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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埋旧情 隆冬深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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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深雪,落了整整一月未歇。
京城彻底被冰雪封冻,寒风吹彻街巷,刺骨凛冽,冻得山河静默,也冻住了曾经滚烫的年少情意。
自顾兰清一纸辞盟书传遍朝野,满城非议从未停歇。
昔日清雅端方、才名远播的靖国公府嫡女,彻底沦为京中最不堪的笑柄。人人都说她势利凉薄,见七皇子萧启辰势单力薄、屡受打压,便迫不及待抽身离去,弃旧约、负真心,半点情义无存。
流言蜚语如漫天风雪,层层裹身,压得人喘不过气。
靖国公府自此闭门谢客,杜绝一切宴饮交际。府中上下人人沉默压抑,无人再敢提起七皇子三字。
顾兰清身居闺楼,日日闭门不出。
窗外梅树早已落尽芳华,残枝覆雪,一片萧瑟。屋内炉火温吞,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这一月来,她从未踏出府门半步。
不辩、不语、不争。
任凭世人唾骂,任凭污名加身,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侍女晚晴看着自家小姐日渐清瘦的脸庞,眼底满是心疼,日日替她不平:“小姐,明明是为了护他、护府周全,为何要独自受这万般委屈?外界人人骂你薄情,可没人知晓你的苦衷!”
晚晴每每提及,便红了眼眶。
顾兰清坐在窗前,静静望着窗外皑皑白雪,眉眼平淡无波,早已没了半分从前的鲜活暖意。
“知晓又如何?”她声音轻得近乎透明,“真话一出,便是满门倾覆,他也难逃一死。我一人污名,换两府平安,值得。”
她最怕的从不是万人唾弃,不是满身骂名。
是萧启辰的误会,是他眼底彻底熄灭的温柔,是他从此恨她入骨。
可她别无选择。
太子的利刃高悬头顶,只要她与萧启辰尚有半分牵扯,便会立刻落罪。她唯有做得足够绝情、足够凉薄,让所有人都信她是真心背弃,才能彻底斩断太子的算计。
只是无人知晓,每一个深夜,她都会取出那枚萧启辰赠予的梅花玉扣。
玉扣碎裂细纹犹在,是那日他攥碎的信物,不知何时辗转流回落入她手中。指尖抚过裂痕,心口便密密麻麻的疼,日夜不休。
碎的是玉扣,亦是他们再也拼不回的年少情深。
而七皇子府,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一月之间,萧启辰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温润克制、眼底带光的少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弃彻底碾碎所有温柔。
他不再着素色青衣,不再眉眼柔和待人。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冷冽挺拔,眉眼覆着层层寒冰,周身戾气沉沉,再无半分少年意气。
那日接过辞盟书的绝望与心痛,早已沉淀为彻骨的凉、蚀骨的恨。
他信了所有流言,信了她从来都是权衡利弊、趋炎附势。
信了那年梅雪相约、白首之诺,从头到尾,都是她闲来无事的一场戏。
戏落人散,徒留他一人当真,荒唐可笑。
这些年他身处深宫夹缝,步步如履薄冰,受尽冷眼欺凌,唯一的光,便是靖国公府的顾兰清。是她风雪赴约,是她许诺相守,是她告诉他,他并非孤身一人。
原来所有暖意,全是假的。
所有笃定期许,全是错的。
心腹立在一侧,看着自家殿下日渐阴沉的眉眼,心底唏嘘不已,小心翼翼禀报:“殿下,近日太子见您与靖国公府彻底决裂,果然找不到发难把柄,暗中蛰伏的势力暂且收敛,东宫再无借口针对您。”
这是顾兰清拼死换来的结局。
太子苦心筹谋的算计,因这一纸退婚书,彻底落空。
可萧启辰听闻,眼底没有半分庆幸,只剩沉沉嘲讽。
他垂眸看着掌心早已被揉得破烂的辞盟笺纸,字迹依旧清晰,字字诛心。
“她倒是聪明。”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寒凉刺骨,“知我落魄无用,及时止损,抽身而退,既保全了国公府,又落得一身干净,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只当她是精于算计、利己自保。
从不曾、也不敢去想,这满身骂名的背后,是她舍身的成全与隐忍。
人心一旦被恨意蒙蔽,便再看不见半分真心。
“从今往后,”萧启辰抬眸,眼底温柔尽数枯死,只剩杀伐冷硬,“靖国公府、顾兰清,与我萧启辰,死生不复相干。”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彻底斩断过往所有牵绊。
昔日梅雪盟誓,岁岁相守。
今日雪埋旧情,爱恨两断。
此后日子,朝堂局势悄然轮转。
太子失了发难把柄,再无法借私交罪名构陷萧启辰,加之行事跋扈、屡犯帝怒,渐渐失了圣心。朝中势力悄然洗牌,原本岌岌可危的七皇子,渐渐得以喘息,暗中积蓄势力,步步筹谋,隐忍蛰伏。
萧启辰彻底收起所有软肋,一心扎进权谋棋局。
他冷静、狠绝、步步为营,褪去所有天真柔软,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只是无人知晓,无数个雪夜独处之时,他总会想起那年回廊风雪,想起她白衣立雪、眉眼温柔,想起她字字笃定的等候。
那些画面越是温柔,如今想来,便越是讽刺灼痛。
爱意有多滚烫,恨意就有多绵长。
转眼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三月春暖,京城雪落初化,草木抽新,万物复苏。
可深埋在岁月风雪里的那段旧情,永远冻僵枯死,再无回暖之日。
这日,靖国公府奉命入宫赴宴。
阔别半载,顾兰清终究避不开这场重逢。
皇宫御花园,桃李芳菲,春风和煦,百官眷属齐聚,笑语盈盈。
顾兰清一身素色衣裙,安静立在角落,低眉敛目,疏离淡然。半年污名缠身,早已磨去她所有棱角,让她学会了沉默避世,不争不扰。
人群喧嚣之中,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来。
时隔半载,她第一次再见萧启辰。
他已然褪去所有落魄青涩,身姿挺拔矜贵,眉眼冷厉,气场慑人。历经半年权谋打磨,锋芒尽露,已然有了储君之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护着的落魄皇子。
他从她身边缓缓走过,目不斜视,眼神冰冷淡漠,如同看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咫尺之距,两两擦肩。
无波、无澜、无忆、无念。
像是那场梅雪相约、那场少年情深、那场辗转牵挂,从来不曾存在过。
顾兰清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涌上来,堵得她呼吸发紧。
风雪熬过了,祸事躲过了,他安然无恙,步步青云。
她护下来的结局,终究是如愿了。
可唯独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晚晴看着两人冷漠擦肩的模样,眼底酸涩难忍,低声哽咽:“小姐……值得吗?”
忍尽千般委屈,背负满身污名,舍弃年少挚爱,换他锦绣前程、平安顺遂。
值得吗?
顾兰清抬眸,望着他决绝远去的背影,眼底一片空茫,轻声回道:“值得。”
只要他安好,便值得。
只是无人知晓,这一句值得的背后,是她耗尽半生的遗憾,是一场从此无解的、误尽平生的开端。
春风拂过,吹散残雪,也彻底吹散了他们的年少情长。
旧情埋雪,初心封尘。
从此,他踏锦绣山河,步步登顶。
她守满身孤寂,岁岁余生。
一念成全,终生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