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暴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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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予安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白天在店里忙了一整天，回家以后洗完澡便早早躺下。可真正睡着以后，意识却像被什么东西拖进了一个很深的地方。
最开始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大片模糊的白，霁予安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站着还是躺着，直到那片白色慢慢有了轮廓，他才发现自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围着。
九条巨大的雪白狐尾层层铺开。他整个人躺在其中，身下是尾巴，腰间缠着一条，手边还压着两条，剩下几条从身侧散开，将他严严实实围在中央。这样的画面本该荒唐得让人害怕，可梦里的霁予安一点都不觉得陌生。
他甚至很自然地伸出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尾巴，指尖慢慢埋进柔软的白毛里。那种熟悉感比上一次更强。
霁予安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雪白狐尾，他往里面靠了靠，几乎下意识想把脸也埋进去。可就在这时，极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有人在叫他但是隔得太远，听不清叫的究竟是什么。
霁予安动作停下来，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九条狐尾之外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白，他看不见人，只能听见那道声音一遍又一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明明什么都听不清，他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紧，像是知道那个人正在找他，又像是自己已经错过了对方很多很多年。
“谁？”
梦里的声音没有回答。
霁予安想从狐尾里起来，可缠在腰间的尾巴并没有松开。它们不是故意困住他，更像是在保护，又像舍不得让他离开。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条“放开，我过去看看。”
狐尾轻轻撩动了一下。霁予安愣住一下，这种反应太像某个他认识的家伙。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色尾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小九？”
四周没有回应，远处那道声音却像突然近了一些。霁予安猛地抬头，白雾尽头隐约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很高，长发绑着个马尾银白色的。距离依旧太远，霁予安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这个身影熟悉得过分使他心口无端发酸。
他下意识从狐尾间挣出来，刚往前走了一步，眼前的白雾便忽然散了，九条狐尾也在同一时间开始消失。
“不……”霁予安慌了一下，回身想抓，手指却直接从雪白的长毛间穿了过去。他什么都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原本包围自己的狐尾越来越淡。远处的人似乎又叫了他一声，这一次他依旧没听清，却莫名知道对方的声音里带着很深的难过。
霁予安忽然很想过去，可脚下像隔着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他站在原地，心口越来越疼，最后竟只能看着那个人一点点消失在白雾里。
惊醒的那一刻，卧室里很安静。霁予安睁着眼躺了很久，意识才慢慢回到现实。他胸口还有种说不出的发闷，像刚刚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小九就站在枕边。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缩在他怀里，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霁予安眨了一下眼睛，忽然觉得眼角有点凉。他抬手摸了一下，指腹湿了。
霁予安盯着那点水迹看了两秒，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我哭了？”
小九向前舔了舔他的眼泪。
“做个梦还能把自己做哭，我是不是有点夸张？”他说得轻松，可声音刚出口才发现有些哑。
小九看着他，那双平时漆黑的狐狸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安静。霁予安不知道为什么，被它这样看着，刚才梦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难过反而没有散，甚至更明显了一点。
他伸出手来，小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主动低下头，把额头送进他掌心。
霁予安的手指顿住，平时他想摸，小九虽然也不会躲，可多少还会装一下矜持。今天却一点都没有，甚至在他掌心贴过来以后，还主动往前靠了靠。
霁予安顺着它额头摸到耳朵，低声问：“你是不是知道我梦见什么了？”
“我又梦见狐狸尾巴了。”霁予安慢慢坐起来，把小九捞进怀里，“这次不是一条，是九条。特别大，我就躺在里面。”
怀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如果不是霁予安正抱着它，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手慢慢停下来。原本还只是随口说说，可小九这一点反应让他忽然想起上一次梦醒后，自己提到巨大白色狐尾时，这只狐狸也是这样。
霁予安低头看它，“你刚才听懂了，对吧？”
小九抬头。
“九条尾巴。”狐狸耳朵轻轻往后压了一点。
霁予安心里那种荒唐的感觉越来越强。他本来应该笑，像之前一样拿“狐狸精”逗它两句，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笑不出来。
梦里的触感太真实，远处那道声音也太真实尤其那个模糊的银白长发身影。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对某种完全陌生的东西产生熟悉感了。
霁予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把小九往怀里抱紧一点，“小九。”
