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4、共犯 “我们现在

　　开学第一天，纪由晨起了个晚，他把这归咎于不可违背的“惯性定理”，心安理得地在卧室内的洗手间洗漱完换好衣服，准备冲刺奔向学校。

　　刚拉开门，他跳着往后退了一步，门口站着岑时，正紧紧盯住他，活像债主来索钱的。

　　岑时这人神出鬼没，自打搬进来，他俩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周过去了，两人仅仅是点头之交。

　　对面那张帅脸没什么情绪，纪由晨摸不着头脑，等待着岑时出声，几秒过后，对方才开了尊口。

　　“你还有多余的校服吗？”岑时用目光扫视了一下纪由晨，“我以前的校服很久没穿了，有点短。”

　　纪由晨想起顾叔之前提过，岑时休学了两年，至于是为什么休学，他不清楚，也没打算问。

　　他转过头去衣柜里，翻出了另一套校服：“给，你下次有事直接敲门就行。”

　　岑时接过校服，说了声“谢谢”，然后跑回自己的卧室。纪由晨拎起书包，走到门口，刚拧动门把，动作又止住了。

　　过了两三分钟，岑时走出来，换上了校服，他们身量差不多，岑时穿着刚刚好。

　　纪由晨笑着说：“一起走吧。”

　　两人走下楼梯，岑时看了下手表，用平静的口吻说：“已经迟到了。”

　　纪由晨原本是打算跑去学校的，但岑时的出现，将他的紧迫感都抽走了，听到这句话，他二话不说拉起岑时往前跑。

　　两人跑下楼底那段长长的楼梯，跑出小区。上午的太阳刚睡醒不久，懒洋洋的，风在他们的加速奔走中呼啸而过，阳光偶尔跳跃到他们浅色的蓝白校服身上，他们一路跑到学校。

　　门口俨然戒备森严——校门紧闭，要进去只能通过门卫室，而门卫室前，保安大叔精锐的目光向四周扫射，不放过任何可疑人员。

　　见此路不通，纪由晨开始寻思别的歪门邪道，学校医务室后门通向高三教学楼后的草坪，成为了他的不二之选。

　　他推拉着岑时走过校门口，往反方向去。到了医务室，岑时扯了下纪由晨衣摆，看向里面，问：“你要从这进去？”

　　纪由晨仔细观察着屋里的那位阿姨，细声细气地说：“这个时候就别分什么你我了，我们现在可是共犯，你等下跟紧我。”

　　趁着那位阿姨整理货架的当儿，纪由晨悄无声息走进去，顺带打了个手势，示意岑时跟上。

　　他们一路有惊无险地走到后门，踏上通往教学楼那块草坪的铁梯，准备下去。不远处伫立着一颗参天大树，树后面那堵墙这时先后爬进来两人，乍一看两人发型差不多，都是学校男生常留的那种短碎发，仔细瞧，就能分辨出其中有位是女生。

　　纪由晨认出来那两人，对面那位体型颇宽的男生刚跳下来，瞧见他和岑时，瞪大了眼，嘴上门把掉落，吼了一声：“我靠，纪由晨你也走后门！”

　　王帅这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彰显他的二百五属性，纪由晨心中腹诽着，侧眼看了下岑时，正想说快走，后面又传来响亮的声音。

　　“你们哪个班的？”

　　他暗道不好，瞥见前面的王帅已经溜了，而和他一起爬进来的陈诗走前还留了句：“纪由晨你自求多福了啊，班上见。”

　　纪由晨拽过岑时往下，跑出去一半，发现自己被什么扯住了，回头一看，岑时已经停住，手上还抓着他的衣服。

　　“前面也有人……”岑时看着前方，纪由晨顺着对方目光看去，一个挺着啤酒肚的教导主任已然严阵以待，等着逮住他们。

　　“你们两个，站那儿别动。”那位有些秃头的大肚教导主任说着走过来。

　　先是劈头盖脸地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教育，最后念在他们及时悬崖勒马，决定对他们小施惩戒——罚他们打扫不远处的草坪，为期一周。

　　高三教学楼后那块草坪不仅树木多，花草多，一些纸条碎屑也多。

　　这天纪由晨早早赶到，发现有人比他更早。岑时所在的班级是实验1班，上课早放学晚，两人出门和回家的时间都对不上，因此对于岑时的早到，他并不感到惊奇。

　　他看到岑时拿着一个垃圾桶和垃圾夹，低着头在夹草坪上的纸条和碎纸屑。

　　纪由晨和岑时打招呼：“早。”

　　岑时见他来了，停下手头的工作，突然把他身旁一张皱巴巴的纸轻踢向纪由晨。

　　纪由晨困惑地看了眼岑时又看向那张纸。

　　上面写着两行字，大概是某个班的同学上课时用纸条进行的对话。

　　字迹已经有部分褪色，但依稀能看个大概。

　　“你觉得纪由晨怎么样？”

　　“还行，帅是帅，不过他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不建议。”

　　岑时肯定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了。

　　纪由晨把纸捡起来，扔进岑时手上的垃圾桶：“岑时同学，看得出来你打扫得很认真。”

　　“还行，如果不清理干净，到时候要返工，很麻烦。”岑时一脸认真的模样。

　　纪由晨：…………

　　“你说的对，那继续吧，我也开始。”

　　纪由晨刚把那些零落的树叶扫成一堆，有两个人路过，其中一个高个子踩上那堆落叶，停在原地，脚用力一踢，那些原本聚在一起的叶子四散开来，落得到处都是。

　　岑时瞧见了，正准备走过去，被纪由晨拦住了，他先于岑时走到那个人身旁，扫了一眼那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说：“同学，要上课了。”

　　“纪由晨，你少给我装，我们好歹也是初中同学，你难道忘了我名字？”

　　“刘科，麻烦你让一下，我重新扫。”纪由晨心平气和地说。

　　对方无视他的话，站在原地不动，脚又前后踢动了一会，停下来，挑衅地看着纪由晨：“那你好好扫吧，看来有句话说得真对，没妈的孩子果然就是懂事。”

　　纪由晨皱了皱眉，拿着扫把打算从头到尾再扫一次，他低着头，一双白色帆布鞋出现在他视线，耳边响起岑时的声音：“你把这些扫干净。”

　　他抬起头，发现岑时挡在刘科身前，表情严肃，而刘科显然不耐烦，攥着拳头。

　　纪由晨初中没少和刘科发生冲突，了解刘科这人的斤斤计较和莽撞，他将岑时拉到一边，走到一颗树下：“你先去倒垃圾吧，我等下会扫干净。”

　　“为什么？他明显是故意的，你就这样放他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赶紧扫完回去。”

　　“他说你妈妈，你不生气？”岑时诘问道。

　　前几天刮台风下雨，旁边的樟树有部分枝条被压弯了，纪由晨用力扯动了一下，一串水珠和叶子簌簌落下。他漠然瞥向岑时，看到对方脸上和头发上都被溅上水滴，随即无声掉头走开。

　　直到结束，他都没再和岑时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