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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雨暗潮 三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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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霍明珠被沈昭川一脚踹入太液池中,狼狈不堪地被几个太监打捞上来,浑身湿透,珠钗散落,妆容尽毁,哭哭啼啼地跑到乾清宫去告状。
她原指望皇帝能替她做主,将那无法无天的护卫碎尸万段,最好连霍莹莹也跟着吃一顿挂落,方解她心头之恨。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
乾清宫外守着乌压压一片太医和内侍,个个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宫门紧闭,帘幕低垂,只闻一股浓重的药味从门缝中飘散出来,弥漫在整个宫廊之间。
总管太监王公公拦在门外,躬身行礼,低声道:“三公主殿下,皇上龙体欠安,太医正在里头诊治,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您请回吧。”
霍明珠不甘心,站在门外哭诉了一番,将自己如何被霍莹莹的护卫欺辱,如何被踹入水中,如何差点丢了性命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指望王公公能替她通传一声。
王公公只是垂着手听着,等她说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老奴记下了,待皇上龙体安康,定当禀报。”
霍明珠气得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恨恨而去。
此事传到皇后耳中,皇后正忙着料理宫中事务,安抚朝臣应对各方势力,哪有闲工夫去管两个公主之间的龃龉,只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小孩子家闹着玩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传我懿旨,九公主和三公主各自在宫中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不得再惹是非。”
这道旨意一下,霍明珠气得摔了一套茶具,大骂皇后偏心,明明是霍莹莹的护卫把她踹下水的,凭什么连她一起罚?
可皇后的旨意已下,她再闹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只得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宫里生闷气。
而霍莹莹接到这道旨意,倒是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高兴。
禁足一个月,意味着她不用再去坤宁宫请安,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姐妹,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她的掬霜阁里,看看书,喝喝茶,逗逗那个嘴贱的护卫,日子不知道有多逍遥快活。
她当即吩咐碧玉去藏书阁搬了一摞话本子回来,又让人备了好茶好点心,打算趁这一个月好好歇一歇。
然而有人却坐不住了。
沈昭川在掬霜阁里转悠了三天,整个人像是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烦躁不安的气息。
他一会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发呆,一会儿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又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抛着一颗石子接住抛起,反复不停,看得人眼晕。
他确实坐不住了。
他潜入皇宫,可不是为了给小公主当护卫的。
他是来报仇的,他的仇人就在这座皇宫里,那个下旨诛他满门的昏君,那个见死不救的所谓兄弟,那些在沈家落难时落井下石的朝臣。
他在这座皇宫里多待一天,胸中的仇恨就多煎熬他一分。
可如今他被困在这掬霜阁里,别说去报仇了,连这座院子都出不去,如何能甘心?
他倒是可以趁夜翻墙出去。以他的身手,避开宫中的巡逻侍卫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问题是,他若出去了,万一被人发现掬霜阁里少了个人,牵连到霍莹莹怎么办?他若再给她惹出什么祸事来,她在这宫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沈昭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到台阶上,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霍莹莹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她瞥了一眼沈昭川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翻了一页书,慢悠悠地道:“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院子里的草拔了。”
沈昭川头也不回地道:“我又不是花匠。”
“那你去把池子里的鱼喂了。”
“我又不是鱼倌。”
“那你想干什么?”
沈昭川沉默了片刻,闷声道:“我想出去逛逛。”
“禁足呢,逛不了。”霍莹莹又翻了一页书,语气轻描淡写的,“你要是实在闷得慌,我让碧玉给你找本话本子看看?《西厢记》看过没有?可好看了。”
沈昭川嘴角抽了抽:“……不看。”
“那《牡丹亭》呢?”
“……不看。”
“那《金瓶梅》呢?”
沈昭川猛地转过头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你看《金瓶梅》?!”
霍莹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听说的,没看过。你想看的话,我让碧玉去给你找一本?”
沈昭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转过头去,决定不再跟她说话了。
入夜之后,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沈昭川坐在自己屋里的窗台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着,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夜色出神。
雨丝顺着屋檐滴落下来,在窗前的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水洼,倒映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
他正出着神,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踩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几乎微不可闻,若非他耳力远超常人,几乎就要错过了。
沈昭川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瞬间从那种慵懒松懈的状态中切换出来,像是一只察觉到了猎物的猛兽,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从窗台上无声地落下来,贴着墙壁移到门边,侧耳细听。
那脚步声在掬霜阁外停住了,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雨声盖过:“九公主歇下了么?”
