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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少女与蝴蝶兰 犁然彻底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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犁然彻底慌了,他不知所措地四处看了看,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正想再说点什么话弥补一下,白剑歌急忙搭住他的肩膀,说:“犁然,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啊!这么蓝的天!”
三人向窗外望去,正好看到一辆挂着铃铛的牛车,叮铃咣当地停在了客栈门口。那个牛很壮,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脖子里的铃铛不停地响,它大概觉得吵,一直在不耐烦地甩头。牛车上是一车的蝴蝶兰,各种颜色的都有,开的非常热闹,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孩坐在这些花中间,帷帽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能在风吹过时偶尔看到一点苍白的下巴。
店小二喊道:“二小姐回来了!”
胡掌柜抬头向外看了一眼,忙跑过去掀开门帘,笑道:“玉静,不是说月底才回来吗?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
那个女孩招了招手,胡掌柜忙过去扶她下车,她又回身抱了一大盆盛开的白色蝴蝶兰放到胡掌柜怀里,胡掌柜笑道:“这是给我的?太好了,我正说要买一盆呢,谢谢小静!”
那女孩点了点头,胡掌柜递了一条手帕让她擦汗。
有几个村民路过,都跟胡掌柜打招呼:“玉兰,这几天忙不忙?生意好吗?”
胡玉兰笑道:“前几天倒不忙,这不,我妹妹回来了,以后就有的忙了!袁婶儿,你家的老母鸡再给我抓几只,我给我妹子炖汤喝,还要上次那样的,我妹妹说好吃呢,我还按老价钱给你。”
那个袁婶故作推辞说:“都是乡里乡亲的,说什么钱不钱的,回头我叫我儿子大全给你们送过来。”
另一个女人则上下打量她们姐妹两个,说:“一晃小静都长这么大了,之前还觉得是个小丫头呢,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胡掌柜握着妹妹的手,透过她的帷帽看她,说:“小静都十九了,我们两个孤儿都是靠邻里乡亲们照顾才能有今天,我现在就希望给我妹妹找个好人家,两位婶子,帮帮忙,有好的年轻人帮我们介绍介绍,等我妹妹出嫁以后我就放心了!”
两个女人一边说着“一定一定”,一边匆匆地走了。
胡掌柜拉着妹妹的手往回走,对小二说:“赶紧把花卸下来,这可是我们静静的心肝宝贝儿,千万别碰坏了!”
胡掌柜两姐妹穿过大堂向后院走,那个女孩却几次回头透过帷帽看犁然。
白剑歌凑过来,轻轻地说:“这姑娘八成看上你了!”
豆豆朝两人脸上左看右看,他鼻头红红的,眼里还噙着一丝泪光,问:“谁看上谁了?”
白剑歌捏了捏他的脸,笑道:“你还挺八卦呢!大人的事小孩别乱问。”
豆豆哼了一声说:“师父,你是不是也看上她了?”
犁然一脸冷淡,道:“吃完了吗?吃完就回楼上背书。”
豆豆又是一脸想哭的表情,眨巴了几下眼,只能向白剑歌求助。
白剑歌用下巴指了指犁然,悄悄地说:“看我也没用,我也怕他。”
三人难得地度过了一个平和安静的下午,晚上又早早地睡下了。犁然听着两人熟睡的呼吸声,悄悄起身走出了房门。
今天的月色仍然很美,只是蒙着一层雾气,犁然踏着月色走到了一条小河边,河水哗哗流个不止,和周围的虫鸣一样,听得犁然有些烦躁,他默默站在河边,眉头紧锁。不一会儿,一只发光的蓝色凤尾蝶飞到了犁然身旁,围着犁然转了几圈。
犁然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不要跟我来这一套,有话直说!”
那蝴蝶仍是围着犁然不停地转,犁然耐心耗尽,都没有用余光看便捉住了它,说:“再说一遍,我没那么好心,不要再跟我耍这种没用的花招,你们还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犁然一使劲,那只蝴蝶被捏碎了,变成了一堆小蝴蝶,扑簌簌地飞出了犁然的手掌心。
那群小蝴蝶飞走后,有个女人在犁然身后不远处说:“不知道您是哪位上仙?”
犁然回头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肩膀上落着几只蝴蝶,正在幽幽地发着蓝光。
犁然不打算回答她的话,反问道:“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是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那个女人低了一下头,犁然看到她脸上带着面纱,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应该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个胡掌柜的妹妹。
胡静兰轻声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有一些事......”
