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39、溃败 岑时用手背

　　到了纪由晨事先预定好的餐厅，他报了姓名，二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落座。餐厅内灯光故意采用了暗色调，纪由晨拿过菜单低头浏览，借着不太明亮的光线，不时偷瞟一眼岑时。对方正拿着手机，神情专注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完全没有瞧他的意思。
　　他回想着以前岑时的口味，点了几道菜，随后他将菜单递给岑时，轻声说：“你看看要不要加点别的什么？”
　　岑时这才放下手机，瞥了一眼纪由晨，说：“你点吧，我都行。”
　　纪由晨再加了份甜品，点了瓶葡萄酒，气氛很快又陷入死寂。
　　两人像初次见面似的，各自低头不语，直到服务员把酒端上桌，纪由晨才开口问：“你喝一点没事吧？”
　　岑时看着杯中的酒，说：“你等下准备酒驾？”
　　纪由晨刚喝一口，酒含在嘴里没下肚，这会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这时岑时突然看向他，大概是脸上的冷意被昏聩的灯光遮掩了，此刻岑时的神色看起来柔和，纪由晨愣怔着，下意识地咽口水，结果直接把酒咽下去，呛得他止不住咳嗽几声。
　　对面伸过来一张纸巾，纪由晨不敢抬头看岑时的表情，结果纸擦了擦嘴唇，说：“谢谢。”
　　他忽然胃口全无，刚刚只一心想要打破两人间坚固沉闷的沉默，加上给自己退缩的勇气助威，所以点了瓶酒，完全没考虑回去还要开车这个问题。
　　没成想让他这一天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沉稳形象一下子被撕裂，他在岑时眼里大概更为不堪了。
　　“你喝吧。”岑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我喝水就可以，，等下我来开车。”
　　纪由晨低低“嗯”了一声，接下来就破罐子破摔，肆无忌惮地把一整瓶酒都喝掉了，借助酒精来消除内心的低落和窘迫。
　　一顿饭吃得不是滋味，回去还得让岑时送，纪由晨觉得这一整天的精心准备都功亏一篑，他坐在副驾驶，手肘支在窗旁，脑袋里杂七杂八的想法争先恐后冒出来。
　　过了几分钟，他发现车子还没开动，于是偏过头看岑时，对方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前方，明显不太想搭理他，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露骨，岑时也转过来看他。
　　他茫然地望着岑时，正想问为什么不走，车内响起岑时的声音：“你家在哪？”
　　纪由晨这才明白，原来他没有告诉岑时地址，望着车内那张念想了几年的脸，酒精在他血液里奔走，让他内心也跟着沸腾。
　　他忽然急中生智，说：“要不就去你住的酒店吧，我在那住一晚，这样你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听到他的话，岑时微皱了下眉，神情像是覆上了一层霜，他没再看纪由晨，启动了车，行驶了一段路，才说：“你不用担心，就算知道了你家地址，我也不会去烦你的。”
　　这句话让纪由晨如坠冰窟，刚刚还滚烫发热的头脑一下子冷静下来，岑时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他总不能解释说：我是因为想要和你待久一点，不想你跑来跑去太幸苦。哪怕他很想就这样说出来，但又怕岑时对他的误会和厌恶更深，到时候两人怕是以彻底断交收场，那样的生离，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明明他很努力地想要重新追回岑时，重新追回两人间的感情，偏偏一切都弄巧成拙地被他搞砸了。
　　纪由晨莫名地咂摸到一点委屈的滋味，这并不好受，他像个笨拙地小孩，尝试着在感情这条路上学会行走，却总是磕磕绊绊地跌倒。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纪由晨声音沙哑着说道。
　　“那是什么意思？”岑时不依不挠地反问，看样子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
　　“……你想去的话，改天我带你去。”纪由晨疲惫地说。
　　“不用了，我怕打扰你，过两天我就要去横城。”
　　“这么快？不是说……”纪由晨没把话说完，他差点脱口说出从李问那里探听到的消息。
　　直到回酒店，谁都没有再吭声。
　　岑时把车停好，向纪由晨要了身份证，先一步走到酒店前台，给他订了一间房。前台看了眼岑时，又看向站在后面的纪由晨，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给他安排的房间就在岑时对面。
　　两人乘坐电梯上去，狭窄的空间内，他们靠在两边并肩站着，中间隔着长达六年的无形的距离。或许纪由晨错了，他太过自大，误以为对方还和他一样怀着同样的感情。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放手，大不了最后真的鱼死网破，和岑时老死不相往来。
