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动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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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耶受伤以后，尧天干脆把人扣在了家里。
最开始耶耶还试图讲道理，说自己伤的是腹侧，不是脑子，事务所里灵息研判组还有几份报告等着他确认，只要不出外勤，正常工作完全没有问题。
尧天听完以后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把他的工作终端从桌上拿走，顺便把旁边准备带回事务所的资料一并收了起来。
耶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你这是妨碍公务。”
尧天头也不回，“我是异常事务调查科负责人。”
“你管不到灵息研判组。”耶耶很生气，要他这个工作狂当废物，他做不到。
“那你去投诉啊。”尧天天不怕，地不怕。
“你等着，我现在就投诉。”
“手机在我这里。”尧天挑眉。
耶耶沉默了几秒，看向被尧天随手放进口袋的手机，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要脸起来确实很难对付，“尧天，我只是受伤，不是瘫了。”
“我知道。”尧天把自己的电脑和一叠文件搬到客厅，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时还顺手看了眼他腹侧重新包好的伤，“所以我没绑你。”
耶耶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没绑。
只是手机被收了，工作终端没了，外套也被尧天藏了，连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玄关最里面。
平时一个恨不得天天往外跑的人，这几天竟把能带回来的工作全搬到了家里，会议远程开，报告远程批，就差在客厅门口贴一张“伤员禁止外出”。
最离谱的是晓朱居然默认了。
耶耶原本以为程序维护组那个兔妖至少会对负责人连续几天不到办公室表示不满，结果晓朱确实发来了消息，只是内容和他想象得有些不同。
第一条是：“尧科长，你这样会严重影响事务所正常工作秩序。”
隔了一会儿又来第二条：“不过耶首席的伤确实需要休息。”
再过一阵，又补了一句：“所以这次就算了。”最后还附了一只两眼放光、躲在墙角偷看的粉兔子表情。
耶耶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她什么意思？”
尧天低头批文件，“可能关心同事。”
“她为什么发这只兔子？”耶耶觉得不对劲，特不对劲。
“晓朱的审美一直很异常。”尧天淡淡的说。
耶耶抬眼看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尧天翻过一页，“不知道。”
他说得太快，反而更加可疑。
事实上，晓朱私下磕他们两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事务所里谁都知道尧天和耶耶搭档多年，从外勤到追踪几乎永远一起出现。
唯独当事人一个天天嘴欠，一个冷着脸装听不懂。晓朱以前还只是自己观察，自从耶耶受伤以后，尧天直接把办公室搬回家，她那点偷偷摸摸的兴趣几乎已经快写在脸上。
当然，这些话尧天绝不可能告诉耶耶。否则下次回事务所，被删掉的可能就不只是粉兔子表情包了。晓朱的安全也会出现问题。
两人就这样在家耗了几天，直到尧天电脑突然发出一串熟悉得让人头疼的提示音。屏幕右侧的粉色兔子顶着警报标志跳出来，手里还举着一面红色小旗，蹦了两下以后开始疯狂挥舞。
尧天闭了闭眼。耶耶坐在旁边，十分平静地评价：“晓朱又改动画了。”
“我看见了。”
“比上次撒花好一点。”
“哪里好？”
“至少这次知道是警报。”
尧天没心情继续评价程序审美，点开订单后脸色很快沉下来。新的异常妖气出现在距离宠物医院几个街区外的位置，强度不算高，却和最近几次被刻意处理过的残息有相似波动。更麻烦的是，监测阵只捕捉到极短的一段，很快便彻底消失。
耶耶只看了一眼就起身，“我跟你去。”
“不行。”尧天马上拒绝。
“我只是去看现场嘛。”耶耶开始语气放软。
“更不行。”尧天不管，心里想着这货每次都这样想让他心软。
“你不会分析灵息。”
尧天抬头，“事务所不止你一个分析员。”
“但他们没接触过前几次残息。”
“资料都有。”
“资料和现场不一样。”
尧天盯着他，耶耶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退让。最后还是尧天先叹了口气，把电脑合上，“你现在连走快一点伤口都会扯到。”
“已经好了很多。”耶耶还是不甘心主要他也不想自己呆在家。
