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赋》》Mr怀雀

6、第六章 风波 丁明的

　　丁明的奏表是那日上午送过来的。
　　朕正在镜前给董卿描眉，下人开门的动静惊得朕手中的眉笔一抖，竟将墨色涂到了董卿的耳根上。他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微微蹙起，斜着眼看了看朕，先前俏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转而化作了一片清冷与漠然。
　　“啊，董卿……朕不是故意的！”朕忙拿袖子沾了傅粉扑在他脸上，“朕帮你盖住……盖住。”董卿却别过脸，看了看一旁地上抖成一团的中官，又转头看了看朕。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对朕的责怪，却满是质问与担忧。
　　“陛下，还是政事重要。”他微合双目，朝朕轻轻一笑，便对着镜子自顾自地涂起粉来。
　　朕回首看了看跪伏在地的下人，“是什么机密要事，要丁大司马家里的仆人亲自来送？”说着一把夺过竹简，看都没看便扔在桌上。
　　“陛下，小人……小人奉大司马之命将奏疏送至府中，惊扰了陛下……望陛下恕罪！”那奴才不敢看朕，只是不断地磕头，惹得朕一阵心烦，却不愿将他轻易放过。
　　“既是奉丁大人的令来送奏疏的，现在确已不辱使命，陛下不便相送，还请中官自去。”董卿的声音抚平了朕心中的波涛，也冲走了那可恨的奴才。朕回头看他时，却看他还是对镜梳妆，毫无慌乱之色，心中不觉一阵窃喜——想来，朕不只是得了一个知心的蓝颜，更遇见了一位圭璋特达的才子呢！
　　“董卿，朕来帮你……”话刚到一半，只见他微微转头，清丽的眸子里满是无奈，朕只得把剩下的文字咽进肚里。
　　“陛下，贤知道陛下对贤有钟爱之意。可若因贤之故怠废政事，贤倒真不如从此不见陛下。望陛下以政事为重，切莫因小失大呀……”他说着，眼角隐隐渗出几滴清泪，打湿了面颊上的傅粉，也打湿了朕心中的灰尘。是啊，自朕遇董卿之后，便好像对政事不若之前那般上心了，也实是朝堂争斗磨人，不如与董卿嬉闹快活——可说到底，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董卿，是朕有错。朕……朕这就看看大司马写了什么，马上便差人送到丁明府上……”随着音调渐弱，竹简上的几行文字随即展露在朕的眼前，可待朕细细辨认时，却不觉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薄薄的竹简上分明写着：
　　“臣某顿首再拜：
　　陛下承天御极，宜广继嗣以固宗庙。今掖庭虚旷，星象有阙，愿择良家淑女，充备妃嫔，上承祖业，下副民望。臣昧死以闻。”
　　死一样的沉默在寝殿中蔓延开来，朕抬眼望向董卿，他微微垂首擦泪的模样现在竟也无法平复朕的思绪，反倒又徒增了几分茫然。朕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似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教朕想哭哭不出来——那丁明，怎敢如此欺君？
　　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董卿放下了眉笔，竟悄然立在了朕的身边。朕隐约感觉到他的目光，检索般地落在竹简上——他看到了，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连纱衣的下摆都未动一下。朕不敢回首看他，朕怕看到他眸子中擒着的泪水，朕怕他听话地离朕而去，朕怕……
　　“陛下，臣告退……”他说着便要退出寝殿。木屐踏在门栿上，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朕的朦胧。朕忙去寻他，却只看见几缕青丝在空中飘散、聚合、最后竟如烟火般绽开，落在了地上，归于风中吹来的尘土。朕看着自己身上绣着金龙的寝袍，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