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   【作者 ...

  •   【作者说明:本文为虚构文学BE故事,角色行为仅为剧情设定。现实生活中,困境永远存在出路,生命无比珍贵,若遭遇情绪困扰,请一定寻求身边人以及专业心理人士帮助。】
      黄昏暮色浸满整间诊室。
      温昀殊指尖掠过桌面堆叠的咨询资料,抬眸望向窗外。落日半沉,缓缓隐入地平线,距离整点六点,仅剩四分钟。
      临近下班,大概率不会再有来访者。
      他合上笔盖,随手搁置桌面,背脊轻靠在皮质座椅上,目光落向墙面挂钟。秒针不急不缓轮转,规律的滴答声里,思绪悄然飘远。
      他曾任职于京城顶尖的心理咨询机构,薪资待遇、业界资源皆是上乘,前途坦荡安稳。无人知晓缘由,他忽然厌倦了繁华喧嚣,果断递交辞呈,只身来到N市,开了这间名为 Emotional 的心理诊疗室。
      Emotional不算大,只有他一个人,来的人零零散散,时多时少,他就待在这个小地方。
      夕阳余晖温柔洒落,漫过他眉眼,衬得本就温润的气质愈发干净柔和。修长的手指落在桌面,轻轻规律敲击,静待下班时刻。
      六十、五九、五八、五七、五六、五五、五四…四、三、二…
      指尖动作骤然一顿。
      “笃笃笃——”
      三声轻响,准时叩响门板,与秒针落地的瞬间完美重合。
      温昀殊抬眼,眸色温和慵懒,声线清润好听:“进来。”
      他抬眸看向来人,示意对方落座对面座椅,语气礼貌有度:“请问有预约吗?”
      门口的少年身形微顿,轻轻摇头。
      大抵是一时冲动,又大抵是无路可逃,满心挣扎过后,终究还是寻到了这里。
      温昀殊静静看他一眼,将空白测评表格轻轻推至桌前,语调包容平和:“既来之,则安之。”
      少年迟疑片刻,终究上前,拉开椅子轻轻落座。
      他垂首接过纸笔,纤长指尖落在纸面,认真落笔。
      身形格外清瘦单薄,是南方少年独有的细腻骨架。肤色是长久困于阴霾、不见天光的病态苍白,皮肤薄得能隐约看见皮下蜿蜒的青紫色血管,唇色浅淡苍白,近乎失色。
      时值盛夏,街头行人皆是短袖清凉,唯独他一袭规整长袖,将自己严丝合缝包裹,不露分毫肌肤,只露出一截线条清隽的脖颈。
      温昀殊指尖微凝,金边眼镜后的眉眼轻轻蹙起。
      无需专业测评,仅凭从业多年的敏锐直觉,他便一眼看穿——
      长期重度失眠、心境压抑低沉、持续性焦虑内耗,且伴随着极强的隐性自我消耗倾向。
      心病极重,积年累月,早已根深蒂固。
      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柔软的执念。
      他想接住这个困在黑暗里的少年,想拉他走出终年不散的阴霾。
      说不清是职业本能,还是仅仅因为,眼前人太过破碎、太过夺目,让人不忍放任沉沦。
      少年生得极好,是极致易碎、雌雄莫辨的惊艳模样。
      眼尾微微垂落,纤长睫羽浓密乌黑,轻轻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墨色瞳孔黯淡荒芜,不见半点光亮,唯有右眼下一颗小巧红痣,添了几分缱绻又悲凉的破碎气质。鼻梁秀气干净,唇线清薄克制。
      他安静垂眸坐着,周身萦绕着疏离的死寂,像一幅褪色蒙尘的旧画,清冷破碎,让人无端心生怜惜。
      很快,表格填写完毕。
      少年合上笔,将纸张轻轻推回桌前,动作轻缓无声。
      温昀殊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空茫无波的眼底。
      世人都说,眉眼是藏情绪的海。
      可他的海里,无风无浪,无星无月,只剩一片荒芜死寂。
      表格顶端,姓名一栏工整写着:燕与归。
      二十四岁。
      寥寥数字,单薄简短,却隐隐压着一段沉甸甸、无人知晓的过往。
      温昀殊看完所有内容,抬眸时眼底已敛去所有专业审视,只剩温柔平和的安抚:“我叫温昀殊。不用紧张,我们慢慢来。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可以慢慢好起来。”
      这是燕与归人生里,第一次看心理医生。
      眼前人的温柔,从不是客套的职业微笑,而是沉稳、包容、足以安放所有破碎情绪的安稳力量。沉寂多年冰封的心湖,难得松动一瞬。
      他轻轻点头,长久未语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清冷:“好。”
      “我需要简单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你愿意说说吗?”温昀殊转了转笔,语气尊重耐心,给予他绝对的松弛感。
      燕与归望着他温柔澄澈的眉眼,积压多年、无处宣泄的情绪,忽然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他垂眸,睫羽轻轻颤动,苍白指尖无意识攥紧掌心,良久,轻声开口,字句带着隐忍的哽咽:
      “温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与归吗?”
