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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向阳   温昀殊 ...

  •   温昀殊再次见到燕与归,是在夜色喧嚣的「多情道」酒吧。
      迷离光影交错的卡座旁,燕与归被人死死按在桌边。
      粗糙的指掌扣着他的下颌,烈酒被强硬灌入口中。
      猩红酒液溢出唇角,顺着白皙纤细的脖颈缓缓滑落。
      他无力挣扎,眼尾被酒意熏得泛红,像一只坠入人群、任人肆意拿捏的易碎幼兽。
      温昀殊几乎是瞬间失控。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理智尽数崩塌。等他回过神,拳头已然落下,狠狠砸在那人脸上。
      清脆撞击声炸开喧闹,那人瞬间鼻血淋漓。
      温昀殊一把将摇摇欲坠的燕与归拽回怀里,牢牢护在身后。
      周遭嘈杂瞬间静止,无数目光落来,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被打的男人恼羞成怒,嘶吼着扑上前,却被温昀殊抬脚狠狠踹开,重重摔落沙发,痛得他面部扭曲起来,不敢再动,却又不甘心地盯着燕与归。
      “*,这是你什么人?多管闲事!”
      温昀殊眼底覆满沉郁戾气,周身温度骤降。
      他将浑身发软的燕与归小心托付给身侧的沈抒怀,转身上前,攥住对方衣领,力道狠戾决绝。
      嗓音低沉冷冽,字字掷地有声:
      “他是我的人。”
      “温昀殊!”
      燕与归浑身虚软无力,意识昏沉,只能勉强睁着眼。看着眼前几乎失控、近乎动怒伤人的男人,他虚弱出声,带着慌乱的劝阻。
      沈抒怀亦是左右为难,高声劝道:“你冷静一点!”
      可此刻的温昀殊全然听不进任何声音。
      素来温和自持、永远情绪稳定的心理医生,在此刻彻底破了所有原则与克制。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压过混乱:
      “让开。”
      喧闹瞬间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眉眼慵懒,一身随性穿搭,玫红宽松T恤搭配黑色短裤,脚下趿着拖鞋,散漫不羁,眉眼间却压着几分不耐,是这间酒吧的主人,段残章。
      “住手。”
      段残章上前几步,从容分开两人对峙的身形,淡淡挥手示意保安将闹事之人拖离。
      处理完纷乱,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状态极差的燕与归,语气轻缓:“跟我上楼。”
      沈抒怀扶着脚步虚浮的燕与归往楼上走,温昀殊紧随其后,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燕与归单薄的背影上,寸步不离。
      几人抵达楼上包厢,沈抒怀小心将燕与归安置在床上。
      段残章俯身,手背轻贴燕与归的额头,触到一片不正常的燥热,又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腕,低声询问:“难受得厉害?需要我帮忙吗?”
      燕与归眉头紧蹙,呼吸微促,嗓音干涩沙哑:“……冷水。”
      段残章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走进浴室,在浴缸放满冷水,帮他舒缓燥热昏沉的不适感。
      片刻后,段残章关好浴室门,转身看向等候在外的两人,开门见山:“你们是阿归的朋友?”
      沈抒怀点头:“算是。”
      温昀殊眸色沉沉,嗓音平稳:“我是他的医生。”
      “哦。”老板点了点头,“幸会,我是这儿的老板,段残章。”
      “我叫沈抒怀,他是我发小,温昀殊。”
      “坐吧。”段残章抬手示意沙发,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轻声问道,“你们专程来找阿归?”
      “不是。”沈抒怀犹豫片刻,如实道,“我失恋心情低落,拉着温昀殊过来散心,没想到会碰到这种事。”
      话音落下,包厢陷入短暂安静。
      沈抒怀暗自诧异,素来沉稳克制、永远情绪平稳的温昀殊,今天竟会为了一个人失控动怒、失神发呆,全然不像平日的他。
      段残章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漫不经心开口:“我是他的老板。也喜欢他。”
      一句话,让在场两人同时抬眸。
      沈抒怀有些诧异的盯着他,温昀殊也抬起头看向了他。
      见两人诧异的神色,段残章勾唇轻笑,眼底带着几分随性不羁,将杯子放下,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白皙的手掌撑起了下颚:“有什么好惊讶的,嗯…怎么说,看到酒吧名字了吧?”