　　快到房间时，两人无声走向不同的房间，背对着彼此。
　　“滴”的一声，两道房门同时打开，纪由晨蓦地扭转方向，在岑时即将关门的瞬间，猛地跨步挡住转动的门扇，向前推进，扯住岑时衣领，按照一直以来幻想的那样，吻上了对方的双唇。
　　他不管不顾地吸允着，不到一分钟，就被推开了。他被迫往后退了一步，瞪着岑时。
　　对面的岑时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嘴唇，面色自若地说：“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
　　接着是“嘭”的一声，门紧紧闭上，纪由晨失神地站在门口，持续了几分钟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上半身陷入柔软的床塌中，两条长腿生无可恋地落在地上，盯着虚空，发觉自己有点神智不清，嘴唇上残留的触感让他暂时把被岑时无情推开的失落抛之脑后了。
　　纪由晨无意识舔了一下嘴唇，随后霍地腾起身子，晃了晃浮想联翩的脑袋。刚刚岑时并没有强烈抵触他，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但也有可能是他的举动过于突然，岑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还不是讲他推开了？
　　纪由晨觉得大脑过载，无法得出一个客观准确的答案。但他心下决定，只要岑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明显抗拒，他便继续穷追不舍，反正今天已经够丢人和狼狈。
　　这么一想，他又莫名其妙地把那些散落的底气拼凑起来，去洗了个澡，平复来回荡漾的心绪。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起来，提前出门，怀着忐忑地心情在酒店楼下等岑时，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岑时的身影出现，缓缓向门口走去。
　　纪由晨故意走近岑时的视线，确保对方能看到他，他仔细考量着岑时的表情，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于是立即走到岑时跟前，露出一个闪光的笑容。
　　“我送你去上班。”
　　岑时神色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发表意见，直至走出门口，又走了几步，才说：“你不用工作？”
　　纪由晨哑然，他为了重新把人追回，请了将近一周的假，工作也都暂时搁一旁。这么一想，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吊儿郎当和轻浮……
　　“……哦，我前不久生…有点事，所以请了一段时间假。”纪由晨心虚地说道，“我开车送你去。”
　　“走路去吧，不远。”
　　这是允许自己陪他一起去了？纪由晨每一簇脑神经都欢呼雀跃着，脚步也跟着轻快起来。
　　昨天晚上那个吻，他们都没有再提起，仿佛从未发生过。纪由晨昨晚就像个头一次恋爱的愣头青一样，内心悸动不已。他既希望岑时能有所反应，又害怕从对方脸上看到异样的神色。
　　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岑时没有把他推远，他可以逐步入侵对方的世界。
　　到了公司楼下，纪由晨看到一家咖啡店，转头对岑时说：“你等我一会。”
　　说着他走到里面，几分钟后，提了个纸袋出来。
　　“没吃早饭吧，给。”纪由晨双手递向岑时。
　　岑时盯着纸袋，看到里面装着杯抹茶拿铁和一份三明治，深沉的眼神让人无从辨别其中的情绪。
　　“谢谢。”岑时接过去，“你吃过了？”
　　虽然只是出于礼貌的关心，但还是让纪由晨内心动容，他微微张大了眼，摸了下鼻子，说：“我等下吃。”
　　岑时瞧他一眼，往公司走去，纪由晨跟了上去：“你明天什么时候的车？我…我送你去高铁站。”
　　走到门口，岑时和一位男生打招呼，大约是他的同事。过后，岑时停下来，对纪由晨说：“不用麻烦你了。”
　　“不会麻烦，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正好顺路去公司。”纪由晨想也没想就拿出手机，“我存一下你的号码。”
　　岑时深深地看着他一会，随后抽过纪由晨手机，在上面输了一串数字，随即掉头离去。
　　纪由晨望着岑时背影，直到眼前的人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沿着来时的路折返。一路上盯着刚保存的那个号码，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多次修改后，发出一条短信：“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