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家的孩子》每一次呼唤都会有回响应答

4、第 4 章 他坐在

　　他坐在餐桌前，手背上那层凉意还没完全退下去，脑子里全是"玻璃上都会结一层霜"那句话。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年已经从厨房出来了，靠在门框边擦手，长发松松地垂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叔叔，"少年把擦手巾搭在肩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眼皮一跳。

　　刚才他问名字的时候，是存着"掌握主动权"的心思——知道对方叫什么，好像就能把这个人框住，放在一个"亲戚家小孩"的格子里。现在被反问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自我介绍过。

　　"住你这里了，"少年走近两步，停在他椅子旁边，低头看他，桃花眼里浮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我总不能一直'叔叔''叔叔'地叫吧？万一警察来了——"

　　他拿他刚才的话堵他。

　　少年学他说话的腔调学得惟妙惟肖，尾音还故意拖了拖，听得他耳根有点发热。

　　"我姓陈。"他说，然后顿住了。

　　少年等了两秒，见他不往下说，挑了挑眉："陈什么？"

　　"……就姓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说全名。可能是直觉——他隐约觉得，一旦把名字完整地交出去，有什么东西就收不回来了。像签了字的契约，像画了押的供状。

　　少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双桃花眼眯起来，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然后少年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阴测测的、或者礼貌客气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缓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他笑的时候嘴角扬起的弧度很浅，但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雾散了一瞬，露出底下一丝暗沉沉的光，像深水底下的什么活物翻了个身。

　　"好吧，"少年直起身，把搭在肩头的擦手巾拿下来，顺手叠了两折放在椅背上，"陈叔叔。"

　　他念"陈"字的时候，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又松开，那个音从嘴唇间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留恋。像在品尝什么东西，舍不得咽下去。

　　"你不想告诉我，我就不问。"

　　少年转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停下来，侧过脸，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半边白净的面孔和一弯嘴角。

　　"反正——"

　　他推开门，抬脚迈进去，声音飘过来，轻轻的，像水渗进墙缝。

　　"——我早晚会知道的。"

　　门关上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餐桌上的早餐还剩下半只煎饺，已经凉透了。手背上那股凉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从刚才少年叫他那声"陈叔叔"的地方开始，顺着皮肤一路往手腕里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指节发白。

　　而客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暖黄色的，看起来和普通房间没什么两样。

　　但他盯着那线光看的时候，总觉得那光在微微晃动，像被什么气流扰动的水面倒影，底下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无声无息地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