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赋》》Mr怀雀

5、第五章 浸 一连

　　一连几日，董卿总是随朕一同上朝。御案旁仿佛从此多了一丝白芷的清香，伴着跳动的烛光洒在帛书上，也洒在朕的心田上。朕从前退朝时总是先遣臣子们回去，留自己一人在殿前画可；从那日之后，朕的身旁便添了一抹生气。朕怕他久站劳累，便总是等众臣退后让出半寸御座——望着他娇小的身子畏缩地依偎在身旁，朕便又不觉与他贴近了几分。
　　董卿家中无辇，朕便同他一道出行。有时他若乏了，朕便载他回家；若他有意相陪，朕才于他同寝。董卿之父原司当朝御史，本是举孝廉出身，朕与董卿交好，他倒也不阻拦。每每送董卿回府时，都能看到他在门内笑脸相迎，许是觉得抓住了平步青云之机——可每当朕问起董卿家事，董卿却推脱扭捏，俏脸再不向朕，非得朕亲去哄他才得和好。
　　朕晚间常常失眠，董卿若是在侧，便也与朕同醒。他不善梳妆，貌虽天生丽质，然终究少了几分华美。随他的说法，便是不觉男子当为人妻——朕自觉是谬论。貌美似玉者无论男女，经天纬地才怎知阴阳，怎的朕的小男子便不可梳妆打扮？朕每每于他共枕前都必将他架到镜前，亲自梳洗打扮一番，再在柳眉间画上一抹胭脂，真似几支月季开在额前，真添了几分秀气。他总是不情不愿，偏说是朕有意捉弄，可这才是仙子当有之气质容颜，又哪有朕成心捉弄之理呢？
　　时光荏苒，不觉已至仲夏。董卿本总爱穿一袭白衣，可烈日当空，便也只好换上轻薄的纱衣。朱红色的轻纱下隐隐透出雪白的肌肤，每至午间香汗淋漓之时，纱衣便紧敷在身上，勾勒出小巧玲珑的身影，睫毛边的水珠此刻仿佛也散发着芳香。朕总是爱嗅他身上的气味，那股沁润着白芷气味的体香夹在淋漓的香汗中，勾得朕总想把他抱在怀中。可他却是抗拒，直道是酷热难忍，不便亲昵——可他哪知道，朕心中亦是燥热难耐，比空中的热浪还滚烫千倍、百倍。朕因此总是伴着他在宫中追闹——前日扑在柳树旁，一袭红衣半卧在花丛中，几只花色的蝴蝶萦绕在颈侧，喉结燕窝般凸在玉柱中央，旁流一行静脉若水墨花青，呢喃着教我去扶，真好似风流仙子一般了。
　　今日散朝，他轻伏在朕肩头，下巴抵在关节上，颈下纱衣里隐隐散出清香。朕轻轻揉了揉他凸出的喉结，换来他隐隐的颤动和一声抗拒是轻哼——朕偷偷望向他鲛绡下透水的凝脂，不觉心中波澜荡漾，仿佛又揣了一只小兔了。
　　朕扶他下辇，朝靴落地，轻纱微浮。一手握着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腰肢，他转过俏脸看了看朕，也只得一声轻叹任由我搀扶。步入寝宫，朕轻轻往他肩上靠了靠，他倒也不躲，只轻哼着将朕往别处推了推，便不再动作。朕偷撇向他的侧颜，只见高挺的鼻梁下精致的脸颊微微泛着红晕，青丝掩映之下，朱砂涂过的玉楼似要滴下血来。
　　朕望着他绯红的耳垂，心头一痒，便伸手去够他的腕子。他像是早料到朕要来，头也不回便向殿外跑去——纱衣翻飞，露出半截纤细的脚踝。朕追出去，踏过石阶、绕过柳树，转眼追到了御池边上。朕站在廊下，轻唤他的名字，他回首望朕，脚下不慎踩住纱衣，一个踉跄便跌进池水之中。
　　水花四溅，清波散去，他半卧在荷塘里，染水的纱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抹朱红的群山。流水般的肩头隐约浮动，半边入水的纱衣被水波冲开，鹤骨松姿在氤氲的水汽中一抽一抽，半身若璧浮在水面上，小腹肌理沟壑分明，若霜雪覆于昆仑，似太白绘于群山。精致的五官上覆着点点水珠，似雨打过的红山茶般微微透着红晕，不知是泪水还是池水划过眼角，阳光杏眼中映出点点星光。
　　朕忙迈进池中，将他微微搀起。他却一挣，背过身去，却不肯再让朕碰，只顾抹泪，俏脸上的泪痕写满了委屈，惹得朕心中若刀绞一般，忙伏在他身上，下巴轻轻抵在耸动的肩头，不觉竟也留下泪来。就是这样，在烈阳下，白芷的气息混合着芙蓉的芳香，荡漾在长安的宫墙，直到九霄外的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