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赋》》Mr怀雀

7、第七章 朝堂 董卿没

　　董卿没有来上朝。
　　虽说以他太子舍人身份，本就不应当每日侍立殿侧，只需紧要时刻到殿外听旨即可。可毕竟自朕于他同辇上朝的那一日起，朕便从未与他在未央宫中分离寸步，那一抹素白仿佛就是这宫中的陈设一般，在消失后仍会不时浮现在朕的余光里，可回首却只看得见跳动的烛火，和窗棂间透出的几束微光——那座上却是空的。
　　“陛下，臣丁明顿首：《礼》云：‘天子后立六宫，所以承宗庙、广继嗣也。’ 今陛下临御日久，而继嗣未立，臣等每谒太庙，未尝不忧惧交并。陛下以孝治天下，当以先帝社稷为念。若使大统久虚，神灵不安于上，恐非所以承祖业、昭纯孝之举也。愿陛下早降明诏，以择德选贤，以副四海之望。”丁明那瘦削的身影同几个大臣一同跪伏在阶前，双唇伴着肩膀滔滔不绝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深黑的朝服似在朱红的地毯上洇开了一片水墨，同甩动的笔毫一起污染了这个绝美的画卷。
　　“朕家中之事，不劳烦丁大人操心了。”朕手指轻轻扣动着桌面，隐约发出的响声似在催佳人归家，好像寝宫夜间敲响的更鼓一样——可朕身旁的那抹素白，此刻却离朕而去了。此时此刻，朕心思全然不在朝堂上，自然也没有将丁明的说辞放在心中，看着眼前长跪的几个人影，只觉肠胃一阵没来由的翻腾，只想快些散朝到宫中去寻董卿。
　　应是从董卿来朝的那日起，宫中的所有香草全都换作了白芷。从香炉升起青烟中总泛着一股浓郁的香气，吸进肺中后总令人头晕目眩，以至于看着眼前抬起眼睑的丁明都透出了几分清秀。或许大司马的确是一表人才吧，可隔着串串冕琉却也看不清晰——只得在心中回忆董卿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芷气息，总能恰到好处地激起朕心中的波浪。思绪至此，朕不觉已面颊绯红，胯间也没来由地一阵湿热，双眼却还微阖着望向穹顶的瓦当，全然没有理会阶前长跪的丁明几人。
　　“大司马，暂且平身归列。朕今日身体不适，卿等若有要事，亦待明日再议，若无机要便各自散朝吧。”朕一面说着，一面便作势起身要走。
　　“臣闻君立朝堂，非为嬉游。今陛下神色涣散，若退朝以寻私宠，此门一开，后患无穷。臣等死谏，请陛下理政！”
　　朕回首一看，说话的竟是丞相王嘉。他本是先帝的旧臣，出身琅琊王氏，仗着王政君的权势在宫中行事，素来与朕不和，只是朕亦未曾想到他会如此欺君。舅父很器重他，便封他作了丞相，一直到现在，早已十载光阴了。他在朝中一向独理内政，朕初登基时便与他交恶，此时竟又说出诋毁董卿的话来，霎时便引燃了朕心中的摞摞干柴。
　　“王丞相不是主理内政的臣子吗？如何又开始管起帝胄的家事了——朕乃大汉天子，九五至尊，尚且不是你琅琊王氏所能掣肘之人！”朕一甩袖子，便顺着御案后的小门走出了未央宫，留下众臣站在朝堂中，只余进退两难。
　　朕只觉心中烦闷，后脑酸胀，脚步也略显凌乱。小跑几步，坐上龙辇，朕撩开帘子看向未央宫——宏伟的宫门里，文武官员分列两相，数十人谁也没有离开，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教人心中一阵战栗，只觉后背发凉仿佛看见了一群没有灵气的纸人似的，可朕当时心中除去董卿，亦并无其他，于是便也没再多想，便催促车夫回宫去了。一路上，喧嚷的车队似乎留在了另一个世界，朕的耳边只剩下了朝堂上所说出的话语，在龙辇上萦绕着，却又久久不愿散去。朕只盼着快些回宫，快些寻到董卿，快些吐露朕的心声……朕都准备好了。
　　朕几步跑下龙辇，跃进门栿，推开宫门的那一刻，御花园亭子中便生出一株白莲，直直地站在那里，双眸望着池中的游鱼，仿佛并未听见门口的动静似的。朕忙跑到亭中，只闻到一阵淡淡的白芷香气，和一袭素白中衣的背影。朕亦顾不上再讲什么皇家礼仪了，径直便从后身抱住了董卿，他纤细的腰肢在朕的双臂间显得如此娇柔，仿佛下一刻便要应声而断了一般。董卿应也被吓得不轻，忙回首来看朕，一对清澈的眸子擒着泪花，在娃娃脸上闪烁着光泽。
　　“董卿，朕……朕来找你了。”朕伸手将他又抱紧了几分，直到能听得见他砰砰的心跳，还有他微微紊乱的气息。
　　“贤……搅扰陛下了。”他低下头，俏脸上浮现出几滴热泪，洒在亭子中央，也滴在朕的怀中。“贤……贤……”朕见他泣不成声，慌忙拿袖子擦去他面颊上的清泪，他倒也不躲，只是双肩耸动，柳眉紧蹙着，真如春宫图画中的美人一般……（朕又是在想写什么?）
　　“贤只想求陛下一件事，若……若是陛下不允，贤即……自愿离开长安便是。”他双手紧紧握住朕的衣角，也揪住了朕的心绪似的，直引得朕一阵心疼。“贤……不想皇上，立后、纳妃……”他面颊微红，俏脸转向一边，似乎终于做出了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一般。
　　“董卿，朕……从来都没有那些打算——朕心中，从来只有你一人，九死无悔。”朕说着，捧起他稚气未脱的俏脸，看着他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不觉竟又靠近了几分，双唇也贴在了他的唇瓣上。唇舌不受控似的撬开他的牙关，一面勾起他畏缩的舌尖，一面带着苦涩而淫靡的唾液流入他的口中。舌尖翻腾在他的口中，荡漾着口涎的纹路，双龙戏珠一般搅动着、缠绵着，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