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家的孩子》每一次呼唤都会有回响应答

6、第 6 章 陈暮攥

　　陈暮攥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屏幕已经暗了，那四个字"陈暮，晚安"却像烫印一样烙在他视网膜上。他盯着客房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门缝底下黑漆漆的，一丝光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他妈在想什么。"

　　他骂了自己一句。一个十六岁的小孩，亲戚家的孩子，年级第一，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刚才开门的时候还揉着眼睛一脸困相叫他叔叔。他居然在怀疑人家发恐怖短信？就因为人家说自己"带阴气"？那小孩可能就是青春期爱看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喜欢说点故弄玄虚的话装酷。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一个高中生，再怎么了不起，能查到别人身份证？他又不是什么明星政要，没人有那闲工夫去黑他的户籍信息。那条短信八成是哪个朋友换号了在整他，要么就是什么营销号群发的——"陈暮"这种名字虽然不算烂大街，但也不是全世界就他一个。说不定是同名同姓的人收到了，运营商搞错了号码。

　　至于那个"晚安"……

　　他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可能是巧合吧。一个叫陈暮的人，在凌晨一点多收到一条说晚安的短信，能有什么奇怪的。天底下巧合多了去了，昨天出门还踩到同一块松动的地砖呢。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别自己吓自己。"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放慢呼吸，"一个漂亮可爱温柔的小孩子……看着也没那么吓人。长发怎么了，人家那叫审美，长了张好脸还不能打扮了？说他娘……那是长得精致，皮肤好。至于那什么阴气……"

　　他在心里把周晏的形象重新描了一遍：一米八六的个子，长发，桃花眼，笑起来嘴角弯弯的，早上还会给他做早餐。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虽然偶尔冒两句神神鬼鬼的话，但说到底就是个有点中二的高中生。

　　这么一想，确实挺可爱的。

　　他翻了个身，终于感觉胸口那团压迫感松了下来。困意慢慢涌上来，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迷迷糊糊间他想——

　　那条短信应该就是搞错了。明天问问那小孩要不要一起去超市，家里冰箱空了，顺便给他买点零食。高中生都喜欢吃什么来着？

　　他想着想着，呼吸渐渐均匀了。

　　客房里面。

　　周晏躺在黑暗中，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在昏暗里轻轻扇动。他的嘴角弯着，那个弧度一直没放下来过。

　　他什么都没做——没发短信，没弄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隔壁房间里陈暮从警觉到放松再到入睡的整个过程。他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微微泛着一点光，像深水底下的磷火。

　　"……可爱？"

　　他无声地重复了这个词，声音压在喉咙里，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气声从唇缝里泄出来，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叔叔，你挺有意思的。"

　　他把这句含在舌尖上滚了滚，然后闭上眼睛。窗玻璃上那一层薄薄的霜花又开始爬了，从四个角慢慢向中心蔓延，细小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明天早上起来，餐桌上的早餐会多一份他喜欢的溏心蛋。

　　而枕头底下的手机里，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在凌晨两点整自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删除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