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24、前路 “你……你

　　从医院回去后，岑时像纪由晨的影子那样时时跟在他身后，几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对此纪由晨并不感到厌烦或反感，相反地，他享受着对方这种在意。
　　那天晚上窃听到的事让他心乱如麻，他选择将这件事藏在心底，暂时搁置到一边不去想。纪由晨在家休养了一周后才去学校，每天早上他和岑时一起出门，晚上岑时会提前结束晚自习到纪由晨班级门口等他。
　　这天月考成绩刚出，王帅和陈诗在讨论排名，纪由晨趴在桌上等放学，等教室门口出现岑时的身影，旁边的陈诗突然问：“纪由晨，你老实说，假期上哪拜师学艺去了？”
　　“啊？”纪由晨从神游的状态醒来，意识到对方指的是成绩排名，他随意应付说：“我这是多年苦练，一朝开窍。“
　　王帅和陈诗同时发出嘁嘁声，表示不相信，“得了吧。”
　　纪由晨向来懒于在成绩上多花时间，所有他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在中上游徘徊。只是临近毕业，他无端地开始思考起那些从未涉足过的问题，比如要去哪个城市上大学，他和岑时到时候……
　　“诶，学神又来了，他还住你家吗？”陈诗用卷起来的试卷拍了下纪由晨的头，“还以为他不会来学校了。”
　　“什么？”纪由晨从桌上直起身，往走廊上看了眼，“为什么这么说？”
　　“我那天在办公室听说他保送A大了，按理说不用高考。”王帅接话说。
　　纪由晨之前只知道岑时去栾城参加过数学冬令营，但是他不知道岑时已经通过了保送选拔，对方从来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他盯着门口的那个身影看了会，拿起书包走出去。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纪由晨没有像以往那样挨着岑时走，手也异常安分地揣在外套兜里，走到校门附近的一个拐角岑时突然拉住他，“你今天不高兴？”
　　“没有。”纪由晨依旧看向地面，整个人显得心事重重。
　　“那为什么不说话？”岑时伸出手扶起纪由晨的脸，让对方正视他。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纪由晨拂开岑时的手，向远处阴沉灰暗的道路望去。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纪由晨终于开口说话：“你什么时候搬走？”
　　岑时停下脚步，在模糊的光影里试图辨认纪由晨脸上的表情：“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搬走？”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可以。”
　　纪由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声音却有些干巴巴的，“你是你，我是我，我怎么能决定你的事？”
　　岑时倏地牵过纪由晨的手，手指蛮横地穿过他的指缝，用力握紧，凑近到纪由晨身前，直直盯着他：“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噼啪！
　　空寂的街道上突然响起短暂的疑似水瓶落地的声音，岑时却没有将目光移开，他依旧盯着纪由晨：“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就会怎么做。”
　　纪由晨脸上笑意退去，挣开岑时的手：“那你保送A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他绕过岑时向前走，身后的岑时追上来蛮横地拽过他的肩膀，纪由晨没等到岑时的回复而是对方粗鲁的动作，心里无端升起愠怒，身体也被引导着挣扎用力推开岑时。
　　而岑时仿佛也铁了心和他较劲，使劲抱住纪由晨，甚至不管不顾地吻上来，蓦地有道光从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晃而过，纪由晨踹了岑时一脚才脱身而出，他看到巷口有辆电动车驶过。
　　“我不是故意不说，只是不想那么快搬走。”
　　岑时声音很轻，但纪由晨听得很清楚，清楚对方语气里暗藏的恐惧是真的，他闭眼后又睁眼，将眼底残余的怒意挥散。
　　“走吧，先回去。”
　　回到家中纪由晨先进了浴室洗漱，他出来时发现外面漆黑一团，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他喊了岑时一声却没人回答。
　　大概过了一分钟，纪由晨看到一团亮光向他移动而来，岑时手捧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几根歪歪扭扭的蜡烛，奶油花朵有些化掉了，看起来不伦不类，一个不完美的蛋糕，也是他收到过最特别的蛋糕。
　　纪由晨眼睛被那几簇火苗刺得有些发热，之前在李问生日的时候岑时问过他，但那时他以为岑时不过顺口一问。
　　“生日快乐。”他听见岑时对他说。

