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分歧 “不管你做 ...
-
“对,对,那位同学,你再往左边站些。”摄影师拿着相机,不断调整角度和距离,
“好,开始了啊。”
“1,2,3,茄子。”
“咔擦”的几声,三年的时光被压缩打包进储存卡,那些曾经觉得无比冗长的日子,眨眼间,就要走向尾声。
结束后,班级同学三两成群地散去,纪由晨刚走到高三教学楼,视线停在楼下那几棵樟树前,他脚步一顿。
岑时站在树下,旁边站着几位老师,在拍合照。大概是拍摄的同学觉得岑时表情太僵硬了,让他笑一笑,岑时神情微动,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旁边有几个人路过,也偷偷拍了几张。
原来这种笑容不是只有他才能看到,纪由晨想。
“你瞅啥呢?”王帅拍了纪由晨一下。
收回目光,纪由晨继续往教室走去,整个晚自习他都无法进入学习状态,直到快下课仍没写完一张试卷。
最近他成绩停滞不前,像是到了某个点,便无法再进一步。如果他不能再提高些分数的话,大概率要和B大擦身而过了。
而栾城其他学校,和A大、B大差了不少,他并不想退而求其次……
他有些烦躁地趴在桌子上,想掏出手机看下岑时有没有给他发消息,摸到了口袋里一张名片,动作便停住了。
这一停,就停到下课,班里同学走了快一半,纪由晨还一动不动趴着。
“纪由晨,学神找你,速速起身。”王帅语气夸张地高喊着,顺带拿书拍了下他。
纪由晨拖着上半身从桌上支棱起来,往旁边一看,王帅已经走了。门外走廊上,岑时挎着个包,朝里面望来。
不时有人从走道经过,侧目看一眼岑时。
纪由晨精神一振,瞥到桌上那道解了一半的数学题,又很快萎靡。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东西,走向岑时。
两人沿着那条固定的路线走回家。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哦,我刚刚在…在写试卷。”纪由晨心虚地说。
转进一条小道,路灯半明半灭的,岑时牵过纪由晨的手:“以后记得及时回我,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我又不是小孩,还能被别人拐走了?”纪由晨笑着说道。
岑时抓着他的手加重了些力度,走到路口,才说:“拐不走,以后我会一直看着你。”
纪由晨侧过头看岑时,只见对方眼睛瞅着前方,专注地走路。
这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还总能轻飘飘地讲出让人内心地震的话。
以后……以后…………
回到家,纪由晨把外套一脱,冲了个澡才坐到桌前,准备继续看会儿书。
他抽出那本常看的知识点合集,从里面掉出一张纸,字迹是岑时的。
纪由晨拿过来看,上面排列着几行地址,还有联系方式。
每个地址都备注了房子的一些优缺点、到学校的距离,以及房租。
纪由晨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发现上面那些房子地址都在栾城。
他盯着电脑屏幕走神,听到脚步声靠近,立马关闭了页面,把那张纸连带复习资料放回了原处。
一股莫名的茫然和焦躁油然而生,纪由晨躺到床上,等着岑时进来。
今晚他难得一见地早早睡下,岑时挨着他,吻了吻他发顶。
换做往常,纪由晨肯定会亲回去,两人又会闹一阵。只是现在他心中像吊着块铁铅,重重地往下沉。
“岑时,毕业后……你的东西要搬去哪?”
岑时手指在他发间穿梭,突然停了下来。
“……先搬到我妈那里,她在栾城有套房子。”
说完后,没等纪由晨回话,他又问:“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纪由晨怕他追问,抱紧了岑时,手在他后背抚动。“先睡吧,我困了。”
临近高考,教室里每人的的桌上都堆满了如山高的试卷的复习资料,对于频繁的考试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习题让大多数人脸上布满阴云,纪由晨也不例外,每周能见到岑时的那几天他的生活才能稍微放晴。
五月的第一场考试结束,高三生才获得了短暂却珍贵的喘息机会,傍晚王帅约纪由晨一起吃饭,想到岑时不在家,纪由晨便没拒绝,他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他们刚走到教学楼前纪由晨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匆忙的呼喊,“纪由晨。”
听到声音的一瞬,纪由晨就停下了脚步向后看,岑时提前一天回来了,正朝他走来。
他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岑时为数不多直呼他名字的时刻,以前他们讲话都是直来直去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近距离聊天,很少有需要叫停他的场面。
王帅正揽着纪由晨,岑时朝他一看:“你…你们要一起去吃饭?”
“对啊,学神,你要不一起?”王帅颇为激动地抢先说。
岑时没说话,像是在等纪由晨回应,纪由晨拂开王帅的手,抓了抓书包:“我和岑时昨天约好了,有点事,改天再和你去。”
“啊……行吧,我原本还指着沾点学神的运,助我高考一臂之力。”王帅装模作样地发出一声哀叹。
“得了吧,改天我从他那顺一支笔,你每天供一供。”
“真假?”
