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26、路口 “晚上睡不

　　离开饭店后纪由晨和岑时走到湖边，两人无言坐在长椅上，岑时盯着远处的湖面问纪由晨：“你早就知道了？”

　　“……嗯。”纪由晨去握岑时的手却被躲开了，他望着岑时侧脸，“之前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毕竟……毕竟这是你家的事。“

　　“我家的事……”岑时呢喃着自言自语，忽然转过脸对上纪由晨的双眼，用审视的目光看他，“他们都瞒着我，你也是，我以为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

　　纪由晨这次不容抗拒地抓住岑时的手，“以后不会了，你信我。”

　　岑时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缓缓点了点头，“A大有个教授让我从下周开始去旁听他的课。”

　　纪由晨知道他们迟早要面对这种分别，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他毫无防备，沉默一会后说：“那我要祝贺你提前毕业了。”

　　“我不想去。”

　　“为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想和你分开。”

　　“但我们不能总在一起吧。”纪由晨像哄小孩那样用温柔的口吻说，拇指在岑时手上虎口处来回移动，对着岑时笑了笑。

　　湖岸杨柳被四月的春风压低了枝条，新生的枝桠颤颤抖动，风从湖面穿过来，穿过两人所在的地方。

　　岑时额角几缕头发不安分地溜达眼前，半遮住他的眼睛，他没有去管，只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正对着纪由晨，“我每周去两三天，等毕业后再搬走，可以吗？”

　　“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纪由晨走到岑时身边，帮他将那碍眼的头发拨开，露出的眼眸漆黑又有些空，“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嗯。”

　　已经数不清这个春天下了多少场雨，一整个春天，到处都湿漉漉的。

　　岑时按照说好的那样每周抽几天去A大跟着那位教授旁听学习，每次他离开，都要检查纪由晨学习成果，再布置作业。纪由晨也尽心尽力扮演好乖学生的角色，一改从前无所事事的态度，毅然决然地投入到学习中。

　　今天月考成绩刚出，王帅就凑到纪由晨座位，上下打量他，眼睛转溜，在酝酿着什么。

　　“你眼睛不好使了？”纪由晨感到莫名其妙。

　　“不是，我在试图揣测你最近练了什么神功秘籍，怎么一夜之间武功大有长进。”

　　“那你看出来了吗？”纪由晨坐正了，任由王帅视线上下穿梭。

　　王帅摇摇头：“不像练了神功，倒像是……”

　　纪由晨好笑地看他冥思苦想，拿过一旁的水喝。

　　“像是吸了谁的精气，不是说……”

　　噗……

　　纪由晨听到他的话，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怎么了？突发恶疾啊。”王帅跳着往后，看着溅到自己身上的水，满脸震惊。

　　“什么乱七八糟的。”纪由晨抽出几张纸，甩给王帅让他擦衣服。

　　“难道被我说中了？不然你犯得着往我身上吐水吗？”

　　“少看点小说，你就当我突然开智了。”纪由晨无奈指指自己的头。

　　不得不说，王帅说得确实是那么回事，不过他只是吸了点岑时脑袋里的知识，什么精气不精气……

　　纪由晨用书狠狠砸了下脑袋，都怪王帅，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连人带椅子往后重重一移，然后站起身。

　　“不是，你咋了？你不会……”王帅又准备开始胡扯，被纪由晨终止了。

　　“走火入魔了。”说完，纪由晨跑到洗手间，冲了把脸。

　　今天倒是没下雨，外面天空阴沉沉地挂着几朵云，这样的天气持续了好几天了，岑时去栾城的那天，也是乌云压顶。

　　纪由晨刚回教室，就被英语老师喊去了办公室。

　　英语老师徐女士坐在办公桌前，喝一壶花茶，见他来了，放下杯子：“纪由晨，你最近成绩不错，这是想通了还是开窍了？”

　　“呃……大概是顿悟了。”纪由晨站在对面，接受着徐女士尖锐的审视。

　　徐女士摇了摇头：“还是没个正经，我和你说个事，你先坐下。”

　　纪由晨不明所以地坐下，等待着徐老师开口。

　　徐老师从一旁拿过一沓试卷：“你最近挺用功的，分数也提了不少，有没有考虑过到时候要去哪个学校？”

　　一个月前，纪由晨或许不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现在……

　　“差不多想好了。”

　　“哦？那你和我说说，你想去哪个学校？”徐老师戴着眼镜，从批改的试卷里抬起头。

　　“我想去B大。”

