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25、血缘 “你和岑时

　　距离纪由晨进去浴室已经过了半小时，岑时坐在书桌上给纪由晨的试卷错题写批注，听到从洗手间传来的水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没了动静，他终于忍不住过去敲门。
　　“你怎么还不出来？”
　　“我马上就好了。”
　　纪由晨打开门就往外冲差点撞上岑时，他发尾半湿着脸上还挂着些水珠，岑时盯着他说：“我妈在桦城，让我们出去吃饭。”
　　“嗯？”纪由晨先前一直侧着头避免直视岑时的脸，这时才转过来，“我也去吗？”
　　“对，我们一起去。”岑时说着手指划过纪由晨脸颊，那些分散的水珠被带走，像暖流淌过，纪由晨不由向后跳了一下。
　　“行，我换衣服。”
　　他们打车到徐青岚所说的饭店，刚下车岑时站定在纪由晨跟前，撸了一把纪由晨的头发，他刚弄好的发型轰然坍塌，而岑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往前走。
　　“喂。”纪由晨跟在岑时身后喊，“你故意的？”
　　岑时十分坦荡荡地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会有很多人看你。”
　　纪由晨正准备发作闹岑时一顿，这句话就像噤声术让他哑口无言，他走在岑时旁边撞了一下岑时的肩膀，没羞没臊地说：“我人都是你的了，犯不着吧？”
　　岑时无声地深深看他一眼，过了会才说：“下次可不可以让……”
　　他没能说完就被纪由晨捂住嘴：“我们这是在外面！”
　　有人从他们身边路过，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纪由晨瞬时放开手，假意咳了一声，随后瞥到饭店门旁的一个人影，他注意到岑时也在向那人看去。
　　徐横戴着口罩坐在门前的一张藤椅上，皱着眉在看他们，纪由晨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有些严肃地看着徐横。
　　他无从得知岑时妈妈的用意，但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之前那个被他封藏起来的秘密此时清晰地浮现，蹦跳着就要冲出来。
　　纪由晨瞟一眼旁边的岑时，发觉他也对徐横的出现感到意外和不解，上次岑时说有事要问徐横，不知道他们之间都聊了些什么，对于和徐横的关系，岑时他知道多少？
　　“你看着我干什么？你以为我很闲想来着？”徐横眉间透出不耐烦，“是徐风平让我来的。”
　　“徐老师也来了？”岑时问。
　　“他没来，进去吧，看看里面那位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徐横起身先一步进了里面。
　　他们几个走到包间门口都停住了，互相看来看去，最后是岑时先进去，纪由晨跟在后面看到徐青岚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眼神里带着些忧郁的怀念。
　　三个人先后进去屋内的空气也变得拥挤，徐青冉很快将照片收起来抬头看向最后落座的徐横，然后是岑时，嘴角浮现一个亲切的笑容：“你们想吃什么？”
　　徐青岚把菜单传到桌子中间，神情有些黯然：“我不知道你们都喜欢些么，所以还没点。”
　　“随便。”徐横将菜单用力推到岑时面前，“早点解决完，我下午还有事。”
　　“小时，那你们点吧。”徐青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快速瞥了一眼徐横，“……小橫，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徐横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有些讥讽，“我爸也这么叫我，阿姨你想怎么叫都行。”
　　纪由晨看到岑时翻看菜单的手停顿了一下，他观察徐横的表情，对方明显对徐青岚怀有敌意，其间或许还有些厌恶，他不知道这顿饭最终会如何收场，他只担心岑时最终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徐横声音响起又消散后，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无人出声。徐青岚手握茶杯，垂眸着似乎在思考什么，一分钟的时间被拉得很长。
　　纪由晨一直往嘴里灌茶，脑子里塞满了许多不想关的念头，一会是他和岑时的关系，一会是岑时和徐横的关系，越想他越不敢去看徐青岚，而对方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那般，在一阵缄默后没有先从两个儿子身上找话题，反而将话头落在他身上。
　　“小晨，上次你替小时挡了一刀，阿姨要谢谢你。”徐青岚忽然拿出先前那张照片，释然一笑，“上次的话我不知道你听到多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和小时说，我想着与其等别人告诉他们，不如我自己说。”
　　纪由晨杯中的茶水洒出来一些滴落在他手上，岑时抽过纸很顺手地帮他擦了，他感受到有道锐利的目光从徐横那边射过来，于是缩回手，“阿姨，我……”
　　“小晨，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徐青岚把照片递给徐横，没了先前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多了些果断和决然，“小橫，你不应该叫我阿姨。”
　　就在徐横抑制不住要将脸上的烦躁转为言语时，徐青岚又说：“你和岑时，都是我的孩子。”
　　“你说什么？”徐横站起来，手不小心打翻茶杯，玻璃杯和瓷碗相撞发出尖锐的响动，桌上一滩茶水扩散开来，流过徐横面前的那张照片，粘湿了岑时未动的衣袖，。
　　“你和徐风平之间的事不好好藏着，非要拿到明面上来讲？”徐横瞪着徐青岚，冷笑一声，“你不要脸面，岑时他可是你亲生儿子，你连他也不在乎？”
　　岑时放在桌上的手终于动了，他拿过被徐横无视掉的那张照片，透过上面遗留的水渍看到一张婴儿的面孔，和他小时候有些相似，但他知道这是徐横，不是他，照片上的徐横被一个男人抱着，那是徐风平，而旁边的那个女人是他妈妈。
　　“这是你。”岑时将照片归还原处，抬头看着徐横。
　　徐横低头看了眼那张照片，脸上阴晴不定，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徐青岚：“这是徐风平给你的？”
　　“是不是他给我的有什么关系？”徐青岚脸上波澜不惊，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徐横的反应，眼睛盯着桌上那张照片，“小橫，照片是你刚满一岁时拍的，那个时候你刚学会说话，第一个叫的就是妈妈。”
　　岑时双手垂放在腿上，纪由晨伸出手覆在他手背，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那又怎么样？你以前不是我妈，以后也不会是。”徐横踢开身后的椅子，刺耳的声音让刚到门口的服务员打住脚步，眼睛在里面扫视一圈后讪讪地让开路，随后徐横阴郁地看了眼岑时就离开了包间。
　　徐青岚视线跟随着徐横的背影，直到他离开后服务员把菜端上桌，她才对岑时露出一个苦笑：“小时，你是不是也怪我？如果当初我早就告诉你们，或许……或许你就不会出车祸，你的手，也不至于留下后遗症。”
　　岑时看起来很平静，他用纸擦走那张照片上的水迹，随后给徐青岚：“我不知道。”
　　“我们走吧。”
　　离开前岑时朝纪由晨望了一眼，他转头对徐青岚说：“阿姨，我先走了，之前的事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
　　最后只剩徐青岚坐在原地，对着满桌未动的菜肴发呆，她收起照片，给徐风平发了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