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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宫囚月 春去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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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三载光阴倏忽而过。
三年朝堂淬炼,足以颠覆朝局,改换乾坤。
曾经备受欺凌、步履维艰的七皇子萧启辰,早已褪去一身落魄隐忍。他步步为营,暗结势力,肃清党羽,借太子跋扈失势之机,屡建奇功,深得帝王器重。
几番储位纷争厮杀,尘埃落定。
废太子圈禁东宫,诸王势弱,朝野再无人能与萧启辰抗衡。
金秋九月,帝诏颁布,立七皇子萧启辰为皇太子,入主东宫,执掌储君权柄,距万里江山,只差一步之遥。
消息传遍京城,朝野震动,万民俯首。
三年蛰伏,三年筹谋,三年忍辱。
他终究从泥泞深渊里爬起,手握滔天权柄,俯瞰众生沉浮。
唯有心底那道旧疤,三年来从未愈合,日夜溃烂,隐隐作痛。
那道疤的名字,叫做顾兰清。
三年岁月,足以冲淡市井流言,抚平朝野风波,却磨不掉他心底深埋的恨意。
三年间,两人同城而居,再无交集。
顾兰清安分守拙,闭门度日,彻底淡出权贵视野。昔日薄情背约的骂名渐渐消散,无人再刻意提及。靖国公府安稳无虞,阖家平安,一如她当年一纸辞盟想要护住的模样。
她守着一方清净庭院,看书莳花,安静度日,将年少情意、半生遗憾,尽数压于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她以为,从此山水不相逢,他登他的青云路,她守她的余生安,岁岁无扰,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她忘了,深埋三年的怨怼,从未消散。
萧启辰熬尽苦难、手握权柄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她。
东宫落成那日,秋阳炽烈,金风浩荡。
储君仪仗行过京城长街,肃杀威严,万人避让。萧启辰端坐马车之中,玄色锦袍绣金线龙纹,眉眼冷厉矜贵,周身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淡漠威严。
三年前风雪回廊,她弃他于绝境。
三年前一纸辞盟,她断他所有期许。
他落魄时,她趋利避害,抽身远走。
他登顶时,她安稳避世,岁月静好。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苦楚磨难皆他一人承受,所有安稳顺遂皆她独享。
三年隐忍蛰伏,他活在被背弃的刺骨寒意里,日夜被旧日情意凌迟,而她早已放下过往,安然度日,岁月无忧。
心底积压三年的恨意与不甘,在权柄加身的这一刻,彻底翻涌爆发。
“去靖国公府。”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仪仗调转方向,浩浩荡荡,直奔靖国公府。
彼时顾兰清正独坐庭院,看着满院秋菊盛放,落蕊飘香,眉眼恬淡平和。三年清净岁月,磨平了她所有锋芒与悸动,只剩温润安然。
听闻门外东宫仪仗临门,储君亲临,府中上下瞬间大乱。
国公夫妇又惊又惧,仓促出府接驾,心底满是惶恐。
时隔三年,他们早已不敢再与这位今时不同往日的储君有半点牵扯。
庭院之中,晚晴脸色发白,急急上前:“小姐,是太子殿下……他来了。”
顾兰清指尖微顿,手中花瓣轻轻滑落,心底沉寂三年的波澜,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怕流言,不怕非议,不怕风雨坎坷。
唯独怕再见他。
怕他眼底的寒冰,怕他未消的恨意,怕三年安稳,尽数破碎。
来不及整理心绪,一道挺拔玄色身影,已然踏碎满院秋光,缓步而入。
三年未见,萧启辰早已不是当年青涩少年。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冷冽,龙章凤姿,气场慑人。储君威仪加身,举手投足皆是帝王气度,冷漠、强势、不容置喙。
目光穿过满园繁花,直直落在庭中素衣女子身上。
三年光阴,洗去她身上青涩,添了几分沉静温婉。依旧清丽绝尘,安然恬淡,仿佛三年前那场绝情背弃,从未发生。
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刺得他眼底生疼。
萧启辰眸色骤然沉冷,风起拂动衣袍,满院秋香尽数变得凛冽寒凉。
靖国公夫妇跪地行礼,大气不敢出。
偌大庭院,死寂无声。
无人敢语,无人敢劝。
萧启辰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伫立原地、身形单薄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字字如冰:“顾兰清,三年安稳日子,过得舒心?”