　　B大在栾城，栾城是隔壁省的省会城市，除了全国排名前几的A大，B大算是比较好的学校。

　　徐老师用笔敲了敲试卷，沉思了会，说：“前段时间我看到过你那个视频了，你不准备继续学音乐？不走艺考，到时候也有别的途径。”

　　之前那个叫许冉的人对纪由晨提起签约的事，纪由晨不是没考虑过，但他目前只想先高考完，到时候选一个栾城的大学。至于音乐，他之后可以自己慢慢摸索深入学习。

　　“这方面……我大学再考虑。”

　　“我个人……建议你报考横城师范大学，到时候可以转音乐专业，陈老……我有朋友在那边，到时候能帮你了解。”

　　纪由晨是英语课代表，平时和徐老师接触比较多，但是她很少干涉纪由晨的成绩之类的事。这次却突然叫他谈话，纪由晨有点摸不着头脑，又隐约有个念头闪过。

　　“谢谢你徐老师，但我还是想报考栾城的大学。”

　　他说得绝对，徐老师也没再劝说，给了他一叠厚厚的英语试卷，让他拿去班里发给同学。

　　穿过走廊时，纪由晨透过蓝色玻璃窗往外看，细细密密的雨又飘了下来，不知道岑时那里有没有下雨，他这个人总是忘记带伞。

　　岑时离开的头一天，纪由晨每到下课就要看一眼手机，他发现自己很难全神贯注写试卷，于是狠下心把手机关机了，只在放学时才打开。

　　结果就是每次下晚自习，他迫不及待拿出手机，都会看到岑时发来的十几条信息…

　　就像写日记那样，岑时每次发来的消息不外乎都是一些琐碎的、稀疏平常的小事，类似于 “今天教授假发不小心掉了，我提醒他，师姐他们在一边偷笑。”“学校有只猫，很像你。”“午饭吃了土豆炖排骨。”“早上遇到一个奇怪的人，让我帮他搬东西，还说要请我吃饭，我拒绝了。”“下午雨很大，我包里还放着你那把卡通伞。”
　　“晚上睡不着，我很想你。”

　　每次纪由晨点开后，都要一字一句地、反复地读上好几遍，尽管都是些雷同的话，但是纪由晨却看得津津有味。对他来说，这些短信就像一颗颗甜中带着点酸涩的糖果，他喜欢含在口中，等它慢慢融化。

　　这天晚上下晚自习他一个人回去，走到校门口和王帅陈诗分开后，纪由晨没走几步就被人扯住衣服，他回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阴影里，包裹得很严实，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是我，怎么就你一个人。”对方扯了扯帽子打量了一下周围，“他呢？”

　　自从知道徐横和岑时的关系后，纪由晨对徐横的态度不似从前那样带着同仇敌忾的偏见，好歹对方也是岑时哥哥，他解释道：“他保送A大了，提前适应大学生活去了。”

　　“那你呢？”徐横斜倚在路边角落的电线杆上，街道上行人无几，只偶尔有几个学生经过，“许冉说的那件事，你不考虑下？”

　　“我暂时没那个打算。”纪由晨踢了踢地上的一个塑料瓶，那塑料瓶向前滚动后被人一脚踩住，只是他并没有向那边看去。

　　“是因为岑时？”徐横看着他，脸上是洞察一切的表情，“你签我们公司没什么坏处，他们似乎很看重你，以他们的包装能力，说不定你到时候比我还火。”

　　徐横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我不信你没有想过，为了一个人搁置自己的未来真的值得？”

　　附近蓦然响起“刺啦”一声，纪由晨往前看去，不远处的刘科脚踩着刚刚那只矿泉水瓶，他刚望过去对方就离开了。

　　纪由晨回过头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对徐横说：“岑时是你弟弟。”

　　空寂的街道上他听到徐横低声嘀咕了句：“废话。”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纪由晨拿出手机看了眼，“岑时明天回来，你要找他的话明天来我家。”

　　“我什么时候说要找他了？我只是有事回桦城，顺路问一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徐横盯着纪由晨亮着的手机屏幕，“你们真是……真是那种关系？”

　　纪由晨收起手机，思考了一会后朝徐横点点头，“怎么了？你要向他家长高密？”

　　“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与我无关。”徐横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丢给纪由晨，“把这个给他。”

　　“这什么？”

　　徐横皱眉别开脸，不情不愿地说：“我爸搬去栾城了，新家钥匙。”

　　没等纪由晨说什么，徐横抢先道：“你们要是没准备好面对家长面对老师和朋友，那就藏好点。”

　　纪由晨看看手里的钥匙，又看看徐横身影消失的方向，兜着徐横最后那句话回家。

　　藏好点，喜欢这种事能藏好吗？就算能，又能藏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