      不等对方应答,他缓缓自述,道出尘封多年的过往。
      “我父亲是缉毒警察,母亲是战地医生。他们于险境相逢,相知相爱,安稳相守,后来才有了我。”
      “可安稳太过短暂。毒枭为报复父亲,绑架了怀有身孕的母亲。父亲为护妻护子,壮烈牺牲。母亲被战友救下,早早早产,生下了我。”
      “产后抑郁缠了她整整一年。她无数次濒临崩溃,却因为我先天早产、体弱难养,硬生生咬牙撑了一年。最后,她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砸在手背,凉得刺骨。
      “她把自己锁在卫生间割腕。我隔着门板哭着喊她,拼命拍门,怎么都叫不开。后来,门缝慢慢渗出血迹。”
      “她最后打开门,满身血色,轻轻抱着我。”
      “她说,她很爱我,对不起我,只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她想去陪我爸爸了。”
      “她说,我的名字,叫燕与归。”
      “是燕行略与安禅,双双归去的意思。”
      “她最后跟我说,要开心活下去。”
      多年积压的自责与崩溃轰然决堤,少年肩膀轻轻颤抖,嗓音压抑破碎:
      “如果没有我,他们会不会都好好的。”
      “我总觉得,是我拖累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所有一切,都怪我。”
      “我好恨我自己。”
      温昀殊轻轻蹲下身,与缩在桌角、无助颤抖的少年平视。
      他没有说一句空洞苍白的“别自责,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是多么的无用,甚至是可笑。
      从业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轻飘飘的宽慰,对深陷十几年阴霾的人而言,太过残忍,也太过无力。
      也许有人会不理解。
      那你可曾想过,如果没有死成功,他们面对的,将是整个世俗。
      温昀殊知道,他懂。
      没有一个病人知道,他们觉得温柔又厉害的温医生,也曾经是一个心理病人。
      无人知晓旁人眼中温柔通透、治愈无数患者的温医生,自己也常年困在心理桎梏里,日夜自我拉扯。
      他伸出手,轻轻将浑身颤抖的少年拥入怀中,像一个和蔼的长辈那样,掌心一下下温柔轻拍他的背脊,尽数包容他所有的破碎与崩溃。
      “别哭。”
      “如果你真的很爱他们,那请你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翌日天光清亮,破晓晨光穿透窗隙,驱散整夜阴霾。
      燕与归缓缓睁眼,眼底昨夜哭过的红肿已然褪去,只余下淡淡的红血丝。
      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昨日温昀殊温和的宽慰、耐心的倾听、妥帖的温柔,是他浮沉半生以来,为数不多、不带丝毫功利、纯粹赤诚的善意。
      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或许,他真的可以慢慢变好。
      起身洗漱,收拾整齐利落。少年眉眼裹挟着浅浅暖意,出门奔赴心仪已久的公司。
      前台告知他,纪经理正在开会。燕与归礼貌道谢,安静坐在大厅沙发等候。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小时。
      会议散场,纪崇安快步走出,看见等候许久的少年,连忙上前致歉,待人温和坦荡,无半分上司傲慢。
      燕与归轻轻摇头,谦逊有礼:“是我冒昧打扰,该我致歉才对。”
      “不用。”纪崇安失笑,直入正题,“你是为入职事宜而来?”
      “是。”燕与归端正坐姿,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你的简历我看过,履历优秀、品行端正,我很想录用你。”纪崇安无奈轻叹,“只是公司有硬性规定,暂不接收心理状态不稳定的员工。早前出过重大事故,损失惨重,这是老板定下的死规矩。”
      他话音稍顿,看向眼底失落的少年,放缓语气:“不过,只要你彻底康复、状态稳定,我们公司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燕与归垂眸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澄澈坚定:“我一定会治好自己。麻烦您,等我一次。”
      辞别公司,短暂午休过后,燕与归准时奔赴Emotional诊室。
      他轻叩门板,探头轻声唤道:“温医生?”
      “进来。”
      温昀殊半倚在座椅上,沐浴在融融日光里,嗓音慵懒温柔,治愈人心。
      燕与归放轻脚步走入,将路上随手买的奶茶轻轻放在桌角,安静落座。
      他从前总以为,心理咨询室皆是暖黄柔和的治愈色调。
      唯独温昀殊的诊室,是一整片静谧深沉的深海蓝。
      拉合窗帘,是沉寂无人、密不透风的深海囚笼;
      拉开窗帘,天光穿透深蓝,像溺水之人撞见世间唯一的天光。
      不可否认的是,这种风格让人感到舒适自然,甚至比暖色系更有让人安心的能力。
      温昀殊瞥了眼杯身标签,抬眸看向他:“山茶花轻乳茶?”
