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尤欢宜

1、第 1 章 每个人

　　每个人心中的有一道无法愈合的疤，或深或浅，或轻或重。
　　淮南的夏天雨季多，又闷热又潮湿，雨点砸窗噼里啪啦声吵的人格外心烦意乱，陆怀铭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吞云吐雾。
　　从前他是不会抽烟的，包里却经常替魏旭兜着一包红双喜。
　　后来陆怀铭怎么学起了抽烟的，到如今熟练的烟不离手，他也忘记了。
　　潘子拎着打包好的盒饭进来时，房间里跟仙摬似的，烟雾缭绕，呛的他咳嗽了两声。
　　“少抽点，我可不想看见你将来得病。”
　　从小到大的发小潘子向来毒舌，“你还是抽吧，你这种脾气的人，抽死拉倒。一天天的。”
　　“不至于。”
　　陆怀铭深吸了一口气，将烟狠狠按在烟灰缸。再抬起头时，顺带骂了一句去你丫的。
　　潘子抄起筷子夹了一口汤粉，嫌没味道，又跑去外面翻箱倒柜找了一圈包辣椒粉一股脑倒下盒子里，筷子搅和大快朵颐起来。陆怀铭没什么胃口，“你吃两份吧，我不吃了。我还有些事。”
　　“今天周日，陆老师，伟大的人民教师你想去哪？学校今天可不开门。”
　　“不是去学校。”
　　“今天初一。”
　　潘子也猛的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叹了口气，“你今年还要去吗？”
　　“去。”
　　窗外雨停了，陆怀铭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11点多。南山上路崎岖，刚下过雨，如果开自己的二手车，破，估计上半山就该熄火了。
　　“淮南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胖子，借你的大奔开一下。”没错，潘子全名潘浩，家里名副其实富不知道多少代了。陆怀铭与他能混成发小，一言难尽。
　　潘子将车钥匙丢给他，陆伸手稳稳接着。
　　“注意安全，车坏没事，人得给我全须全尾回来。我可不想看见你像五年前那样，翻车。”
　　“少啰嗦。”
　　潘子吃饱喝足，看见准备出门的陆怀铭，突然左眼皮打架，一跳一跳的，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叫住他。
　　“要不我陪你一起。”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魏叔。”
　　“不用，我想自己去。”陆怀铭拒绝了。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关上门，隔在门内的还有潘子那句开……慢…………点。

　　陆怀铭开车出了城，开的越来越偏。到了山脚下看见一家小店有卖香烛供果纸钱之类的。
　　他远远停好车。步行至小店。
　　小店没有名字，一个老婆婆坐在门口，叠着金元宝，手指翻飞间一个个金元宝掉在塑料袋里面，
　　陆怀铭喊了一声，婆婆左耳有些聋，并没有回复。又走近了一些，婆婆抬头正好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瘦瘦的男生，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
　　南山可不是什么好玩地方，那里漫山遍野的坟，除了清明时节人多，眼下夏至基本上不会人来，今天倒是稀奇了，早上来一人，现在又来一人。婆婆停下手上的活，陆怀铭说“婆婆，帮我备点东西。”
　　拿上一大袋子要用的东西，陆怀铭递上三张红红的人民币，婆婆接过钱，说“203.找你钱。小伙子等会哈。”
　　婆婆转身去箱柜零钱，等翻出来人已经渐行渐远。只看见一辆黑色汽车消失在蜿蜒的山道。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坑坑洼洼，车轮碾过之处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陆怀铭单手紧握着方向盘，眉头微蹙，车窗有些起雾，他降下车窗，空气漂着一股雨后青松的味道。
　　路两旁是高大的松树，笔直，翠绿，还挂着雨珠，远处天边还隐隐约约能看见彩虹，浅浅的。
　　陆怀铭停好车，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漉漉的阶梯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微风很舒服。
　　墓园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松柏发出的沙沙声。
　　他走得很慢，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碑上的字迹被风雨清洗过，“魏建国”三个字，依旧鲜红。
　　日期XX。

　　陆怀铭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将快要腐烂的供果拿走，换上新鲜的苹果。香烛、纸钱一一摆好，然后打火机点燃了香，却怎么也点不着。

　　“魏叔。”
　　“你还在怪我吗？”

　　他自言自语开口，声音沙哑

　　“我来看您了。”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几个鲜红的字，记忆翻江倒海。
　　“那就抽烟吧，叔。”
　　陆怀铭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抽出3根，点燃，放在墓前，猩红的火光在灰暗的天色下明明灭灭。
　　一滴雨，冷冰冰落在陆怀铭头上，然后越来越多的雨点砸在身上，毫无预兆。
　　陆怀铭走后，一个人影从松树后面从来，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黑衬衫长裤。面无表情蹲下伸手将供果打翻，苹果咕噜噜滚的到处都是。

　　陆怀铭在车上换下湿衣，坐在驾驶位上刚想点烟，便从后视镜看见一个黑衣人，背影很熟悉。
　　黑衣人将帽子压低，后退。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