《入眠》木以桐

3、警醒 Emo

　　Emotional是九点上班，七点过几分，燕与归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到厨房去准备早餐。
　　他并不熟悉温昀殊的口味，平日自己吃饭向来潦草，厨艺算不上出众。将近八点，简单的餐点才摆上客厅餐桌。
　　燕与归咬了口面包，正要抬手去敲温昀殊卧室的门，就听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咔嗒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温昀殊站在门口，身着印着黑底白边数字“9”的球服，冷白皮肤上覆着一层薄汗，水珠沿着下颌线缓缓滑落。他抬手向后捋开濡湿的额发，目光落在餐桌，眉梢扬起浅浅笑意。。
　　“起这么早？”
　　“嗯……你去晨跑了？”
　　“嗯。”温昀殊换了拖鞋，走过来顺嘴咬了一口燕与归拿着的面包，“下次一起跑吧，我先去冲个澡。”
　　直到温昀殊进了卧室，燕与归才愣愣地应了声好，然后又愣在了原地。刚才温昀殊靠过来时，有淡淡清香。
　　温昀殊出来时，燕与归还在原地没动。
　　温昀殊自然地拿过燕与归手里的面包：“愣着干什么？过来一起吃，吃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嗯，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燕与归下车之后，愣了几秒，转头看向温昀殊，带着有点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我们……没来错地方吗？”
　　“没有啊。”温昀殊答道，“我先去停下车，你别乱跑啊。”
　　说得好像他是小孩似的，但温昀殊好像就是这么认为的。燕与归一言难尽地看着门口的几个大字——游乐园。
　　车停得不是很远，没过一会温昀殊就回来了，他对着燕与归晃了晃双指间捏着的两张门票，笑道：“哥哥带你玩啊！”
　　燕与归一怔，鬼使神差地被温昀殊骗进去了。
　　今天虽然是周三，游乐园里的人依旧很多，人山人海的，他们就像误入了大海的两条小鱼。
　　为了防止走散，温昀殊牵着燕与归的手。
　　燕与归不动声色地挣了挣，没有挣开。他抬头看向温昀殊：“有好多人……到时候他们误会了……”
　　温昀殊握紧了他的手：“没事，我不想找不到你。”
　　燕与归飞快地看了看四周的人。
　　没有人发现，那就放纵一些吧，毕竟……因为游乐园确实是挺容易走丢的。
　　是的，只是因为太容易走丢了而已。
　　“有什么想玩的吗？”温昀殊问。
　　燕与归看了一眼四周的娱乐设施：“我都行。”
　　温昀殊闻言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燕与归抿了抿唇：“过山车？”
　　“好。”听到燕与归的回答，温昀殊直接拉着燕与归去排队了。
　　大概是过山车太受人欢迎了，两个人排队排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他们，期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感受到从对方手心传来的温度。
　　两人是最后一排的临座，要开始时，温昀殊对燕与归道：“如果怕的话就闭上眼睛，我就在你身边。”
　　燕与归再一次感觉温昀殊把自己当小孩了。
　　可能是因为温昀殊说的话引起了蝴蝶效应，燕与归看着眼前飞速变换的景物，心底真的有了一丝惧怕。他闭上了眼睛，感受到疾风快速掠过脸颊，身体微颤。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钻进了燕与归微凉的指缝，暖暖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完整地包住了他的手。
　　燕与归愣了一下，没忍住睁开眼看向身旁的人。
　　温昀殊仍然闭着眼，薄唇轻启，声音被疾风吹散了大半，燕与归却仍听到了余音。
　　他说：“别怕，我在。”
　　过山车结束，不少游客扶着围栏呕吐，燕与归和温昀殊好一点，没有吐，但脸色也跟着脸色泛白，买了两杯果茶喝下，才慢慢压下翻涌的不适感。
　　此时已经到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两人走着，被一个卖泳裤的男生叫住。