沈昭川的眉头猛地一跳,是太子霍瑾瑜。
沈昭川的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月光,翻涌着冰冷的暗色。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匕首,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缠绕的防滑绳结,那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从床头拿起一件东西,那是一个半截的银色面具,是他前几日闲着无事时用一块银片随手打造的,原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没想到今夜竟派上了用场。
他将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又从衣箱底层翻出一条玄色布巾,将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不留一丝缝隙。
确认无误之后,他推开房门,无声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霍瑾瑜正站在廊下,身后跟着一个撑伞的小太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显然是秘密前来,不欲让人知晓。
他正要抬手敲门,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旁边的厢房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步伐稳健从容,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半截面具,遮住了眉眼,头上裹着玄色布巾,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棕眸和一张线条凌厉的薄唇。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下来,他却浑然不觉,只不紧不慢地走到廊下,挡在了霍瑾瑜和正房的门之间。
霍瑾瑜的脚步顿住了,他的目光在沈昭川身上上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脸上那个银色的面具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你是何人?”
沈昭川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道:“小人沈执,是九公主的护卫。殿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霍瑾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打量他。沈昭川的心中微微一紧,他与霍瑾瑜相交多年,此人虽然为人凉薄,但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若是被他盯久了,难保不会被看出什么破绽来。
好在他遮住了头发和上半张脸,连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三分,与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判若两人。
霍瑾瑜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他,只是淡淡道:“孤有要事要与九公主商议,你且退下。”
沈昭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霍瑾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孤的话不管用?”
沈昭川微微一笑,语气依然恭敬,却带着一丝不退不让的坚持:“殿下恕罪,九公主已经歇下了。她今日身子不适,太医嘱咐要好生静养,不宜操劳。殿下若有什么要事,不妨明日再来,或是由小人代为转达。”
霍瑾瑜的目光冷了下来,盯着他看了片刻,正要开口斥责,却听见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莹莹披着一件外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倦意,金色的眸子里却清明得很,没有半分睡意。
她看了看霍瑾瑜,又看了看挡在门口的沈昭川,淡淡道:“太子哥哥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急事?”
霍瑾瑜见了她,脸色缓和了几分,道:“九妹,孤有几句话要跟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霍莹莹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太子哥哥请进。”
霍瑾瑜抬步走了进去,经过沈昭川身边时,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沈昭川站在廊下,看着霍瑾瑜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眸色暗沉如夜。
他的手依然握着腰间的匕首,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盯着那扇合上的门,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若是霍瑾瑜敢对霍莹莹不利,他便破门而入,一刀割断他的喉咙。管他什么太子不太子,管他什么大局不太局,他沈昭川杀人,从来不挑日子。
他忍住了,他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知道霍瑾瑜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无声地移到窗下,侧耳细听。
正房内,霍瑾瑜和霍莹莹相对而坐。烛火跳跃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霍瑾瑜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九妹,时间不多了。父皇的身体又变差了,我们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动手。”
霍莹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盏放回桌上,平静地道:“太子哥哥就是来说这个?”
霍瑾瑜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推到霍莹莹面前。
那瓷瓶通体洁白,只有拇指大小,瓶口用红蜡封得严严实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是孤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的奇药,名为‘醉春风’。无色无味,入水即化,多则瞬间暴毙,少则瘫痪痴呆,服下之后不会立即发作,而是会在一个时辰后悄然入睡,从此不再醒来,宛若寿终正寝,任是大罗神仙也查不出丝毫破绽。”
霍莹莹的目光落在那只瓷瓶上,没有伸手去拿,只淡淡道:“太子哥哥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个下在父皇的药里?”
“不错。”霍瑾瑜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你需在七日之内,取你的心头血三滴,将这药融入血中,设法送入父皇的药膳里。你的心头血是药引,届时父皇服下,旁人只会以为是疾病突发,无人会起疑心。”
窗外的沈昭川听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
心头血。
他原本以为霍瑾瑜深夜前来,不过是为了跟霍莹莹说着家常,却没想到他竟然要霍莹莹取心头血来下毒。
他虽然不知道心头血作药引的具体缘由,但取心头血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那是要用长针刺入心脉,抽取心尖之血,稍有不慎便会当场丧命,即便成功了,也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月才能缓过来。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霍莹莹沉默了片刻,抬起眼来,看着霍瑾瑜,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七日之内?太子哥哥这是在要我的命。”
“孤知道这不容易。”霍瑾瑜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恳切,“但九妹,这是唯一的办法。一旦父皇驾崩,孤登基之后,你便是大长公主,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想要的自由,孤也会给你。”
霍莹莹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久到霍瑾瑜以为她要拒绝了,才听见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她伸手将那只瓷瓶收入袖中,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霍瑾瑜见她收了药,心中大石落地,又叮嘱了几句小心行事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他披上斗篷,压低帽檐,带着小太监匆匆消失在雨夜之中。
沈昭川站在廊下,看着霍瑾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从暗处走出来,站在正房门口,等着霍莹莹叫他。
门开了。
霍莹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只小小的瓷瓶,金色的眸子在雨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看着沈昭川,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只瓷瓶递到他面前。
“沈执,”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你去,把这瓶药下到太子的酒里。”
沈昭川愣住了,他看了看那只瓷瓶,又看了看霍莹莹,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说什么?”
