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21、过年 于是壮着胆

　　这一夜纪由晨睡得很好，清晨时，他半睡半醒，伸出手摸了摸身旁，揽过岑时，又陷入深沉的睡眠。

　　直到第二天下午，一束光钻到纪由晨脸上，他感到有点儿刺眼，才醒来。

　　纪由晨睁开眼，没看到岑时，环视了一圈房间，也不见他的身影，于是走去客厅。

　　客厅里没人，纪由晨往沙发一坐，直望着地面，内心沉思，难道岑时……

　　他坐着一动不动，脑海里各种想法翻腾着，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门口传来咔拉一声。

　　岑时带着一身寒气走进屋内，手上提了个破了洞的袋子，从洞孔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沾着水汽的餐盒。

　　“你饿了吗？我买了馄炖。“

　　纪由晨没回应，目不转睛看着岑时。

　　“怎么了？ “岑时把东西放到餐桌上后，走到纪由晨前面。

　　纪由晨扯了一下岑时衣摆，见岑时没躲，手往上移，握住了岑时的手。

　　虽然刚从外面回来，但岑时的手心是温热的，纪由晨用力握紧。

　　岑时回握住他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先洗漱再吃。“

　　纪由晨笑笑，听从地去洗了把脸，刷完牙，才到餐桌坐下。

　　“怎么这袋子破了个这么大的洞，你该不会是摔了吧？”

　　“有个人从我旁边经过，手上拿着把剪刀，不小心勾到了。”

　　“什么人走路还拿剪刀？”纪由晨感到困惑。

　　“不知道，可能刚买的。”岑时把餐盒拿出来打开了，馄炖还冒着热气，一股脑往上飘。

　　一份紫菜肉馅的，一份玉米胡萝卜馅的，都是纪由晨之前常吃的口味，被热气腾腾的食物吸引，他便把那点疑惑抛之脑后了。

　　今天气温回升了一些，外头太阳当空，阳光照得室内一片明亮。吃完午饭后纪由晨靠在床头看学习资料，不时偷瞄岑时一眼。几分钟过去，资料还停留在同一页，他把书往旁边一摊，侧身躺下。

　　他开始明目张胆地盯着岑时看，岑时笔尖停了停，又继续专心致志地解那几道数学题，丝毫没有被他影响。

　　纪由晨被忽视，霍地站起来，去客厅喝了杯水，转了一圈，接着蹑手蹑脚地走到岑时身后。

　　他瞥向书桌，上面放着一沓草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岑时依旧在推算一道题。

　　随后纪由晨的注意力被那叠纸中夹杂着的一幅画吸引了，画只露出了一半，他觉得上面画着的景象有点眼熟。

　　他伸手把那张画抽了出来，岑时发现了他的存在，掉转身，想把画抢回来，但纪由晨已经看清了上面画着的东西。

　　他看着有些慌乱的岑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不是我吗？你是不是……”

　　“没有。”岑时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

　　纪由晨刚飘起来的心又坠下，躺在床上，把画举起来，看了会：“就说你脸皮薄，你还不承认。“

　　手中突然一空，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岑时的脸，岑时那张脸近在眼前，纪由晨直直盯着他，一开始两人的呼吸都很平稳，后来这规律的节奏出现了一丝错乱。

　　岑时伸出一只手，贴着纪由晨发顶，轻轻向下抚过，覆在他后颈。

　　纪由晨觉得后颈发烫，不知道是岑时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是他自己，他用手盖住岑时的眼睛，过了一秒，手心像是被什么轻扫而过，他头皮忽地发紧，手迅速抽回来。

　　岑时在笑，是他从没见过的笑容。神经像是被什么挑了一下，纪由晨凑近了，碰到岑时鼻尖。

　　他仔细察看岑时的神色，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壮着胆子，嘴唇再次贴上那片柔软。相碰的瞬间，纪由晨觉得头晕目眩，感到一阵颤栗。

　　两人笨拙地靠近，小心翼翼地试探，唇舌交汇，掠过对方的领地，低沉急促的声音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几分钟后，两人分开，纪由晨从那股眩晕中拉回神智，看了眼岑时又别开视线。

　　岑时带点挑衅地笑他：“你脸红什么？”