“医生让你少活动。”
“霁医生还说你不要乱喂我三四盒牛肉。”耶耶神色很淡，眼底却明显带着一点赢回来的意思。
尧天被堵得半天没话说，最后抬手指了指他，“行。想去可以，变回去。”
耶耶皱眉，“什么？”
“白蛇。”
“为什么？”
“人形走路扯伤口。”尧天说得理所当然，“变回去，挂我身上。我带你。”
耶耶看他的眼神慢慢变得难以形容。“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尧天恶趣味的笑了笑。
“那我不去也可以。”耶耶翻了个白眼。
“晚了。”尧天起身拿外套，“刚才是谁非去不可？”
耶耶坐着没动。
尧天走到门边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反应，故意催道：“耶首席，订单不等人。”
几秒以后，客厅里白光一闪。沙发上的年轻男人消失，雪白的蛇身盘在了原来的位置。
耶耶明显还在不爽，连脑袋都朝另一边偏着。尧天忍笑走过去，伸手托起白蛇，让他沿着自己的手臂爬上肩膀。“挂稳。”
耶耶尾巴绕过他颈后，冷冷传音：“你最好别摔我。”
“舍不得。”话出口，尧天自己先顿了一下。
耶耶也安静了。下一刻，白蛇尾巴忽然收紧了一点。尧天被勒得咳了一声，“你谋杀搭档？”
耶耶若无其事地把脑袋搭到他肩上，“挂稳一点。”
尧天这次是真的笑了，伸手隔着衣料轻轻托了一下他的身体，免得伤口受力，“行，祖宗。走了。”
与此同时，霁予安也在做一件自己从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查查狐狸精。昨天他还说不问等小九自己说，今天还是忍不住了。只是说不问，不代表不能查。
电脑屏幕上开着好几个页面，从民间传说到古籍记载，内容一个比一个离谱。有的说狐妖善惑人，有的说修炼多年可以化作人形，还有的说狐妖最喜欢夜里出现，专挑长得好看的人下手。
霁予安看到这里，低头看了眼趴在桌边的小九。小九也正在看屏幕。一人一狐对视两秒。霁予安慢慢道：“专挑长得好看的。”
狐狸没反应。
“你当初是不是故意让我捡你的？”现在的霁予安啥都怀疑了。
小九把脸转开。
“心虚什么？”
容九渊不想回答。从霁予安坐下开始搜—狐狸成精有什么特征，他就已经很想把电脑合上。偏偏这个人越查越认真，甚至拿出看病例的态度，一条一条比对。
“聪明，能听懂人话，会主动亲近特定的人……”霁予安念到这里，伸手点了点小九脑袋，“前两个对上了，第三个也对。”
小九继续沉默。
“部分传说里，狐妖化形以后容貌出众。”霁予安看完又低头打量它，“这个暂时不知道，不过你狐狸形态确实长得挺好看。”
小九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霁予安立刻笑了，“夸你好看就有反应？
狐狸尾巴瞬间停住。
“还挺爱听好话。”霁予安越查越觉得好玩，原本那些因为小九眼睛变色和信息素而生出的紧张感，反而被这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冲淡不少。他甚至点进一个写着（辨别狐妖的十种方法）的页面，看见第一条是观察其是否惧怕黑狗血时，终于没忍住关了。
“算了，这个太缺德。”小九难得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霁予安又往下翻，很快看到另一个关于古代狐族传说的页面。里面列了不少民间记载，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狐妖，直到页面下方出现一幅已经有些褪色的古画。
他滑动鼠标的手忽然停住，画里是一只巨大的白狐。九条长尾在身后散开，几乎占据了整幅画的大半。线条并不复杂，甚至因为年代久远显得有些模糊，可霁予安看见那九条尾巴的第一眼，胸口便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
梦里的画面突然重新浮上来，也是九条。霁予安脸上的笑慢慢没了。小九原本趴着，在看清屏幕内容以后也抬起头。
网页下面只有简单几行文字，提到九尾狐是极古老的狐族传说，存世记录混杂，多数无法考证。霁予安根本没有仔细看，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幅画上。
太熟悉了。
霁予安盯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小九抱到腿上。狐狸身体轻轻一僵，却没有挣开。
“九尾狐。”他轻声念了一遍。
小九抬眼。
“你知道这个吗？”
容九渊没有动作。
霁予安指了指屏幕，“九条尾巴，跟我梦里的一样。”
如果是以前，霁予安大概会继续追问，可现在他已经慢慢摸清了小九的习惯。越是真正重要的事情，这家伙越不会给答案。
于是他没有逼，只顺着小九背上的毛慢慢摸了几下，“你不说也行。”
小九似乎有些意外。
霁予安低头看它，“反正我会自己查。”
小九直勾勾的看着他，刚才那一点意外瞬间没了。
