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尤欢宜

2、第 2 章 梧

　　梧桐树并列两排延伸至尽头，梧桐黄叶堆积两边，三三两两学生漫步在路上。

　　［扬帆知识海洋，共绘青春华章」——教学楼电子屏滚动播放着12个大字。
　　陆怀铭早早就到了学校，他失眠了，心事重重。
　　“让一下，让…”
　　砰的一声，才听见声音还没反应过来的陆怀铭腿被撞了一下，火辣辣的痛。
　　罪魁祸首正一屁股蹲坐地上。眼睁睁看着滑板飞远，冲进树叶堆不见来踪影。
　　男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跑去翻找心爱的滑板。没顾上陆怀铭有没有受伤。
　　他一把拉住罪魁祸首，气不打一处来质问：“撞了人就想跑？”
　　为人师表，好歹也有意务好好教育教育学生。
　　“哪班的。”
　　陆怀铭推了推眼镜，沉下怒气。
　　“老师。”
　　“对不起。”林嘉抱着滑板乖巧的站着，态度良好道歉。
　　“没收工具，叫家长来。”
　　万一今天碰到其他人怎么办。
　　陆怀铭指了指他身上的“危险物品”，“叫家长过来办公室，才能拿回你的东西。老师怕你出意外。或者碰到其他同学。”
　　“老师不要啊老师。”
　　“那是我哥的，他不肯给我玩，我偷偷拿来的老师，老。。。。。”
　　陆怀铭充耳不闻走开。
　　好狠心的老师。
　　林嘉呆若木鸡似的看着老师走远，不得不接受现实，拿儿童手表给滑板主人拨了个电话。
　　好说歹说，才把哥哥哄的愿意到学校，只是，可能回去少不了挨一顿揍。
　　魏旭刚忙完眼下的事情，接到弟弟林嘉支支吾吾的电话，又不肯说清楚，只说闯了祸要赶紧来学校。
　　“台球厅开业的事情你们自己能搞定吗？”他抄起摩托车钥匙问员工。
　　前台丽姐拍了拍胸口“放心吧。”
　　戴上头盔一脚油门轰到学校，火急火燎找到办公室，门没关。林嘉正在罚站。一个老师背对着魏旭，办公室静悄悄的，有风吹过，若有若无的香气漂着。
　　熟悉又陌生。
　　“老师，我是林嘉哥哥。抱歉来晚了。”
　　陆怀铭闻声转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静止，手上的书本滑落。
　　有些人哪怕多年不见，也能轻而易举将心水搅乱搅混。
　　他突然莫名觉得头痛的厉害。
　　原本准备好的关于校纪校规的严厉说辞，全都在喉咙里卡了壳，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魏旭。”
　　“嗯”
　　魏旭苦笑了一下，走到林嘉身边，抬手要打，林嘉抱头叫，“陆老师救命。”
　　陆怀铭开口“别打孩子。”
　　他还是没怎么变，脾气暴躁。
　　“陆老师，真是不好意思。这小子平时皮惯了，他妈最近忙，没顾上管他。”魏旭语气诚恳，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陆怀铭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陆怀铭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滑板属于危险物品，在学校里横冲直撞，伤到自己事小，撞到别人怎么算？今天撞的是我，如果撞的是腿脚不便的老教师，或者正在跑步的同学呢？”
　　一大一小无言以对。
　　不敢吭声。
　　“行了，”陆怀铭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滑板，递了过去，“东西你带走。回去记得好好教育他”

　　魏旭接过滑板，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陆怀铭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怔。陌生又熟悉。
　　那双手曾经陪着魏旭翻云覆雨为他洗衣做饭，可那也只是曾经。

　　“谢谢陆老师。”魏旭从回忆抽离出来低声说。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林嘉乖巧地鞠了一躬，拉着哥哥的衣角往外走。

　　皮靴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怀铭呆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梧桐叶，当年的事他放下了吗？

　　校园广播响起音乐，粤语歌。
　　丝丝雨轻轻诉，
　　对你爱无限宽容，
　　匆匆一生相遇难逢

　　“……匆匆一生，相遇难逢。”
　　歌手沙哑而缱绻的嗓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陆怀铭微微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只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

　　是啊，匆匆一生，相遇难逢。
　　陆怀铭以为自己能忘记的，可当旧人再次真真切切站在面前他才发现，尘封的过往像一触即碎的薄冰，底下是万丈深渊，顾旭拉着他一次次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