　　“两位帅哥！这么热的天，买个泳裤去游泳吧！就您俩的颜值再配这身材，包您收获一堆小迷妹！”
　　说着还指了指不远处的露天泳池，里面有许多人，开心的用水互泼，笑声不断。
　　燕与归偷偷看了一眼温昀殊。这么热的天，去游泳确实是个降温的好办法，温昀殊应该会答应的吧。
　　可他身上的伤疤……
　　燕与归突然有点后悔。
　　“你去……”
　　“抱歉。”温昀殊打断了他，礼貌的对那老板道，“我们不买，谢谢。”
　　那男生遗憾地摇了摇头。温昀殊带着燕与归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燕与归没忍住向后看了一眼，轻声问道：“这天很热的，你怎么不去啊？”
　　温昀殊回眸看了眼他：
　　“我有点洁癖。”
　　燕与归点了点头，在心里记下了。
　　两人游玩至下午四点，人流渐渐稀疏。 “再玩一下我们就去吃饭。”温昀殊看了看时间，对燕与归道。
　　“嗯。”燕与归看了下四周，只有跳楼机没有人排队了。他有点想玩，但感觉有点不合适。
　　温昀殊顺着燕与归的目光看过去。
　　“我有点饿了，要不我们玩个没有人排的吧。”温昀殊道。
　　燕与归闻言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
　　温昀殊笑着跟在他后面。
　　机器开始慢慢上升，不知道什么时候，猝不及防地，机器猛地坠了下去，女生尖叫起来，声音很刺耳。
　　燕与归不知为什么，没有不适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挣脱束的空旷自由。
　　好像和风在一起。
　　和风一样快。
　　到电影院前，温昀殊才发现自己弄掉了东西，趁着电影还没开始放映，温昀殊驱车回去拿，让燕与归等他。
　　于是燕与归就在门口等着他。
　　十几分钟后，温昀殊赶在电影放映前回来了。
　　“抱歉，久等了。”温昀殊将顺带买来的零食递给了燕与归。
　　燕与归接过：“没有等很久……东西找回来了吗？”
　　“嗯……”温昀殊含糊其声，“电影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好。”燕与归提着东西跟着温昀殊进了电影院。因为两人来得晚，前排的位置都被坐满了，只能坐在后排。
　　大家都在抬头认真地看电影，周围很安静。燕与归放轻脚步坐到座位上，温昀殊坐在他旁边。
　　电影开始一会了，燕与归仔细看着，大概是一部恐怖片，刚上映不久的，口碑很好。
　　名字是《冥婚》。
　　温昀殊微微蹙眉，拿出手机低头打字推过去。
　　温昀殊：预约不是这部电影。
　　燕与归看了看，也打字。
　　燕与归：啊？没事的，就这个吧。
　　温昀殊点了点头，但还是去咨询了客服。
　　原来是播放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播放的时候，原来的那部电影播放不了了。为了补偿观众，重新放的一部电影。
　　客服很诚恳地道了歉，并准备赔偿。温昀殊看着燕与归的认真观看的侧脸，婉拒了。
　　“算了，反正还有时间。”
　　不用急的。
　　在Emotional工作了一天，结束的工作，燕与归收拾好东西，准备和温昀殊一起去吃晚餐。
　　温昀殊锁上咨询室的门，钥匙刚拔出来，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备注，把钥匙递给燕与归。
　　“我先接个电话。”
　　“好。”
　　温昀殊稍走远了点，接起电话。
　　“喂，妈？”
　　燕与归看着温昀殊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钥匙的纹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想偷听，声音却传入他的耳朵。
　　“…昀殊，去见一下吧，姑娘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好…她现在在…”
　　相亲对象吗……
　　一会儿后，温昀殊回来了。
　　燕与归回神，发现温昀殊的脸有点不太好。
　　温昀殊也察觉到了，缓了缓神色：
　　“抱歉，我要去机场接个人……可能会有些晚，你先去吃饭吧。”
　　燕与归点点头，道好。
　　怕人家小姑娘一个人不安全，温昀殊匆匆叮嘱了几句就出了门。
　　燕与归站在原地，落日的余晖散在他身旁。
　　是了。
　　燕与归抬眸看了眼沉在云海里的落日，有点恍惚地下了楼。