　　纪由晨扯了下领口，把外套拉链拉下一点：“太热了。“

　　“哦，那你把衣服脱了吧。“

　　“什么？“纪由晨瞪大了眼睛看岑时，发现岑时一脸玩味，才意识到这是在逗他。

　　“你真是人面兽心，看着一本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纪由晨毫不留情地指责他。

　　但岑时满脸不在乎，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被激起了胜负欲，朝岑时一笑：“行，那我脱。”

　　说着便拉下拉链，岑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纪由晨来了劲，想看岑时吃瘪的样子，正准备脱下外套，枕头底下传来一声响动。

　　“喂，顾叔？“

　　岑时走到他身前，用力把拉链拉上，不小心咯到纪由晨，他发出“啧“的一声。

　　“你小子啧什么？不乐意啊？“

　　刚才他注意力一直放在岑时身上，根本没听到顾叔说了什么。

　　“不是，顾叔，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后天除夕了，让你过来吃饭。你干什么呢？“

　　岑时坐在旁边，似乎在听他们的对话，纪由晨瞥了他一眼，回顾叔：“哦好，岑时也会和我一起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又发出声音：“那敢情好啊，人多热闹，到时候我们几个还能喝几杯。“

　　纪由晨应和了顾叔几句，随后挂了电话。

　　想到上次岑时只喝了一两杯就耍性子的酒量，他不由笑了下，到时候要看着点岑时，不能让顾叔灌他。

　　除夕那天，是个大晴天，傍晚天空晕染着一层红霞，大概是快到饭点，街道上行人很少，只有几家饭店和超市还开着门，倒显得有些寥落。

　　纪由晨带着岑时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两人站在货架前，左挑右挑。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纪由晨正低着头找顾叔要的调料，冷不防冒出这么句话，他心中一震，直起身环顾四周，支支吾吾地说：“啊？你…你要买那个？”

　　岑时满脸疑惑，把手上拿的东西放到纪由晨眼前，晃了晃：“你在说什么？“

　　看清那包东西的时候，纪由晨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又想歪了，岑时手上拿的是一包泡泡糖。

　　“哦，随便吧，选你喜欢的。“

　　接着想到什么，他狠狠地撸了一把岑时的头发。

　　上次他在琴行门口被泡泡糖糊了一脸的囧样，岑时原来一直记着，这完全就是在赤裸裸地取笑他。

　　岑时毫无防备被偷袭，站在原地愣了下，反应过来，纪由晨已经跑到收银台了。

　　后来路过一个卖烟花的小摊，纪由晨又拉着岑时去买了很多烟花。

　　两人一路拖拖拉拉，直到夜幕快降临才到顾叔家里。

　　纪由晨正准备进厨房帮忙，被顾叔赶了出来：“你一边去，别瞎掺和，往年可没见你这么积极。”

　　顾叔瞥到岑时，和岑时打了个招呼，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看岑时来了，想故意表现是吧，幼不幼稚啊你，人家可不像你，没个正经。”

　　我和岑时谁不正经还真不好说，当然纪由晨没把这话说出来，只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顾叔说完转头进厨房忙活去了，同时，纪由晨他们也没闲着，顾叔派给他两一个任务：贴对联。

　　往年对联都是在白天就好了，顾爷爷虽然身体不太好，但仍然坚持要自己动手贴，纪由晨就在一旁帮忙看贴整齐了没有。

　　今年……

　　纪由晨看着前面的岑时，对方正拿着副对联在研究，看他这样子，估计以前也没怎么贴过。

　　他站到岑时身边，指导岑时动手：“这个左边，这个中间，这个就贴右边。“

　　岑时按照他说的那样开始贴，纪由晨抱臂斜靠在一旁的墙上：“还要左边一点，对，对，再往下一点。“

　　忙活了20来分钟，终于把家里该贴的地方都贴好了，客厅里萦绕着饭菜的香味。

　　顾叔做了很多菜，摆了一桌子，让纪由晨他们先坐下，他去拿几瓶酒。

　　岑时看着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似乎在发呆，纪由晨坐到他旁边，手放在桌下，戳了戳他。

　　接着岑时转过头，纪由晨笑着对他说：“顾叔手艺不错，他一年里就盼着这天能露一手，你等下多吃点。“

　　“来，来，你俩动筷子啊，愣着干嘛。“

　　顾叔分别给两人倒了杯酒：“你俩都成年了吧，那就陪我喝一杯。“

　　纪由晨看着那杯倒满的酒，又看了眼岑时：“你要不能喝就不要逞强。”

　　“没事。”