      “嗯。”燕与归轻声解释,“不清楚你的喜好,就随便选了一款。”
      温昀殊拆开饮用,眉眼柔和舒展:“很好喝,谢谢你。”
      “不客气。”
      “今天心情不错?”温昀殊轻易捕捉到他眼底浅浅的亮色。
      燕与归弯了弯眼,轻轻点头:“算是好事。”
      在对方温柔包容的注视下,他坦诚开口,带着几分忐忑:“我今天去了面试的公司,他们说,只要我治好心病,就愿意录用我。”
      温昀殊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浅浅试探:“所以,你是为了工作,才决定接受治疗的?”
      只是一句温和询问,却让燕与归瞬间慌乱无措。
      他太怕被误会,太怕这世间唯一的温柔,会对自己失望。
      少年急忙摇头解释,眼底满是真切的无措:“不是的!我是真心想变好,真心想治病。温医生,你别误会,别生气。”
      “燕与归。”温昀殊打断了他“我怕的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来。”
      燕与归一怔,良久,眼底酸涩翻涌,轻轻笑了一下。
      心底沉寂多年的荒芜,好像终于照进了一缕光。
      暮色渐浓,傍晚时分。
      温昀殊提出驱车送他回家,被燕与归温柔谢绝。
      “天色还早,我想慢慢走回去,顺便消消食”
      “好。”温昀殊不再强求,温柔叮嘱,“路上注意安全,明天见。”
      “明天见。”
      燕与归走出诊室,回头回望。巷口铺满暖黄夕阳,温柔缱绻,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缓步走了半个钟头,终于回到自己独居的老旧小屋。
      他看向亮着灯的破败小屋,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他实在不知道该想什么。
      突然,房门被人粗暴拉开,尖锐刻薄的谩骂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你还知道回来?一天天在外游荡鬼混,半点本分都没有!”
      燕与归面色瞬间冷沉,静静望着眼前面目刻薄的姑妈,一言不发。
      她从不在乎真相是非,只在乎肆意宣泄情绪,只在乎无休止的压榨索取。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滚出去!”姑妈满眼怨毒,厉声呵斥,“上次要不是你不识抬举拒绝王总,我们家会落到如今这种窘迫地步?!”
      尘封的不堪记忆骤然翻涌,恶心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那一年,姑妈为了十万块报酬,偷偷给他下药,将浑身无力、意识昏沉的他,送进陌生富商的酒店房间。
      刺鼻油腻的酒气、令人作呕的触碰、无处可逃的屈辱绝望……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逃离,连夜奔走,在滂沱大雨里淋了一整夜,寒意浸透骨血,冻得几乎失去意识。
      那十万块,是亲人对他的标价。
      燕与归指尖泛凉,嗓音平静,却藏着无尽疲惫:“我是男生。”
      “男生怎么了?”姑妈蛮不讲理,尖声嘶吼,“长得好看就能换衣食无忧!十万块足够我们全家翻身!就你清高矫情,毁了我们所有人!”
      巷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堂弟张承慢悠悠走出,眼神黏腻轻浮,肆无忌惮扫视着燕与归单薄清俊的身形,语气满是龌龊轻佻:
      “哥,你乖乖听话,让我*你,我就让我妈留你住。”
      字字冒犯,句句肮脏。
      燕与归脸色彻底铁青,眼底寒意彻骨:“做梦。”
      他字字清晰,冷硬决绝:“一年前官司了结,我和你们早已斩断所有亲缘瓜葛。这些年你们在我身上的花销,我早已全额还清。”
      “你们若执意纠缠不休,我随时奉陪。”
      张承被当众驳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扬手便要扇他耳光。
      燕与归眼疾手快,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毫不留情,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力道决绝,不带半分迟疑。
      张承踉跄倒地,嘴角溢血,一颗牙齿滚落地面。
      姑妈尖叫着扑上前护住儿子,对着燕与归疯狂谩骂撒泼。
      燕与归静静立在原地,眼底彻底归于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这间屋子,我不要了。”
      “我不会起诉你们。”
      “但从今往后,此生不见,再无亲缘。”
      “永远别再来纠缠我。”
      他本一无所有,早已无所畏惧。
      张承被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凛冽戾气震慑,僵在原地,再不敢放肆出声。
      燕与归再未多看他们一眼,转身抬步,决然离去。
      身后是市井喧嚣、刻薄人声、烟火俗气。
      身前是沉沉夜色、无边寒凉、无人归途。
      他一步一步,远离人间烟火,走向无人知晓的漫长黑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