话音沉落,裹挟着三年未散的怨怼,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兰清垂眸敛目,心口酸涩发堵,敛去所有心绪,屈膝行礼,礼数周全,疏离恭谨:“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一句君臣礼数,划开天涯界限。
生疏、冷漠、无可逾越。
萧启辰看着她这般刻意疏离、划清界限的模样,心底戾气更盛。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沉重,踏在青石地上,声声震耳。最终停在她身前半步,居高临下地锁住她低垂的眉眼,视线凌厉逼人。
“三年前弃我而去,以为从此便能两不相干,安稳一生?”
他声音极低,带着隐忍多年的冷狠,“顾兰清,你想得太简单了。”
当年他一无所有,她弃如敝履,绝情转身。
如今他权掌天下,万里河山在手,岂能容她置身事外、岁岁安然?
他受过的苦,她必须一一偿还。
他熬过的寒夜,她必须一一陪偿。
“殿下……”顾兰清轻声开口,嗓音微颤,“过往旧事,早已尘埃落定,还请殿下宽宥。”
宽宥。
萧启辰低声冷笑,笑意寒凉彻骨:“宽宥?你当年绝情弃我之时,可曾对我有过半分宽宥?”
“你贪图安稳,弃我于深渊,看着我受尽折辱、步步泥泞,独自保全阖家安稳。如今一句尘埃落定,便想一笔勾销?”
字字诘问,句句诛心。
他不懂她的隐忍,不懂她的牺牲,看不见她三年背负的苦楚与孤寂。眼底所见,唯有她的薄情、她的自私、她的趋利避害。
顾兰清唇瓣微白,百口莫辩。
真相不能说,苦衷不能讲。
三年前不能,如今更不能。
时局已定,旧案尘封,一旦当年隐忍的真相败露,不仅会动摇他储君根基,更会牵扯无数朝堂旧案,再起风波。
她一人的委屈,早已不值一提。
万般苦衷,终只能化作一句沉默承受。
见她默然不语、不辩不驳,萧启辰只当她是默认心虚。
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年少时的温柔念想,彻底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他抬手,精准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极重,指尖冰冷刺骨,牢牢桎梏,不容挣脱半分。
“从前你弃我而去,是你选的。”
“从今往后,你的余生安稳,由不得你。”
他眸色漆黑沉沉,盛满偏执与冷狠,一字一句,断了她所有退路:“东宫空寂,缺一位伺候之人。即日起,你入东宫,随侍本太子左右。”
话音落下,满院死寂。
靖国公脸色煞白,仓促叩首:“殿下!小女蒲柳之姿,愚钝粗鄙,不堪侍奉储君!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不堪?”萧启辰回眸,眼神凌厉逼人,“当年敢私会皇子、擅毁盟约,如今便敢担得起这份侍奉。”
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折辱。
他不要她名正言顺,不要她妃位尊荣。
只以最低微的侍奉名分,将她囚在身边。
日日相见,时时折磨。
让她亲眼看着他权倾天下,让她日日承受他的冷漠苛责,让她用余生,偿还当年的背弃之罪。
顾兰清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几欲碎裂,眼底终于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她守了三年安稳,忍了三年委屈,藏了三年苦衷。
原来到头来,终究逃不过这场宿命纠缠。
他不信她,不懂她,不念旧情,只剩恨意。
从此,繁华东宫,不是荣宠,是牢笼。
岁岁深宫,步步囚磨,不见风月,只剩寒凉。
她抬眸,望着眼前冷绝偏执的少年君主,轻声问:“殿下,这般纠缠,何苦?”
萧启辰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底,心口微麻,恨意却愈发汹涌。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毁人不倦的偏执:
“何苦?”
“顾兰清,你欠我的余生,我要你——分毫不少,尽数偿还。”
秋风萧瑟,落蕊纷飞。
一纸强召,打碎三年安稳。
昔日梅雪情深,尽数作废。
从此深宫囚月,爱恨纠缠,无休无止。
这一场迟来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而那场误了风月、误了山河、误尽平生的劫难,自此,彻底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