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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扰寝帷 夜色流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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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流转,几日时光悄然滑过。
自那夜主帐深谈过后,王庭表面维持着一派相安无事,可暗地里的细碎磋磨,从未停止。
可敦不曾再当面召见赵明绾,却有各样琐事源源不断落到寝帐。送来的衣物料子薄硬,御寒的毡毯分量不足,分派过来的杂役态度冷淡怠慢,时时处处都在提醒她,在这里,依旧是寄人篱下。
晚禾每每撞见,都压着一肚子火气。
“公主,可敦这是故意为难。这些毡毯夜里根本抵不住戈壁的寒气,底下仆役也处处敷衍,难道我们便只能默默受着?”帐内,晚禾把单薄的毡毯扔在一旁,低声愤懑。
赵明绾正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块木炭,漫不经心勾画着简略的地貌线条,听见这话,缓缓停下动作。
“硬碰硬讨说法,正中对方下怀。”她将木炭放下,目光落在纸上浅浅的纹路,“一旦闹开,便是我不懂部族规矩,恃大昭公主身份挑事,所有错处,反倒要扣在我们头上。”
可敦要的从不是一场撕破脸的对峙,而是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事消磨她,折损她的心气。若是沉不住气,便落入圈套。
晚禾眉头紧锁:“那便这般忍下去吗。”
“不是忍,是周旋。”赵明绾抬手揉了揉额角,“不必争吵,只如实将物件退回便可。不必指责是谁授意,只说不合身、难以御寒。多退几次,旁人心中自有掂量。”
她话音刚落,帐外传来塔娜的脚步声。
毡帘被掀开,塔娜立在门口,神色依旧没有多余情绪。
“公主,少帅传讯,今夜各部要议事,结束得晚,不必等候传唤。”说完,她略一行礼,便退了出去。
赵明绾微微颔首。穆朔连日埋首军务,东边边境哨卡时常传来消息,穆凛在那边接连排查探子,王庭的重心大半都放在边防之上。
这本该是安静的一夜。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只有屋外风声呜呜掠过毡帐。
赵明绾睡得并不沉,朦胧之间,忽然听见帐外传来一阵纷乱的吵嚷,人声由远及近,打破深夜的安宁。
她骤然睁开双眼。
晚禾也被惊醒,慌忙披上衣衫:“公主,出什么事了?”
还不等二人反应,厚重的帐门便被人一把掀开,数名持矛的卫兵鱼贯而入,火把的火光一瞬间涌进寝帐,把整片帐内照得通亮。
火光跳跃,映着卫兵严肃冷硬的面容。
为首的士官目光扫过帐中,沉声道:“公主,接报有大昭潜伏细作暗中活动,怀疑有往来书信藏匿此处,奉命前来搜查,还望公主配合。”
深夜闯帐,直接搜查寝帐,是极大的冒犯。
晚禾当即挡在赵明绾身前,声音发紧:“夜半私闯公主寝帐,是谁给你们的命令!”
士官面无表情:“事关部族安危,还请不要阻拦。”
火把噼啪燃烧,灼热的光晕晃得人眼晕。赵明绾坐在铺席之上,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厉声怒斥。她抬手按住激动的晚禾,神色平静。
“既然是公务,便搜吧。”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轻辱的底气,“只是还请诸位记住,今日夜半闯入我寝帐一事,每一件物件如何翻动,都请留下凭据。若是搜不出所谓书信,今日的冒犯,总要有个说法。”
士官没有接话,挥了挥手,卫兵当即散开,翻找案几、箱笼,掀开铺盖,细细搜寻每一处角落。衣物书卷散落一地,原本整齐的寝帐,片刻之间便狼藉不堪。
晚禾攥紧拳头,眼眶泛红,却只能强忍着,站在一旁。
赵明绾静静立在火光边缘,冷眼旁观。
她心里清楚,这不会是穆朔的意思。穆朔若是疑心,大可白日传唤问话,绝不会用这般深夜闯帐、折辱人的手段。
多半,是可敦借着搜捕细作的由头,借机发难。想要在她寝帐找出一点所谓通敌的证据,一旦寻得片纸只字,便可直接将她治罪。就算一无所获,也能折辱她的体面,敲打王庭上下。
一番彻彻底底的搜查结束,箱笼倒置,织物散乱,帐内一片狼藉。卫兵翻遍每一处缝隙,什么密信,什么暗线,半点物证都没有找到。
士官神色微僵。
没有抓到把柄,便定不下罪名。
赵明绾缓步上前,目光淡淡看向对方:“搜完了?”
士官抱拳,语气少了方才的强硬:“帐内并无异常。叨扰公主,我等告退。”
一众卫兵收起火把,匆匆退出寝帐,毡帘落下,将喧闹隔绝在外。
方才还火光通明的寝帐,一下子又重归昏暗,只剩下案头一点残烛摇曳。
满地狼藉,衣物书卷散落四处。
晚禾再也绷不住,泪水落了下来:“公主,他们怎能如此欺人。明明什么都没有,便可以半夜闯进来肆意翻腾。”
赵明绾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一卷书卷,指尖微微用力。心底不是没有寒意,只是不能显露半分。
“没有证据,便定不了我的罪,可今夜的羞辱已经受下。”她声音很轻,“可敦这一步,是试探,也是示威。她想看看,我会如何应对。”
今夜这一关算是熬过,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帐外又响起脚步声,这一次,步伐沉缓熟悉。
毡帘被掀开,穆朔立在门口,一身尚未卸去的玄色常服,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议事刚刚结束,他听闻卫兵深夜搜查寝帐的事,便立刻赶了过来。
目光扫过满地散乱狼藉,帐内一片乱象,他眸色沉沉。
“此事,我已知晓。”穆朔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赵明绾抬眼望向他,烛火映在她眼底,没有哭诉,没有委屈,只余下一片沉静。
“少帅是来问罪,还是来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