“
我说,你去把这瓶药下到太子的酒里。”霍莹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你去把院子里的草拔了”,“他把这毒药送到了我手上。既然如此,不如将这药还给他自己尝尝。”
沈昭川盯着她看了半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接过那只瓷瓶,在掌心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殿下,您可真是个妙人。我本来还在发愁,禁足一个月没法出去活动筋骨,您这就给我送活儿来了。”
霍莹莹挑了挑眉:“怎么?不敢去?”
“不敢?”沈昭川将瓷瓶收入怀中,笑意更深了几分,“殿下放心,我巴不得呢。不过我有个问题,您就不怕我把这药拿去给您下在饭里,让您吃了之后乖乖听话,不再整天使唤我?”
霍莹莹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雨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却又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你若是敢,我就先把你的舌头割了,再把你那双爪子剁了,然后把你泡在酒坛子里,摆在院子里当装饰品。你觉得如何?”
沈昭川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正色道:“殿下放心,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去毒太子,我便去毒太子。”
霍莹莹看着他,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随你。”
沈昭川点了点头,将瓷瓶贴身收好,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玄色布巾,将那一头红发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又将银色面具扣在脸上,确认无误之后,对霍莹莹拱了拱手:“殿下等着听好消息吧。”
话音未落,他一个纵身,便翻上了墙头,消失在雨夜之中。
沈昭川趁着夜色,一路潜向东宫,他对皇宫的地形早已烂熟于心,毕竟他曾在宫中来去自如地行刺过一次,所有线路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动,避开了所有巡逻的侍卫,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
他并没有打算直接把霍瑾瑜毒死。
一来,那太便宜他了,他沈昭川的仇人,岂能死得这么轻松?
二来,霍瑾瑜若是突然暴毙,朝中大乱,对霍莹莹也没有好处。
那个小丫头至少目前还需要,霍瑾瑜一死,三皇子必然会趁机夺位,到时候皇后一党垮台,霍莹莹作为皇后的女儿,也难逃牵连。
所以,霍瑾瑜不能死,但他也不能活得好好的。
沈昭川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打算将那“醉春风”的剂量减去大半,只下一小部分。
这样一来,霍瑾瑜不会死,但也不会好过。至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顺利地潜入了东宫,这里的守卫虽然森严,但对于他这种曾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人来说,不过是形同虚设。
他绕过巡逻的侍卫,穿过回廊,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霍瑾瑜的书房外。
书房里亮着灯,有人影晃动。沈昭川伏在屋顶上,揭开一片瓦,往下看去。
只见霍瑾瑜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只酒杯,似乎正在独酌。他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事而焦虑。
沈昭川心中冷笑,焦虑吧,很快你就不用焦虑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药粉倒出一半在掌心,又想了想,将那一半又倒回了一半回去。
只取了原剂量的四分之一,小心翼翼地纳入随身携带的小竹管中。剩下的药粉他重新封好,收回怀中,这东西或许日后还用得上。
他找准时机,趁着霍瑾瑜起身去书架前取东西的间隙,将竹管中的药粉准确地吹入了酒壶之中。
那药粉无色无味,入水即化,瞬间便融入了酒液之中,看不出丝毫痕迹。
沈昭川做完这一切,便盖上瓦片,伏在屋顶上耐心地等待着。
霍瑾瑜回到书案前,又坐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但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人始终没有来。霍瑾瑜有些不耐烦了,便自己斟了一杯酒,端起来送到唇边,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沈昭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成了。
他又等了片刻,确认霍瑾瑜确实将那杯酒喝了下去,这才无声地从屋顶上退下来,沿着原路返回了掬霜阁。
他翻墙入院,落回自己的房中,摘下脸上的面具和头上的布巾,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的夜雨,嘴角挂着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
没过多久,东宫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几声惊慌的叫喊,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女人的哭声和太监尖细的呼喊声:“传太医!快传太医!太子殿下不好了!”
那声音在雨夜中传得很远,连掬霜阁都隐隐约约能听见。
沈昭川坐在窗台上,听着那阵骚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伸手拈起一颗放在窗台上的葡萄,丢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
正房的门忽然开了,霍莹莹披着外衣走了出来,站在廊下,侧耳听着东宫方向的动静。她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沈昭川的窗口,正好对上他那双含笑的黑眸。
“你回来这么快?”她问。
沈昭川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一直在屋里赏雨,哪儿也没去。”
霍莹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弯成了两道月牙,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沈昭川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发出一阵压抑的,闷闷的笑声。
两个人隔着雨幕,一个站在廊下,一个坐在窗台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得像两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你说,”霍莹莹止住笑,压低声音问道,“他会不会死?”
“不会。”沈昭川也压低声音回答,“那药的剂量我减了大半,死不了,但够他喝一壶的。”
“那他会怎么样?”
沈昭川想了想,一本正经地道:“大概会变成一个傻子吧。运气好的话,还能认得人,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雨还在下着,东宫那边的骚动越来越大,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太医们提着药箱匆匆赶往东宫,宫人们奔走相告,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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