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家的孩子》每一次呼唤都会有回响应答

3、第 3 章 他夹起

　　他夹起一只煎饺，嚼了两下，确实好吃，皮薄馅鲜，火候刚好。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手艺比他还像样。

　　他把筷子放下，喝了口水，终于问出那个一直梗在喉咙口的问题。

　　"对了，你大名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小周''小周'地叫吧。"

　　少年托腮的手没动，桃花眼弯了弯，像是在等他这句话等了很久。

　　"叔叔想知道我的名字？"

　　"废话，住我这儿了，我连你全名都不知道，万一你惹事了警察问我，我说'那个姓周的长头发小孩'？"

　　他故意把话说得随意，想把那股不对劲的气氛压下去。但少年没接他的玩笑。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照在少年脸上，那张过于漂亮的面孔一半明一半暗。长发辫子垂在胸前，他伸手慢慢抚过发尾，动作很轻，像在梳理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我姓周，"他说，"单名一个'晏'字。日安晏。"

　　"周晏。"他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念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黄昏时分，天将暗未暗那一段。

　　"嗯。"少年应了一声，尾音拖得很轻，然后忽然抬起眼，直直看进他眼睛里，"叔叔，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吗？"

　　"你爸妈起的，我哪知道。"

　　"因为我出生的那天，"少年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像自言自语，"太阳落山之后，再也没有升起来。"

　　他愣了愣："什么意思？"

　　少年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阴测测的笑，而是很淡、很浅的一个弧度，像水面被风掠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意思是，"少年站起来，一米八六的个子在逆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弯下腰，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几乎触到他的手背，"我生下来的时候是傍晚，我妈说……那天的日头落下去之后，天就再也没亮过。"

　　他的手背被发尾擦过，冰凉。

　　"后来他们给我算了八字，说我命里缺阳，取名晏，就是取那个'天清日晏'的晏，想让我沾点光。"

　　少年直起身，低头看着他，逆光里那双桃花眼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分明，只有两潭沉沉的暗色。

　　"但没用。"他说，"我这个人，天生就带阴气。谁靠近我，谁就凉。"

　　他说完转身往厨房走，背影在客厅的阴影里显得又高又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荡。

　　"叔叔，"他没回头，声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你昨晚睡觉的时候，窗户关了吗？"

　　他一怔："关了，怎么了？"

　　"没怎么。"厨房里传来碗碟轻轻碰响的声音，少年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是提醒你一下——我睡过的地方，门窗关再紧，第二天起来，玻璃上都会结一层霜。"

　　他坐在餐桌前，手背那一小片被发尾扫过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细密的寒。

　　他看着厨房方向，少年正背对着他低头洗碗，长发从肩侧垂下来，露出后颈一截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

　　阳光照在那截后颈上，却好像怎么也照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