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42、摊牌 “其实床头

　　岑时站在路边，神魂落魄地望着对面的人，他像个机器人，只会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动作，将纪由晨脸上那碍眼的眼泪串轻轻揩去。
　　指尖被温热的泪水沾湿，岑时喉咙哽住，他用力揽过纪由晨，紧紧抱住那还在抖动不止的身躯，笨拙地安抚着对方后背：“对不起。”
　　岑时脑中无数蹦跳着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能说出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他抱着纪由晨在路边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他没从纪由晨身上感受到那压抑无声的哭泣。
　　“去我家吧。”岑时松开纪由晨肩膀，拉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去打车，纪由晨发泄过后，整个人蔫头蔫脑，没再说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他牵走。
　　一路上岑时握着纪由晨的手，直到回到家中，他都没松开。
　　刚进门，纪由晨一直暗淡的眼睛缓慢亮了起来，像是终于回魂。他环视了一圈屋内，最后才看向岑时，有些红肿的眼睛眨了几下，低声问：“我今天能住这吗？”
　　岑时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又带着企盼的样子，走到玄关的鞋柜拿出一双未使用过的黑色拖鞋，放在纪由晨身前。
　　“你想住多久都行。”
　　“那我睡哪？”
　　“你想睡哪？”
　　“我想睡你旁边。”纪由晨眼神闪烁不定，但是语气却无比坚定。
　　岑时没有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他走进卧室，从里面拿了套自己的睡衣和全新的一次性内裤、以及洗漱用品，放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柜上，让纪由晨先去洗澡。
　　纪由晨瞥了眼那些衣服，脸蓦地泛起一层薄红，随后飞快地进了浴室。
　　岑时趁机进卧室将桌上的东西收好，又把客厅打扫了一下，在室内来回走动了几圈，纪由晨才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他走过去，瞥了眼对方敞开的衣领：“扣子没扣好。”
　　“吹风机在门口的柜子里，把头发吹干。”
　　岑时说完后慢悠悠地走进洗手间，刚进去就把门反锁上了，随后打开淋浴器，冲了个冷水澡。
　　他出去时，纪由晨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姿势放松地仿佛是在他自己家。一见到岑时出来，纪由晨就腾身而起，眼巴巴地望着他。
　　岑时正擦着头发，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等待着纪由晨说话。
　　一分钟过去，对方依然只看他，嘴巴像是被缝上了，一动不动，岑时猜不透纪由晨是什么意思。
　　等他把头发擦得半干，才大致领会到对方的意图，于是对纪由晨说：“你困了就先去睡吧。”
　　说完他又指着自己的卧室：“卧室在那，另外一间没收拾。”
　　纪由晨如蒙大赦，一眨眼间就从沙发上转移到了卧室床上。岑时进去时，看到对方正将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他把灯关了，走到床边，才听到纪由晨发出一点动静。
　　刚躺下，他察觉到纪由晨调转身子，背对着他往里边靠了靠，拉开了点和自己的距离。岑时侧过身，盯着纪由晨背影几秒，将对面的人扳过身来，拉到眼前。
　　“你自己说要睡我旁边，现在反悔了？”岑时冷冷问他。
　　“不是。”纪由晨毫不犹豫说。
　　岑时忽然用不大的力度拽了一下纪由晨的头发，迫使对方低垂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室内灯光无几，他直视着纪由晨的双眼，用冷静的口吻说：“你知道吗？其实床头有一副手铐。”
　　纪由晨睁大了双眼，岑时敏感地察觉到对方呼吸节奏变快了，接着说：“你不用害怕，虽然我之前想过。”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温柔地说：“要是找到了你，就不会再让你逃走，但现在用不上了。”
　　就在这时，纪由晨脑袋动了下，向岑时靠近，笑着说：“你不会的。”
　　岑时手指在纪由晨发间游走，片刻后，呢喃着道：“你怎么知道？”
　　“你没那么疯。”纪由晨语气肯定。
　　岑时将手从纪由晨头发移动到纪由晨手臂，隔着棉质布料，感受那道伤疤。
　　“如果我真那么做了，是不是会伤害到你？你会不会恨我？”岑时梦呓般低声说道。
　　纪由晨抓住岑时的手，阻止了他重复不断的动作，捏了捏岑时手指，声音轻柔地说：“不会，哪怕你要铐住我，我也不会挣扎的，不信下次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不等岑时回复，柔软的双唇贴上来。岑时嘴唇微张，全身心的投入到这个吻当中，这是多年久别重逢后，两人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吻，带着欲壑难填的渴望和极度珍重的虔诚。
　　一阵难舍难分后，纪由晨先抽离开来，低踹着说：“先…先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岑时头脑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会，说：“我可以请假。”
　　“会不会不太好？”
　　他们紧挨着彼此，岑时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异样变化，刹那间明白了纪由晨这一晚上的躲躲闪闪是因为什么，心里不觉好笑。
　　他故意凑到纪由晨耳边说：“你不希望和我呆久一点吗？”
　　纪由晨来了个鲤鱼打挺，直起身来，看样子准备下床，岑时拦住他：“桌子旁有那个。”
　　“什么？”纪由晨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你这都提前准备好了？”
　　没等岑时回答，他又很快说：“还是说你和其他人用剩的？”
　　这下轮到岑时觉得不可思议了，纪由晨到底怎么看他的？难道他在对方心里就这么不可信？
　　岑时没回他，起身从桌旁抽屉拿出一盒东西，又在床头摸索了一下，继而用力将纪由晨推倒在床上。
　　“你不是说让我下次试试吗？不用等下次，现在就可以。”
　　说着他直接把纪由晨一只手铐在床架上，纪由晨想推开他，但被压制住。
　　“我后悔了。”纪由晨冷冷道。
　　“已经来不及了。”
　　“放开我。”纪由晨使劲推开岑时，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你要走？”
　　“我不走，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纪由晨用力甩了甩手，金属链条发出冷冽的撞击声，“是大学那个女生？”
　　岑时见对方态度坚决，怕伤到纪由晨的手，赶紧解开，将手铐扔到一边。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想听你亲口说。”
　　这要他怎么说，难道说自从和纪由晨相遇以来，他就一直想着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纪由晨提到的大学时那个女生是谁？他怎么知道岑时大学的事？
　　岑时心中闪过一个荒谬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你大学时去找过我，对不对？”
　　果然，说出这句话后，纪由晨就噤声了，岑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什么时候？那个傍晚，躲在树下的人是不是你？”
　　纪由晨默不作声，低着头转动刚刚被捆住的那只手，岑时看到纪由晨手腕上面被勒出了一道红痕。
　　他拉过纪由晨的手，指腹在上面轻揉：“如果你说的是那次，那个女生……”
　　纪由晨抬眼看他，表情不悦，岑时继续说：“是于文萱……”
　　“你偷偷来找我，又偷偷逃走，是因为这个？”
　　纪由晨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嘴上却说：“对，我就是这么小心眼，你现在还来得及把我甩掉。”
　　岑时笑出声，抱着纪由晨躺下，注视对方那双眼睛良久，才说：“我不会丢下你，除非你像7年前那样……。”
　　“但我不允许。”
　　纪由晨直直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他那句话的真假，过了会，才说：“我可能明天下午就要回横城。”
　　“嗯，这次换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