狐狸看他。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话说出口的时候，霁予安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养过狐狸。至于梦里那种九条尾巴的东西，更是只存在于传说里。
所以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可怀里的小九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移开视线。
它整个身体都安静下来，尾巴也停了。
霁予安脸上的一点笑意慢慢消失，一人一狐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不会吧……”霁予安声音轻下来，“真见过？”
小九仍然没有回答，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霁予安说不清那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太深了。不是普通宠物看主人的依赖，也不是小九平时吃醋或者生气时会有的样子。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眼前这只狐狸像透过他，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霁予安心口莫名一酸。
他自己先受不了这种气氛，抬手揉乱小九脑袋上的毛，“算了，不问了。问你也不会说。”
小九低下头，慢慢把脑袋贴到他胸口。
霁予安抱了一会儿，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才淡下去。他重新躺回去，小九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趴到旁边，而是直接靠在他颈侧。霁予安闭上眼，手指搭在狐狸后背上，迷迷糊糊还在想那九条巨大的白色狐尾。
想到这里，霁予安自己都觉得离谱，在睡意里低声笑了一下，“你最好别哪天真长出九条，我家床放不下。”
怀里的狐狸没有动只有耳朵很轻地抖了一下。
第二天霁予安醒来以后，梦已经淡了不少，日子也照常继续。店里没有什么大事，他忙过几只预约的小动物，中途还被护士抓住问了一句是不是没睡好。
“眼睛有点红。”护士把一杯水放到他桌上，“又熬夜了？”
霁予安想了想，“没有，做梦哭的。”
护士动作停住，明显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梦见什么了？”
“九条狐狸尾巴。”
护士看向趴在旁边的小九，霁予安也跟着看过去。
小九：“……”
护士最后很认真地下结论：“你最近是不是吸狐过量？”
霁予安没忍住笑，“可能。”
“正常人做梦梦见一只狐狸就算了，你还批发九条尾巴。”
“我也觉得挺离谱。”
“建议减少摄入。”护士笑了笑。
霁予安伸手把小九抱进怀里吸一下，“拒绝。”
护士看了看他怀里的狐狸，又看了看那条已经很自然卷到霁予安手腕上的白尾巴，沉默片刻，“那你今晚继续做梦吧。”
霁予安笑着把人赶走。门关上以后，他低头看着小九，忽然又想起昨晚那个问题。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白天再想，这句话还是荒唐。可他竟然越来越觉得，答案可能并不是没有。
晚上回家以后，霁予安没有继续想梦的事情。他洗完澡出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小九照旧跟在脚边。最近它黏得比以前还厉害，去厨房跟，去阳台收衣服也跟，霁予安已经从最开始的吐槽变成了完全习惯。
他端着杯子往客厅走，“小九，我觉得你最近真的有点过分。”
狐狸抬头。
“上厕所都要在门口等，怕我从窗户跑了？”
小九不理。
“还是私人保镖业务升级了？”
它继续跟。
霁予安笑着正准备再逗两句，客厅外的阳台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栏杆附近，小九的脚步瞬间停住。霁予安也跟着转头，“什么声音？”
他刚往那边走，小九已经抢先冲了过去。
“哎，别……”霁予安话还没说完，狐狸突然挡在他面前。
几乎同一时间，一股熟悉的Alpha信息素猛地散开极淡的檀木香。
霁予安脚步彻底停住，这一次距离太近了。近到他根本无法再说服自己是从别处飘进来的。
味道就在他面前，从小九所在的位置散出来。霁予安低头看着狐狸。
小九背对着他，身体绷得很紧，视线死死盯着阳台外。那里的栏杆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很小的黑色石子，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容九渊闻得到上面的妖气。
和之前那些气息不同，很淡却像故意送到这里。这是霁予安的家，对方已经找到这里了。
金色几乎在一瞬间冲进容九渊眼底。属于高阶Alpha的压迫感也跟着泄出来。
霁予安却没有感到害怕。那股信息素压下来时，他甚至本能地放松了一点。
这反而让他更加确定就是这个味道。后巷里那个银发Alpha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小九？”
狐狸猛地回神。
妖力被强行压了回去，空气里的信息素也迅速淡下来。
可已经晚了，霁予安看见了。
刚才那短短几秒里，小九原本漆黑的眼睛清清楚楚变成了金色。
小九缓缓转过身，霁予安站在原地。
一人一狐第一次谁都没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很久，霁予安才慢慢蹲下来，小九没有退后。
霁予安伸手托住它的脸，盯着那双已经重新恢复漆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刚才，是金色的。”
狐狸身体僵着。
“我没看错。”
小九依旧没有动。
最后，霁予安什么都没有逼问。他只是把狐狸抱起来，手掌轻轻压在它后背上，小九明显愣了一下。
“我现在问题很多。”霁予安低头看它，“特别多。”
狐狸安静下来。
“但你如果暂时不想告诉我，我不逼你。”
这一次，小九慢慢抬起了头。霁予安和它对视片刻，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你最好提前想好怎么解释。”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因为我现在真的开始确定，你不是普通狐狸了。”
小九没有躲开他的视线。霁予安抱着它站起来，刚准备去看看阳台上到底掉了什么，怀里的狐狸却忽然伸出前爪，轻轻压住他的手腕。
动作很轻，阻止的意思却很明显。
霁予安低头。小九看向阳台，又看回他。这一次，霁予安没有继续往前只是问了问：“不能碰？”
狐狸安静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霁予安彻底沉默，以前所有似是而非的猜测，到这一刻终于被摆到了明面上。
霁予安低头看着怀里这只从雨夜里被自己捡回家的白狐，半晌以后，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行。”
“那我等你自己告诉我。”霁予安抱紧它，转身离开阳台。身后的黑色石子还在栏杆旁，而这次他没有再把那些异常当成自己想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