　　那才是正常的、干净的、被世俗所认可的爱情。
　　不是他这种肮脏的、见不得光的……喜欢。
　　开了近半个小时的车，温昀殊将车停好后，面对人山人海，温昀殊才忽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正准备掏出手机来问温母，肩头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温昀殊回头，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那个女生朝他露齿一笑，脸颊浮现两个可爱的梨窝，眼睛亮亮的，很惊喜的样子。
　　“请问你是温昀殊吗？”
　　温昀殊点了点头：“我是。”
　　“哇！你比照片上更帅！”女生眉眼都弯了起来，“对了，我叫洛晚烟，你应该知道了吧？”
　　对的，女生是叫洛晚烟。
　　“嗯。”温昀殊应了一声，很绅士地帮洛晚烟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
　　“好，谢谢啦！”洛晚烟大大方方地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坐了上去。
　　温昀殊开车带她去了一家比较有名的餐厅。
　　燕与归没想到，他会遇到温昀殊和他的相亲对象。感觉他们很般配，他们应该没有看到燕与归，但燕与归还是跑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看着俩人谈笑的样子，燕与归心情有些低落。
　　他不想看到这个样子，但事与愿违。
　　他本来想温昀殊可能会带她回温昀殊家附近吃饭，特地跑了远一点的地方吃饭，没想到还是遇上了。
　　燕与归想走的，可他终究是没动。
　　他像个怀揣着肮脏心思的臭水沟老鼠，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偷窥着两人。
　　他看着温昀殊礼貌地对她笑，向她推荐好吃的菜，跟她聊天……
　　燕与归失神地看着。
　　直到看到俩人似乎要离开了，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桌上的菜一口没动过，他慌忙道了歉，结了单，然后狼狈逃离。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燕与归盯着玻璃上滑落的雨滴，一言不发。
　　司机跟他搭话，他没有听清，只嗯嗯了几声。
　　司机突然哎呦了一声，将手旁的纸巾递给了燕与归，有些急道：“怎么哭了？！不哭不哭。”
　　燕与归通过玻璃看见了自己红透的眼。
　　他声音嘶哑：
　　“原来是我哭了吗？”
　　下车时雨还在下，司机懊恼：“怎么就忘了带伞了？！小伙子你叫家人来接吧”
　　燕与归付了钱，下了车：“谢谢叔叔，不用了，离不远，走过去就好了。”
　　出租车离开了，燕与归站在檐下，都遮不住多少雨。
　　雨还在下。
　　燕与归踩着雨回了温昀殊的家。
　　他在门口将衣服拧干了一点，才开门进去，回了自己的临时卧室。
　　门关上，他靠在门上缓缓蹲了下去，将头埋在膝盖与手之间。
　　不知通过了多久，有人回来了，他站在燕与归房门前，敲了敲门。
　　燕与归听到温昀殊模模糊糊的声音从身后的门传来：“燕与归，你睡了吗？”
　　燕与归的声音闷在膝盖里，抑制住不知道从哪来的泪意：“嗯，有点累，先睡了。”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温昀殊依靠在走廊墙壁点了一支烟，直到烟蒂燃尽烫到了指尖，他才掐灭转身离开。
　　门外有烟灰落在地上，门内有水渍混着眼泪洇在地上，形成了一滩小水洼，倒映着一个颤抖的身影。
　　温昀殊躺在床上，没能睡着。
　　今天他直白地拒绝了洛晚烟，坦诚自己偏爱同性，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洛晚烟十分豁达，还笑着问是否需要协助。
　　但今天也让他认识到，他应该与父母坦白，表明自己的态度，否则今天类似的相亲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得找个合适的时机说清。
　　至于燕与归那边，还是得慢慢来。
　　他想对他好。
　　也想和他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