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辞》听叙

10、寒帐辩白 烛火跳动，

　　烛火跳动，将帐内满地狼藉照得清清楚楚。散落的织物、翻倒的箱笼还未来得及收拾，空气中残留着火把燃烧过后淡淡的焦糊气息。

　　穆朔站在毡帘之下，玄色衣袍边角还沾着夜里的夜露，方才议事尚未歇息，便被深夜闯帐的消息惊动。他目光扫过凌乱一地，眉峰紧蹙，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赵明绾立在残烛光影里，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方才那句问话落在寂静帐中，不带半分情绪。

　　穆朔缓步踏入帐内，身后的卫兵守在帐外，并未跟进来。

　　“我并非来问罪。”他声音低沉，“夜半擅闯公主寝帐，不合礼制，此事我已知晓始末。”

　　晚禾站在一旁，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意，垂首立在一侧，不敢多言。

　　“既不是问罪，那少帅打算如何处置。”赵明绾目光直直看向他，“今夜卫兵持兵器破门而入，翻遍我所有私物，全王庭日后都会知晓，大昭送来的和亲公主，深夜被当作细作搜查。纵使最后一无所获，我的名声，已然受损。”

　　她没有哭闹诉苦，只是把摆在明面上的利害娓娓道来。

　　穆朔心知她说的是实情。今夜这场搜查，本就不合规矩。可敦借搜捕细作之名，私自调动部分部族卫兵，绕开了他，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

　　“调兵闯帐并非我的指令。”穆朔坦然道，“可敦手握部族旧部势力，部分卫兵听她调遣，此事，是我管控疏漏。”

　　他没有推诿，坦然承认自己的疏忽，却也不会直接便将可敦重罚。可敦身后牵连诸多老部族，贸然重惩，会搅动整个王庭内乱，边防尚且不稳，内部经不起大乱。

　　赵明绾听懂了言外之意。

　　不会给她一个大快人心的严惩结果。

　　“所以，便只能我吃下这一场羞辱？”她轻声发问。

　　“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穆朔看向她，“公开重罚可敦，会动摇部族根基，眼下边境紧张，不可妄动。但我会约束她，往后不许再有此类私调卫兵、擅闯寝帐之事。今夜带队的士官，革去职位，以此作为交代。”

　　这是权衡之后，眼下能拿出的全部让步。

　　赵明绾垂眸，指尖捻起地上一片撕碎的绢布，碎料在烛火下泛出微弱光泽。

　　“革一个士官，便抹平今夜所有风波。”她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可敦身居高位，依旧安然无恙。旁人只会觉得，冒犯我，代价不过如此。来日还会有旁人，敢再来挑衅。”

　　穆朔沉默片刻。他明白她的顾虑，可现实羁绊横亘在前，很多事不能随心决断。

　　“我会当众放出话去，明令王庭上下，未经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踏入你的寝帐半步。”穆朔缓缓开口，“算是给你一道庇护。这份庇护，不能挡所有流言，却可以拦住明火执仗的加害。”

　　这道命令，是立场，也是宣告。告诉王庭所有人，赵明绾，是他要护着的人。

　　赵明绾抬眼看向他。

　　她分得清，这份庇护，不是私情偏爱，而是政治平衡。穆朔不希望大昭和亲的公主在自己地界无端受辱，激起两国矛盾。

　　“我记下少帅的承诺。”她微微屈膝，礼数周全，却依旧隔着一层距离，“只是人心猜忌，一纸禁令，堵不住暗处的算计。”

　　“我知晓。”穆朔望着满目狼藉的寝帐，“今夜惊扰至此，你早些休整。剩下的琐事，自有下人前来收拾。”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掀帘离去。

　　帐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摇曳残烛，以及满地散乱的物件。

　　晚禾直到穆朔走远，才敢出声：“公主，少帅这般处置，算不上彻底，可至少往后，不会再有半夜闯帐的事了。”

　　赵明绾缓缓蹲下身，捡拾散落的书卷。

　　“只是暂时的安宁。”她低声道，“可敦吃了一次亏，明面上收敛锋芒，暗地里只会筹谋别的法子。这场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窗外戈壁长风呼啸而过，穿过毡帐缝隙，烛火猛地一晃，光影明明灭灭，映出少女眼底沉沉的思虑。

　　需要第十一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