　　纪由晨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可能有点扭曲，他竭力控制却难以抵挡内心喷薄而出的感情，像是失去了言语功能，盯着那个蛋糕许久都没有说话。
　　“快许愿，马上要十二点了。”

　　纪由晨眨眨眼睛，又闭上，一口气吹灭了全部蜡烛，卧室里光线骤然变暗，他将蛋糕从岑时手中拿过放到桌上，拉着岑时进了卧室。

　　岑时一开始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便反客为主，卧室里一片漆黑，纪由晨正想开灯，手被抓住了。

　　岑时把他按在门背，吻上他的嘴唇，像是故意逗弄他似的，只轻轻舔舐。

　　纪由晨手挣脱出来，将岑时头往自己眼前轻轻一按，逐渐深入这个吻。

　　两人越吻越急促，都想进一步缩短彼此间的距离，直至亲密无间，完完全全拥有对方，借此抵抗对未知和分离的恐惧。

　　一个吻被无限拉长，两人难舍难分，纪由晨觉得头脑昏沉，身上像被火烤过，一阵滚烫。

　　岑时先结束了这个吻，半跪在床上，把外套脱了，接着是里面的上衣。

　　纪由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喉咙微动，感觉身体不能动弹，他虽然也准备……只是……

　　“你不热吗？”岑时突然问，打断了纪由晨漫无边际的想象。

　　“哦……哦，嗯，”纪由晨语无伦次地乱回。

　　岑时见他没反应，于是要帮他脱，纪由晨赶紧直起身，一股脑把衣服脱了。

　　脱完，两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接下来要干嘛。

　　岑时直直盯着纪由晨看，目光毫无遮掩，缓缓地凑到纪由晨眼前，两人触碰的瞬间，像是有电流闪过，纪由晨发出一声低喘。

　　似是受到激励，岑时开始伸出手，从纪由晨后颈、背脊一路向下，最后落在某处。

　　两人再度亲吻着，纪由晨从中短暂抽离，呼吸混乱，声音断断续续：“你……你会吗？”

　　岑时动作一停，认真思量后，语气严肃地说：“……不会，忘记学了。”

　　纪由晨笑着咬了下岑时下巴，含糊地说：“那我……我来？”

　　岑时默然应允了。

　　接下来两人意识陷入一片混沌，在这混沌中，升起一股暖流，不断来回击打、试图冲破最后的理智，一波又一波热浪袭来，理智终于被击碎，散落一地。

　　黎明时分，纪由晨睁开眼，下意识朝旁边看，大概是太累了，岑时睡得很沉，脸上还有些未退的潮红，纪由晨往岑时怀里钻了钻，枕着温暖继续睡去。

　　第二天不用上学，两人睡到下午。刚睁眼爬起身，纪由晨还睡眼惺忪的，无意间瞥到地上的东西，是他之前出于好奇随手买的，都用掉了。

　　脑海中闪过昨晚的那些片段，纪由晨双手遮脸，靠在床头，他余光扫到枕畔的一个黑色盒子，顶部印着个大logo：ZOOM，中间是“h4n”。是一个专业录音机，纪由晨之前刷到过，价格高。

　　盒子上贴着张便签，纪由晨一眼看出来是岑时的字迹，“生日礼物，昨天忘记给你。”

　　纪由晨正出神地望着那个盒子，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你不舒服？”岑时突然从卫生间走出，身上已经换了睡衣。

　　纪由晨松开双手，把脸露出来，但视线一直落在地面。

　　“……没有，你……你怎么样？”纪由晨舌头像打结了一样，说话磕磕巴巴。

　　“还好，能接受。”岑时说着坐到床边，轻轻捧起纪由晨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

　　岑时的脸突然映入眼帘，纪由晨心跳得快且急，他赶忙推开岑时：“有点热，我去洗个澡。”

　　话音才落，人已经躲进洗手间，把门反锁上。

　　里面传来哗啦的水声，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岑时拿过来看了眼，思考了几分钟后回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