犁然的耐心彻底耗尽,他道:“那我就亲自送你回去。”
犁然朝那个女人跑过去,一大群蝴蝶铺天盖地地飞过来,挡在他和那个女人之前,看起来仿佛筑起了一堵高墙,犁然迅速向后一仰,从那蝴蝶阵群下面穿了过去,在距离那个女人还有几步路的时候,犁然朝前一伸手,一根金色的细线从他的袖口里飞了出去,猛地缠上了胡静兰的脖子。犁然立刻停住,使劲拉了一下那根金线,胡静兰痛苦地扑倒在地上。
犁然看着她趴在地上,只说:“别再执迷不悟,你这样低级的妖,留在人间无益,人间的混沌之气反而会伤了你,你实在没有强留的必要。”
胡静兰的脖子被金线勒破,鲜血直流,她一手捂住脖子,一手猛地抓住那条金线,说:“求您放过我!三天,再给我三天时间,我自己会走的,求求您!我没有恶意,我有不得不留在这里的理由!”
胡静兰脸上的面纱被风吹走,犁然看到了一双悲戚的眼睛和一张美丽的脸。
犁然心道:“日夜忍受痛苦,就是为了这张脸吗?真是搞不懂!不过既然她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我干嘛管她?量她也没什么能力作恶,且给她三天时间,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吧。”
犁然冷冷道:“希望你迷途知返,不要自寻死路。”说完便挥挥手收回那条金线,胡静兰说了句“多谢”就幻化成一大片蓝色蝴蝶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河水依然哗啦啦地流个不停,犁然心里更烦躁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关键的时候手软,不知道为什么又要选择相信一只妖,已经几千年了,他还是会手软,还是会对这种残忍嗜血的东西怀有一点同情,真是蠢到无可救药!
犁然心里带着一点怒气往回走,天上突然开始下雨,雨滴很细微,直到四周慢慢升起一层水雾,犁然才惊觉雨已经越下越大了。犁然向四周望去,哪里都是黑漆漆的,他蹚过草丛,摸索着向前走。黑暗让他的感官更加灵敏,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走在刀尖之上,内心有种熟悉的忐忑,突然,他看到几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灯笼,那是客栈的灯笼,犁然立即想到豆豆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他心里的不安慢慢退去,就像一个迷路的人终于认清了方向。
犁然松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说:无论如何,至少我还做对了一件事。
犁然悄悄回到房间门口,却发现里面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白剑歌正披着衣服写东西,他越过灯光抬起头,看到是犁然回来了,忙摆摆手,轻声说:“豆豆睡着了,小声些。”
犁然点点头,进了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他坐在桌子旁边,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白剑歌却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指了指他的头发,犁然一摸,才发现头发都被雨水打湿了。
犁然胡乱擦了几下,随口问:“你怎么还不睡?”
白剑歌重新倒了杯热水给他,说:“睡不着。”
犁然看到墙角多了一个暖水壶,知道又是白剑歌去向胡掌柜要的,心里开始觉得白剑歌在为人处世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如果后面带上他,或许真的能省不少事。
白剑歌又坐回榻上开始写字,灯光有些暗,照的他的脸有些发黄,犁然默默看了一会儿便回去睡了,睡前他还是忍不住想:他废寝忘食地写这种没人看的东西到底图什么?
几乎是同时,胡掌柜撑了一把伞来到后院,她看到妹妹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斟酌着一会儿想说的话。胡静兰看到她的身影映在窗子上,正想熄灭蜡烛,手却碰到了脖子上的伤口,又有些不忍心。
胡玉兰在门口来回踱步,终于还是轻轻敲了一下,问道:“小静,你睡了吗?”
胡静兰坐在床边,一只手捂住脖子上的伤口,慢慢把伤口隐藏起来,另一只手猛地伸长,手指碰到桌子上的烛台,她想捏灭烛火又怕胡玉兰多想,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开了门,用手语比划着说:“我要睡了,姐姐。”
胡玉兰道:“我知道你要睡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胡静兰的脖子火辣辣地疼,大口呼吸的时候更疼,她只能尽量慢慢呼吸,慢慢比划出一句:“你说吧。”
胡玉兰很开心地说:“我听说,你这次去舅舅家玩的很开心,不知道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
胡静兰没有回答。
胡玉兰忙说道:“小静,你还记得吗?咱们父母走的早,我那时候十五岁,你才四岁,当时我太小了,我不知道一场小病会让你伤了嗓子,这倒成了我一辈子的心病。姐姐不是想赶你走,只是想让你有个依靠,这些年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嫁妆,肯定能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爹娘在天之灵知道了也能放心。”
胡静兰仍是沉默。
胡玉兰试探地说道:“镇上那些人就是没见识,只知道你不能说话,并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他们要是知道你长这么漂亮,提亲的人能把咱家门槛都踩破。要不……以后就别戴帷帽了?”
胡静兰用手比了个“不要”。
胡玉兰叹气,道:“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她起身要走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回过身说:“今天你在店里看没看到那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你想不想认识一下?”
胡静兰摇头,胡玉兰觉得实在没办法,只能沉默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