      沈抒怀点了点头:“多情道?”
      段残章笑。
      “对呀,多情道,很适合我。我就是那种人,见谁都爱又谁都不爱。”
      他抬眸看向温昀殊,挑眉浅笑:“我也喜欢他。”说完又对着沈抒怀挑了挑眉,“你也很不错哦。”
      温昀殊神色未动,目光始终落在紧闭的浴室门上,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焦灼与心疼。
      沈抒怀耳尖微热,温和浅笑,没有接话。
      段残章察觉到温昀殊的视线,笑笑道:“不进去看一眼吗?”
      温昀殊回神,起身迈步:“我带他回家。”
      “等等。”
      段残章忽然出声,收敛了所有散漫笑意,神色骤然郑重。
      “阿归他…没有家了。”
      短短一句话,骤然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抒怀愣在原地,满是错愕:“…什么?”
      段残章抬眸,直直看向温昀殊,语气认真:“你是他的医生,也是他信任的人。有些事,你该知道。”
      他缓缓道出昨夜的始末,声音轻缓,却字字沉重。
      “我认识他,不过短短一日。
      昨天夜里,酒吧人声鼎沸、喧嚣嘈杂,所有人都在玩乐放纵,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远处角落,手足无措地绞着指尖,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向前台。”
      其实一个人来玩是很正常不过的事,但我就是注意到了他。
      明明酒吧是那么吵的地方,我却还是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我看到他紧张地掐着关节,脸颊冒出薄红,不好意思地开口。
      少年局促又腼腆,脸颊泛着薄红,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喧闹吞没:
      “你好,请问这里还招人吗?”
      前台看见燕与归眼前一亮,有些不好意思道:“十分抱歉,我们已经招满人了…”
      “…嗯,那好吧,谢谢你。”
      “不客气。”前台咧起嘴笑起来,“帅哥,我请你喝酒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喝酒。”燕与归抱歉地说了声,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奶味的糖,对前台笑了笑,“赔你一颗糖。”
      “哦!谢谢帅哥!”
      “不客气,那个…我先走了。”
      “好的,下次来玩呀!”
      “嗯。”
      干净、温柔、纯粹,与灯红酒绿的酒吧格格不入。
      段残章就是在那一刻,彻底注意到了这个孤单易碎的少年。
      他出声叫住他:“你会调酒?”
      燕与归迟疑点头:“会一点。”
      “跟我来。”
      燕与归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坐下。
      段残章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一个围裙带了起来,修长好看的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个玻璃杯。
      燕与归觉得,他应该去弹钢琴。
      少年身形清瘦,抬手调酒的模样安静温柔,竟比周遭所有景致都动人。
      “为什么想来这里工作?”段残章一边调试酒水,一边轻声询问。
      燕与归眸色黯淡,声音轻轻的:“家里出了点事,没地方去了。”
      段残章抬眸看了一眼燕与归,沉默许久后,段残章将一杯调好的酒推到燕与归面前:“我的新作《忘归》”
      “尝尝。”
      燕与归看着眼前深蓝色的酒,低声拒绝:“我不喝酒的。”
      段残章用纸巾擦了擦手,头也不抬道:“我知道,但我觉得你需要。”
      灯光落在少年眼底,瞬间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轻声道谢,终究还是接下了那杯酒。
      少年身形清瘦,抬手调酒的模样安静温柔,竟比周遭所有景致都动人,段残章接过他调的酒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段残章留下了他,让他留在酒吧做调酒师。少年安静勤恳,待人温柔,段残章半真半假道:“从他昨晚来了后,我这小酒吧来的人都比往常多了一半。”
      “今早我看见他独自坐在包间,一个人闷头喝酒。”
      段残章声音渐沉,字字酸涩:
      “他脸颊通红,见我,说,段老板,还是你调的忘归好喝。我闻了闻他的酒,很辣、很烈,比忘归还要烈。
      我想拿走酒杯,他却伸手拉住我。”
      他轻声呢喃,带着无措的茫然:
      “老板,我没有家了。”
      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无助,终于在陌生人温柔的安抚下,悄悄崩塌。
      “他是被赶出来的,就是那个燕见,你知道的吧?”段残章看向温昀殊。
      后者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燕见,他知道,他们聊过。
      段残章不自觉地看向浴室:“燕见早年为了钱财,给他下了药,将他扔到了一个老男人的房间,阿归他打了那个老男人逃了出来。后来燕见一家就被那个老男人打压,居无定所,昨天找到了阿归的住所,强迫他离开…”
      “他们从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倒将所有怨恨都怪在阿归身上!”