“千真万确。”纪由晨瞥向岑时,瞧见岑时正低头翻书包,赶紧拽了他一下。
“十万火急,先走了。”
拉着岑时走了几步,纪由晨才说:“你刚刚不会真要给他笔吧,我那是开玩笑。”
“你和他关系很好?”
“就你和你们班同学那样的关系。”
“他们不会揽着我走路。”
纪由晨手往岑时肩上一搭:“满意了没?”
没想到岑时从他手下挣出来,向前走了一步:“下午我看到他们在填志愿学校统计表,你填了哪里?”
“……B大。”
纪由晨低头,看着两人一致向前的脚步。
进入5月,天气已经转热,傍晚余晖洒在地面上,不时蹿动着,跳到鞋面上。
走到阴影处,跃动的光斑消失,听到岑时说:“如果上不了B大呢?你准备签那个公司?”
纪由晨抬眼看向岑时:“你怎么知道?”
“我听徐横说了。”岑时放缓了脚步,“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还没决定好。”纪由晨实话实说,正如徐横所说的那样,他确实有想过许冉提出的签约,只是他并不清楚要如何选择。
“至少可以和我商量,我不想等到最后才知道。”
纪由晨想到岑时那张写满租房信息的纸,长期来紧绷的那根弦被拨动,震动波及了他一向克制住的理性,他脱口而出:“你准备租房不也没告诉我?”
岑时忽然停下脚步,嘴巴张了张,又把话吞了回去。
无声的静默盘旋在两人头顶,两人对峙着,走到小区那段长长的楼梯,岑时先将这薄冰似的沉寂敲碎。
“……我只是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岑时沉着声音,踏上阶梯,声音又响起,“但我现在……不确定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纪由晨还停在原地,从下往上,仰着头看几级阶梯上的岑时。
夕阳暖黄的光倾下,岑时大半张脸被裹住,让他看起来模糊又遥远。
纪由晨被光戳到眼,眼眶染上一点热意,收回了目光:“……对不起。”
他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既是替自己的无能和纠结感到抱歉,也是对无法明确回应岑时的期待而感到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岑时声量提高了些,向下走,“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很平常的一句话,岑时一贯的风格,明知道这句话并没有其他的含义,甚至语气温柔,只是这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挫败。
他也想和岑时一直在一起,但分数止步于此,事实摆在眼前,剩下的一个月不足以让他努努力就能上B大。
或许签那个音乐公司是可行的选择,他能够在这方面努力,直至赶上岑时向前的脚步。
但他依然不确定,像是进入了某个迷宫,鬼打墙般地,找不到出路,只能在原地打转。
这让他自惭形秽,理智像是被无尽的自我厌弃吞噬,长久以来积压的那些百感交杂的情绪被彻底激起,不受控制的溢出,最终化作言语的洪流。
“真心话?你要我说什么呢?说我可能考不上B大,我没有其他选择,我不像你那样目标明确……我只能努力到这了。”
他宣泄似地说完,四周陷入沉寂,岑时愣怔住,神情无助地看向他。
纪由晨被对方表情扎了一下,理性回笼,心中涌起一阵闷痛。他急忙往上走,从岑时旁边擦身而过,没再回头,脚步不停地回家,躲进卧室,把门锁上。
床上还放着岑时那套格纹睡衣,他撒气般拿起衣服扔到一旁,过了几秒,又捡起来随手一折,甩进衣柜。
坐不住,也躺不下,桌上还堆着厚厚的试卷习题以及各科知识点,过去几个月,他可以说是前所未有地,把有史以来的用心都积攒起来,一股脑砸在这堆纸上了。
大概就像他从前看的那些武侠小说一样,不是所有潜心修炼的大侠都能在武功上更上一层楼,更多的是天资泛泛之辈。
他竭尽全力想要追上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却只能抓住一片衣角,到头来,还是要靠那个背影转向他,停下来等他。
纪由晨拿过桌上的一张稿纸,上面是他前几周刚写完的一段旋律,他之前试着弹奏出来,流动的音符携带着明快的色彩。后半段他一直没有想法,因此搁置了,而现在,他却有了想表达的东西,某些情感呼之欲出。
戴着耳机,外界的声音被阻隔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门外脚步声隔段时间响起又渐渐消失,反复几次后,门被敲响了,而这声音却被耳机里的歌声融掉了。
手机震动声和铃声交替奏起,只是也都被罩在了书包内。
夜幕低垂,房间内光线淡去,纪由晨这才停下笔,将那张刚写完的曲子收好,摘下耳机。
房间里弥散着久违的死寂,纪由晨回过神来,发现自从岑时搬进来,他很久没体验过这种虚无的寂静感。
但他始终不敢踏出卧室门,他从书包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和几条短信,姓名都显示岑时。
纪由晨终于打开门,走去客厅,他以为出来就能看到岑时,没想到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
打开灯,他走去岑时卧室,不管不顾地推开了岑时卧室门,没人。
他猛地看向手机,点开了手机短信。
“我错了,不应该不和你商量。”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离开。”
“我等你。”
看久了,纪由晨觉得眼前的字越来越模糊,于是没再看,拨通了岑时的电话。
多次重拨后,手机里传来的仍然是那道一成不变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