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23、交错 “小时不是

　　半夜的时候纪由晨睡意朦胧间似乎看到有人推门进来，往床上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没见到岑时，赶紧用完好的那只手摸出手机给岑时打电话，电话接通后他有些慌张地问：“你在哪？”

　　“在走廊，我现在回去。”

　　纪由晨放下手机靠在床上后醒过神来，此刻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害怕失去岑时，有多害怕那个人会消失在他身边。

　　一分钟后岑时提着个塑料袋进来，他拿出里面的粥喂给纪由晨吃，这时又进来一名女性，是岑时妈妈，纪由晨看见他妈妈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后又恢复如常，于是他对岑时说：“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怎么吃？别动。”

　　“小晨，这次多亏了你。”徐青岚略带歉意地看着纪由晨，继而看向岑时，目光呆滞，“小时他要是再出什么事，我……”

　　“警察找过我，说那个人已经被抓住了，这事……也怪我。”

　　纪由晨只喝了几口粥，他用左手轻推开岑时的手，对徐青岚说：“阿姨，我和岑时是……是好朋友。”

　　旁边的岑时忽然盯向纪由晨，他假装没看到，接着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

　　“嗯，小时难得交到一个要好的朋友。”徐青岚若有所思，“你们没事就好，我过两天再来。”

　　徐青岚走时看了眼岑时却没有说什么，在她走后纪由晨笑着对岑时说：“我还有点饿，你喂我吧。”

　　住院期间纪峰也来看过纪由晨一次，面对两人间无形的隔阂，纪峰一如既往地借助没话找话来试图拉近距离，而纪由晨也心知肚明地陪着他将这种乏味的对谈继续下去。

　　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周后，医生说纪由晨伤口愈合得差不多，出院的前一天晚上，岑时依旧执拗的要和纪由晨挤在一张床上。几日里纪由晨都隐隐察觉到有人半夜会出现在病房，他说不准黑暗中的那道视线是落在他身上还是岑时身上。

　　这天他故意闭着眼，直到凌晨时分，他听到门把轻轻转动的声音，随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约莫几分钟后那人离开了，纪由晨起身跟出去，他看到有个身影走到电梯前就停住了。

　　纪由晨转进电梯旁的洗手间内，在隔间里他听到走廊上传来一男一女两道声音，他认出来那道女声是岑时妈妈。

　　“你当初说要去寻仙问道，怎么，你找到了？”

　　“没有，但是这两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男人不急不缓地说。

　　“你又想明白了？”

　　“我不恨你们了”

　　“什么？”岑时妈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讶异和困惑。

　　“小时不是我儿子”男人停顿了一下，“他是你和徐风平的孩子。”

　　纪由晨站久了腿有点麻，听到这句话后他身体一晃，不小心撞到门板，这个男人难道是岑时爸爸？外面久久没有动静，他出去后在洗手间门口瞥到对面走廊座椅上的两人，立马侧过身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向对面望去。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是，我早就知道了，我还知道，你们还有个小孩，叫徐横。”

　　纪由晨突然觉得很冷，冷意在他全身蔓延开来，他在原地蹲下身子抱紧膝盖，门外的声音接连响起。

　　“我早就见过他了”男人露出一个痛苦又得意的笑容，“我告诉他小时是徐风平的孩子，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就是你”

　　“他以为小时是徐风平在外面的野种，所以和小时吵起来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男人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笑。

　　徐青岚惶恐惊诧地看着男人，眼眶发红，脸色苍白，声音带着恨意地说：“岑松，你……你还是人吗？就算我对不起你，他们两个孩子有什么错？他们是无辜的。”

　　岑松轻蔑地看她，冷笑出声：那我呢？我就不无辜吗？我白白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孩子，你知不知道，小时住院那段时间，我来看他，想过要掐死他。

　　良久的沉寂后，岑松目光哀戚，脸上充满绝望和悲痛，低声喃道：但是我几次都下不去手，所以我逃走了

　　徐青岚转过头去不看岑松，声音裹着疲惫和无力：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当年我就不应该听我爸妈的话，只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我能怪谁呢？要怪就怪我自己太懦弱了。

　　她突然又戒备地盯着岑松，用警告的语气说：你都走了，还回来干嘛？回来报复我？

　　徐青岚无端笑了片刻，脸上笑意退去，挂上了愁苦，整个人像是一瞬间就枯萎苍老了那般，她说：“你恨我，徐风平也恨我，小时和小横将来知道了也会恨我，你是要逼死我？”

　　岑松面如土色，先前脸上的怨愤逐渐转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他看着徐青岚，平静地说：“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他们，就好好活着，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徐风平和他那个儿子会不会恨你我不知道，但小时……”

　　“小时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虽然情感比别人迟钝，但是却比别人纯粹。”

　　“你如果真对他感到愧疚，就不要像以前那样，对他爱搭不理，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不配当他妈。”

　　“我是不配，说起来，你倒是比我更像个合格的家长。”徐青岚了无生气地盯着地面，苦笑着，“每次看到小时，我就会想起小横，想到我不能陪在他身边，连带着对小时也亲近不起来，到头来两边不讨好。”

　　岑松没在理会徐青岚，他收起眼底那丝心疼和厌烦，转身进了电梯。

　　纪由晨站在门后听完了这全程的对谈，内心闷得喘不过气，像是有什么快要撑破他心脏，待外面两人走后，他加急脚步往病房走去。

　　岑时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脸上浸染着惊恐和迷茫，纪由晨知道这是刚刚从梦中惊醒，他赶忙躺到床上，贴在岑时身边，用完好的那只手摩挲着岑时的颈侧，直到手上都沾满对方的温度。

　　岑时定睛望着他，手搭在他腰侧环抱着他的身体，半晌沉着声说：“你去哪了？”

　　纪由晨和岑时额头相抵，“没去哪，快睡吧，明天就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