      “万幸,他已经和那一家人,彻底断绝关系了。”
      “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人渣!”沈抒怀愤懑道。
      温昀殊一言不发,周身安静得近乎死寂。
      他眼底沉沉,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只低声自语:
      “我带他回家。”
      段残章没有说话,仰头倒在沙发上,任人进了浴室
      ——
      燕与归缓缓睁眼,头脑依旧昏沉发胀,喉咙干涩灼痛。
      陌生的环境让他微微怔神,直到敲门声响起,温昀殊的身影逆光走来。
      “醒了。”
      温昀殊将温水调好的蜂蜜水递到他掌心,声音温柔得能抚平所有慌乱:“喝点缓缓。”
      燕与归乖乖接过,小口饮尽。
      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心底,他攥紧空杯,眼神微微闪躲,低声想要告辞:“温医生,我没事了,我先……”
      “燕与归。”
      温昀殊轻声打断他。
      他俯身,目光温柔又沉重,将所有知晓的苦难尽数道出,字字心疼:
      “我都知道了。”
      知道你无家可归,四处漂泊。
      知道你曾受过的所有不堪与伤害。
      也知道,从前的我,一直无能为力。
      燕与归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通红。
      他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故作洒脱:“挺丢人的。”
      “不丢人。”
      温昀殊看着他强装坚强、独自硬扛的模样,心口阵阵发疼。
      他从来温柔克制,从不会轻易袒露心绪,可面对燕与归,所有底线与隐忍,尽数崩塌。
      我接诊过无数病人,见过无数人间疾苦。
      我心疼过很多人,可唯独最心疼你。
      我最心疼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
      燕与归,我喜欢你。
      我想保护你,我想让你不要再受到伤害。我希望你要永远平平安安,不要再伤心了。
      “留在这吧。”
      我不想再看见你一个人了。
      燕与归最终点头留下,只是固执地坚持只是暂住,所有开销都会照价结清。
      他早已习惯世间寒凉,从来不敢心安理得接纳旁人毫无保留的善意。
      自此,燕与归正式留在Emotional,做温昀殊的助手。
      他专程回酒吧跟段残章道别,段残章洒脱应允,只叮嘱他,永远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
      燕与归心底满是暖意,只觉世间温柔尽数降临,却不知该如何报答。
      日子悄然安稳下来。
      午后诊室安静闲适。
      燕与归埋首在堆积的资料里,认真翻看整理,一坐便是许久。
      “燕与归。”
      温昀殊无奈揉着眉心,轻声唤他。
      “放一放,过来休息。”
      他手里提着精致的小蛋糕,朝少年温柔招手。
      燕与归抬眼,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芒,却又看向未整理完的资料,咬牙坚持:“我快看完了,不用休息的。”
      顿了顿,他又抬眸,语气软软的带着期盼:“你要是吃不完,可以留给我。”
      温昀殊失笑,正要应声,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医生!好久不见!”
      来人是许久未见的许嘉叙,眉眼明媚,活力满满。
      “好久不见。”温昀殊笑着起身,引她落座。“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许嘉叙轻哼了一声:“没事就不能来了吗?这就是温医生对待昔日病人的态度?”
      温昀殊笑道:“所以许小姐是来砸店的?”
      “我一弱女子,怎么砸得动你这店呢?”许嘉叙看到把半杯温水放在自己面前的燕与归,哇塞一声,对着温昀殊用手掩着唇轻声问:“温医生你从哪挖来这么帅的帅哥啊?把他微信推我呗!”