霁予安看见它的表情，反而心情很好，“怎么，不让我查？”
狐狸直接把一只爪子搭到了电脑边缘。
“你敢关试试。”
爪爪停住。
霁予安笑得靠回椅背，“小样，还治不了你。”
办公室里的气氛难得轻松，可小九很快便抬起了头。笑意还留在霁予安脸上，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容九渊却闻到了一道极淡的妖气从远处掠过。和之前那些刻意留下的气息很相似，却没有靠近宠物医院，而是在更外围的位置停留片刻便迅速消散。
下一瞬，容九渊神色已经变了，对方又来了。
霁予安察觉怀里的狐狸突然绷紧，低头问：“怎么了？”
小九没有看他，它的视线越过窗户落向外面。
而在街道另一端，一个刚从人群里经过的男人停了一下脚步。他没有往宠物医院靠近，只远远看了玻璃窗后的方向一眼。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里面那只白狐，却能看见坐在桌后的年轻Omega。
霁予安还在低头跟小九说话，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落进别人视线里。
男人看了片刻，很快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小九却久久没有放松。等霁予安重新工作，它从腿上跳下来，独自走到窗边。外面的气息早就散干净了，可最近发生的一切已经连成了一条越来越清晰的线。
那些人先试探他再用霁予安逼他现身。耶耶因为追踪受伤。现在，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确认霁予安的位置和生活轨迹。
容九渊第一次认真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只要他还在霁予安身边，对方就会一直把视线放到这里。千年前他得罪过的妖太多，认识他的也太多，更不知道如今躲在暗处的究竟是哪一个。霁予安只是普通人，根本不应该被卷进这些事情。
如果小九消失了，如果容九渊也从这里消失。至少那些人的目标可能会跟着转移。
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应该很简单。
千年来，他早就习惯一个人。离开一座城，换一个地方，对容九渊来说从来不算什么。
可真正想到离开两个字时，他竟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
“又发什么呆？”身后忽然传来霁予安的声音。
小九回头。
霁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办公桌，正朝他走过来。他手里还拿着刚才看到一半的资料，到了窗边便弯腰把狐狸抱起来抱
“最近怎么总盯着外面？”霁予安摸了摸它的耳朵，又随口问，“想出去？”
小九安静看他。
“真想出去也不是不行，但不能自己跑。”霁予安想起以前那几次失踪，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尤其不能突然不见。你要真哪天又没影，我还是会出去找你的。”
小九身体微微一僵。霁予安没有发现，只低头继续翻电脑上的资料，还把小九往怀里调整了一下，给它腾出更舒服的位置，“来，陪我看看你们狐狸还有什么传说。提前声明，网页上写你们会吸人精气，这个我是不信的。”
“你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真要吸也是吸我的钱包。”霁予安说完自己先笑了。
小九却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离开。
这个念头刚刚还那么清晰。
可现在霁予安的手掌正搭在他背上，身上是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霁予安一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说，一边下意识替他顺着尾巴上的毛。
容九渊忽然发现，他做不到。
千年前失去过一次的人，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让他为了所谓的安全再次主动离开。
他做不到。
更何况，把霁予安一个人留下，从来不是真正的保护。小九慢慢闭上眼，把脑袋靠进霁予安怀里。
霁予安察觉以后低头看了一眼，“困了？”
狐狸没有回答。
“那睡吧。”手掌重新落下来，轻轻摸过他的背。
窗外的一切依旧和平常没有区别。可容九渊知道，真正的麻烦已经越来越近。
他不会走了，既然有人一定要找到这里，那就让他们来。
只是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把霁予安从他身边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