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38、重逢 “好久不见

　　纪由晨在icu躺了将近一周才转到普通病房，身体刚恢复过来那一瞬，他急不可耐地拿过手机，精准定位到和李问的聊天框，看到对方发来几条消息。
　　“快吃完了，你怎么还没来？”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你别临阵脱逃啊。”
　　“……你自求多福了「叹气」”
　　“据最新情报，他要在这待到10月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敲打」”
　　纪由晨手指在屏幕上触动：“出了点意外，刚从鬼门关回来「衰」。多谢了，照片下次给你。「坏笑」”
　　几天后，纪由晨终于如愿以偿，刑满释放，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录音棚。这天陆芒正好在，一见到纪由晨，就凑了过来，满怀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
　　陆芒难得一见地抛掉了平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对于同事珍贵的嘘寒问暖，纪由晨满腹狐疑的同时，也生出了一点感动。他正准备说声“谢谢”，对方吐出的话让他把到嘴边的两个字憋住了。
　　“你要是出了意外，我的新专辑不就要夭折了？不过看你容颜焕发，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纪由晨：“…………”
　　他无视了陆芒自问自答的絮叨，将之前没来得及收尾的工作简单处理完，准备回家，这时坐在沙发的陆芒又喊住了他。
　　他停住脚步，看到陆芒探究地打量他，随后讳莫如深地笑着说：“唉，那个人倒是让我想起了两年前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高中同学，可惜已经被你捷足先登了。”
　　“什么？”纪由晨迷惑地问道，“你在说谁？”
　　“就……”陆芒突然顿住，眼睛一闪，似乎是想到别的什么，才接着说：“就一个粉丝，没什么，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就指望着你了。”
　　纪由晨对这人胡言乱语的本事早已见怪不怪，没放在心上，到楼下开车回家。路上他开着车窗，让风吹进来，10月的横城迈入凉爽的秋天，他心情颇好地筹划着明天的见面。
　　直到回到家，那种飘飘然的期待所带来的喜悦依旧没有散去，顾叔见他吹着口哨哼着歌走进来，神色明显扭曲了一瞬，走到他面前，上下审视了一会后，说：“你脑子没坏吧？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去复查。”
　　浮在云间的纪由晨旋即落地，收起笑意，正色道：“没有的事，叔你别乱想，我好得很，就是……就是终于恢复自由了，我高兴。”
　　顾叔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从厨房给他热了碗粥，纪由晨哼哧哼哧地吃完，才溜进卧室，睡了个漫长的美容觉。
　　第二天中午他醒来后，简单吃了个午饭，收拾完自己就直奔商场。逛了将近两小时，终于选到一套称心的衣服，他二话不说摘掉了吊牌，直接穿着走出了店门。衣服搞定后，他又去商场一楼的理发店做了个发型，结束这一套流程，外头天空挂着一轮晚霞，绚烂的红色晕开在云层，很多路人拿起手机在拍照。
　　纪由晨把车停在了酒店附近，顶着副焕然一新的面貌出现在酒店大堂，引得旁人频频侧头，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下自己，先是卡其色长风衣外套，然后是深棕色宽腿西裤，以及脚上的皮鞋。他对自己的造型很满意，自得的同时又开始生出一丝紧张感。
　　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待，李问说岑时在这边交接一个工作项目，每天6点半下班，走回酒店大概15分钟。纪由晨看看手表，估摸着快到时间，前一秒还无比自信从容的心开始猛跳起来，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位女生，对方看了他一会，突然问：“你好，你这边有兴趣了解下我们公司吗？”
　　纪由晨一直紧盯着门口的动静，听到声音后朝旁边看了眼，对方递过来一张名片，他匆匆一瞥，又将视线撤回原处，说：“不好意思，我目前不考虑转行。”
　　这时，他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出现在门口，似乎是嫌领带太勒，那人用手松了松，把领带取了下来。高瘦修长的身形正向里面移动，纪由晨腾起身，在原地站定，待那人快到电梯口时，他终于动了，快步走过去。
　　可惜他晚了一步，那人前脚刚踏进电梯，纪由晨后脚就到，两人对视上的片刻，电梯门合上了。
　　在目光交接的那一秒，他几乎控制不住热泪盈眶，但他没有从对面那双眼睛中读出同样的情绪，他所处碰到的，是平静无澜的湖水。
　　刹那间，他使劲浑身解数积累起来的勇气和期待悉数崩裂，满地碎片炸得他心抽紧，刺痛传遍全身。
　　下一刻，电梯门又开了，里面的人走出来，停在几步外，一个恰到好处的属于陌生人间的距离。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像是看到什么厌烦的东西似的，很快别开了，冷冷的声音传来：“好久不见。”
　　“不忙的话出去聊会吧。”
　　纪由晨僵在原地，看着岑时逐渐远离的背影，才跟了上去。
　　他走到岑时身边，路过门口时，刚才那名女性也正好走出，好奇地瞟了眼他俩。不知道是不是纪由晨的错觉，岑时几乎同一时间看向了那名女生，眼神带着冰冷的寒意，让他不由得心头抖动起来。
　　远处夕阳缓缓落下，最后的灿烂光辉被黑夜吞噬，而厚重的沉默依旧在两人之间环绕着。
　　“你…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纪由晨前阵子在心中打了满腹草稿，今天还反复排练预习过一遍，此刻能说出来的，却是那些电视剧电影里司空见惯、用于久别重逢的老套开场白。
　　“你觉得呢？”岑时把答案交给他来决定，他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对方已经不再和他直言坦白，也学会了迂回。
　　他咬了下舌尖，试图赶走那点苦涩，心里思量着要如何回答。
　　岑时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仍然不看他，而是直视着前方，说：“我挺好的，你呢？和我一起散步……会不会累？”
　　这句话像尖刀一样刺中纪由晨，他觉得这刀比几年前那把扎进他手臂的剪刀更锐利，更不留情，原来岑时这么恨他？不过想想也是，当年他的话或许也像这样让岑时遍体鳞伤吧。
　　纪由晨忽略掉逐渐麻痹的知觉，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沉静，侧过脸注视着岑时说：“我很高兴，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我打扰到你和别人了？”岑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脚步，又接着向前走。
　　“……没有，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请你。”纪由晨赶紧实行他的下一步计划，刚才他不小心泄露了心里的话，说感到意外是因为岑时对他的生疏。尽管他事先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并且再三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等到身临其境，却无法做到毫不动摇。
　　他原以为按岑时此刻冷冰冰的态度，会拒绝他，他都想好了对策，没想到对方毫不犹豫地说：“好。”
　　听到这个回复，纪由晨被欣喜搅昏了头，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说：“嗯，你到前面那边等我，我去开车。”
　　说完他便掉头去停车场，生怕岑时反悔走掉，他迅速将车开到路边，摇下车窗，朝岑时笑了笑。对方对他这个讨好似的笑没有给予回应，打开车门上了车，一路上都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