      燕与归闻言,温柔浅笑落座:“许小姐过奖了。”
      闲聊几句,许嘉叙终于说明来意,眼底满是幸福雀跃。
      许嘉叙:“我最近几个月都没发病了,今天来是来送请帖的。”
      许嘉叙将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露出来晃了晃,高兴道:“他跟我求婚了,婚礼准备下个月就办!你们一定要来啊!”
      她晃着指尖的钻戒,满眼甜蜜。
      送走许嘉叙后,两人趁着空闲,打算出门挑选新婚贺礼。
      下了车一时不知道去哪,两人对视,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素来不擅长人情往来的两个男生,对着满街礼品,一时不知该选何物。
      漫无目的闲逛间,燕与归在一家美术培训班前骤然驻足。
      橱窗里,一幅向日葵画作静静悬挂,温暖向阳。
      他依稀记得,从前问诊记录里,许嘉叙曾说过,自己低谷之时,曾以血为墨,画过一片血色玫瑰。
      极致绚烂,却代价惨烈。
      世间总有人,以满身伤痕,换一场虚无的海市蜃楼。
      温昀殊看懂他的心思,陪他进店商议许久,终于买下这幅向日葵。
      画室老板轻声道出画作背后的故事,温柔又悲壮。
      这幅画的主人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叫程向生。
      在十岁时确诊白血病晚期,因为家庭情况不好,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只有一个七旬的奶奶在家照顾她。病被发现时已经到了晚期。
      父母连夜从外省赶回,过了十几个小时,程向生有些不解的被风尘仆仆、眼眶通红肿胀的母亲抱住,她用没有扎着针的小手拭去母亲止不住的泪水。
      “妈妈,别哭,囡囡心疼。”
      后来,程向生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她自己虽然害怕,却不想让爸爸妈妈伤心。
      她说:“囡囡的名字叫程向生,是向阳而生的向生。妈妈别伤心,就算囡囡真的不在了,也会变成太阳,永远陪着妈妈和爸爸的。”
      即便身处绝境,她依旧向阳温柔。
      她说,她叫程向生,向阳而生。
      在日复一日的治疗中,病竟然好了起来,可没等程父程母高兴多久,第二天,程向生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年仅十四岁的小女孩于那天十二点三十五分变作了天上耀眼的太阳。
      但最后,也落到了地平线之下,埋葬在黝黑潮湿的土壤之中。
      向生向生,终究归于尘土。
      画室将她四年间的画作尽数归还家人,唯独留下这幅向日葵,最终辗转落到燕与归手中。
      燕与归抱着画,望着身前温昀殊温和的背影,轻声呢喃:
      “我觉得许小姐会喜欢这幅画的。
      因为我们都要,向阳而生。”
      之后,两人又选了一幅百喜图,百种字体拼凑出圆满喜乐,寓意岁岁欢愉。
      晚风温柔,暮色恰好。
      饭后两人并肩漫步,慢慢走回Emotional。
      两个大男生都没啥好买的,Emotional离这不算太远,两人吃完饭后就走着回去。
      途中经过一家DR店,有许多对情侣在挑婚戒。展示柜台上有着许多各有特色的戒指,都很好看,但燕与归一眼看到了一个白金素圈。
      它没有什么多的装饰,戒身简约干净,一侧断口衔接半只蝴蝶,也没有多好看,但燕与归就莫名的喜欢它。
      想买,结果一看价格,六位数…
      算了,等以后挣了钱再买。
      夜色渐深,入夜之前,燕与归刷到了许嘉叙的朋友圈。
      九宫格婚服精致温柔,满眼皆是幸福。
      他点赞评论:你穿哪一件都好看。
      许嘉叙很快回复,带着满满的骄傲:帅哥嘴好甜!我老公是不是也超帅?
      燕与归指尖轻顿:帅。
      锁屏,将手机轻覆在眼底。
      照片角落那套利落挺括的西装,在他脑海中久久不散。
      那样正式温柔的模样,真的很适合温昀殊。
      心底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悄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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