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赋》》Mr怀雀

10、第十章 骚乱（下） 远方隐

　　远方隐约传来嘈杂的响声，伴随着被火把染红的天际线一同打破了长安的静谧。远方山林中的喜鹊被噪声惊醒，慌忙扑腾着双翅让出道路。一排排衣衫褴褛的流民泉涌般从山脊上流淌而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在田野的中央，举止诡异地向皇城挺进。朕隐约听得他们喊着：
　　“时年大旱，仰给苍天。”
　　朕慌忙给董卿披上睡袍，赤着双脚就跳下了床。随手抓起一件朝服，便一路小跑闯出寝宫。董卿默默随在朕身后，精致的面颊上也渗出几滴香汗，暴露在暮春清晨的空气中，播撒着淡淡的白芷香气。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不一会便到了未央宫门。朕忙拉上董卿想往朝堂去，可他却反把朕拉回了宫门前。他清澈的双眸倒影着朕狼狈的身影，骨节发白的手上提着朕未及穿上的朝靴。朕走上前去，拨开他面前地碎发，对着他眉心的花钿轻轻一吻。朱砂的温暖沁润了赭石的平滑，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竟仿佛渗出香甜的糖霜。
　　“诏曰王母，昆仑极西。”
　　董卿把朕微微推开，蹲下身整了整朕的朝服，又帮朕穿上他手中的朝靴。他抬起头，对着朕微微一笑，浅浅的梨涡化作一条长河，在如画般的脸上勾勒出儿女情长的丝线，也勾勒出万里江山的细流长河。
　　“生平共见，神筹天临。”
　　宫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朕迈步上殿，文武群臣分列两厢。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颤抖着跪伏在朝堂上，手中还攥着几根没了茅的麻杆，沾满泥泞的赤足在朝堂上晕开片片深色的波纹。朕从他们身旁掠过，只听得他们口中小声地呢喃着：
　　“披发赤足，天地根茎。”
　　“陛下，草民携灞上黎民三千奉西王母与陛下敕令叩首皇城。”那人撩开眼前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副枯槁的面容和龟裂的嘴唇。
　　“朕何时有令教尔等入京？”朕的确对此毫无印象，若说谁有这个本事——那倒也只有丞相和大司马了。朕微微颔首看向王嘉和丁明，却见二人朝靴齐备，兵甲齐全，二人高昂着头，眼中迸发出激昂亢奋的火花。
　　“祈佑苍生，歌舞升平。”
　　“不知——丁大人和王大人，对此事怎么看啊？”朕强压下心中的战栗与怒火，紧紧盯着殿前失仪的二人。就他们二人剑履上殿的行径 ，便早已能治他们个欺君之罪了。董卿在朕的身后，温润的气息愈发猛烈地湿润着朕的后颈，仿佛下一刻便要哭出来似的。
　　“江山帝景，不见蝼蚁。”
　　“皇帝小儿，你无德无能，致使天怒人怨，天下大旱。而你——稳坐寝殿歌舞升平、大模大样！如此昏君安能坐此皇位！我丁明今日便携文武百官，行伊尹周公之大事，望你自重，莫再行黔首之事，趁早让贤。”
　　“黄天有眼，普降甘霖。”
　　“丁大人，好大的口气啊……”朕回首望了望悸动的董卿，伸手拍了拍他冰凉的双手，便又回头看向群臣。“天下乃高祖之天下、刘姓之天下，非朕一人之天下。天下之事，亦非朕一人所能左右，二人众星拱月、群臣交互所行。今日反贼造逆，汝等还不护驾，与朽木、鸡犬又有何异？”朕只觉左胸一阵剧烈震颤，气息似乎已经无法进入五脏六腑，只得积聚在颅脑中左突右进，使朕一阵阵地眩晕。
　　“跪祷王母，以此为祭。”
　　未央宫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群臣、反贼、皇帝、宠妃，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穹顶的横梁 。没有移动，没有言语，所有人都盘算着自己的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