　　岑时每喝一口，纪由晨就要瞟一眼，观察他醉了没有。

　　喝完一杯，顾叔还要给他倒，纪由晨见状，赶忙伸出手阻止：“叔，他酒量不太行，别灌他了，我陪你喝。”

　　顾叔动作一顿，缩回了手：“行，你以前可不会陪我喝。”

　　电视上春晚已经开始了，春晚主持人在讲开场致辞，和往年的流程大差不差，基本都是一些祝福的话语。

　　电视机前的沙发空荡荡的，饭桌上顾叔喝多了，开始絮叨。

　　“小晨啊，你还记不记得有年除夕，你妈妈带着你来这，老头子瞅瞅你妈，又瞅瞅我。“

　　“说我一脸傻样，你妈怎么会看上我，还说是他平时拜菩萨拜佛给我积了德。“

　　“今年，就你和我，不对，还有岑时，唉……“

　　纪由晨刚夹起岑时给他剥的那只虾，又放下了，正准备拿过那只装着酒的杯子，岑时推过来一罐柠檬茶，是刚才他们在超市买的。

　　“你喝了好几杯了。“

　　纪由晨趁着拿柠檬茶的当儿，飞快摸了一把岑时的手，还非常得意地朝岑时笑了笑。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顾叔，每次顾叔喝多了就会开始追忆往昔，以往都是他一个人听着，今年倒是多了一个人陪他共享这些念叨。

　　“你说我和你妈八字都没一撇呢，老头也真是会想，要是我那个时候和你妈说了……”

　　纪由晨摇摇头，发现岑时在看他，于是说：“顾叔喝多了就这样，他…以前对我妈有意思，但一直没敢说。”

　　岑时听完后，没说什么，目光下垂着，像是在深思什么。

　　一顿饭结束，顾叔喝得有些不省人事，躺在沙发上，纪由晨和岑时把桌子收拾完，洗好碗筷，在院子里那张长凳上坐着。

　　岑时拿出手机看到他妈妈发来的短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旁边的纪由晨好奇地探近去看，是岑时妈妈发来的：“小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除夕你不在妈妈身边，我给你打了笔钱，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妈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外面鞭炮声不断，依稀可以听见各家各户传来的谈笑声，几个小孩你追我赶地从院门前跑过。

　　岑时收起手机走到院子一角，拿出他们买的那几盒烟花，逐个摆放好，拉着纪由晨过去点了。

　　头顶炸开绚烂的烟花，周围一片嘈杂，岑时突然凑近到纪由晨耳边：“我喜欢你。”

　　又一朵烟花升起，在空中绽开，纪由晨心中也有什么破空而出，发出强烈的爆破声，那声音震得他以为自己出现了耳鸣。

　　“我和你说了，所以我们现在八字一撇了。”岑时拉过纪由晨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纪由晨回过神，慢慢握紧了岑时的手，直到两人掌心相贴，不留空隙。

　　他侧过脸，轻轻吻了一下岑时脸颊。大概是刚刚喝了酒的缘故，岑时脸上很烫，这温度有些灼人，传到纪由晨身上，让他身心沸腾。

　　“小晨，你俩人呢？”

　　这一句带着醉意的声音让两人立马松开了握着的手，纪由晨迈步走到门口，看到顾叔坐在沙发上，酒醒了点。

　　岑时也跟了过来，站在纪由晨身后。

　　“来，拿着，叔的一点心意，不多。“顾叔递给两人各一个红包。

　　纪由晨接过来，见岑时愣着没动，便替他拿了，然后塞给他。

　　“拿着吧，顾叔难得能一次给出两个红包。“

　　岑时嘴唇微动，眼看岑时又要礼貌地说谢谢，纪由晨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这种时候就别客气了。“

　　他们在顾叔家待到九点多便回去了，考虑到岑时第一次来，可能不习惯，顾叔也没留他们过夜。

　　小区里挂了很多灯笼，全都亮着灯，楼下有刚吃完饭跑出来玩的小孩，人手一盒鞭炮，摔得震天响，到处一片喜庆热闹的氛围。

　　纪由晨和岑时在楼下坐了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了几眼。

　　夜深了，有些冷，他便拉着岑时回去了。

　　虽然他们都不怎么看春晚，但还是把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纪由晨拉着岑时坐到钢琴前坐下。他把之前那首曲子又改了下，旋律比之前更丰富有层次了。

　　岑时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结束后，纪由晨问他：“怎么样？“

　　“很好听。“

　　“这就没了？ “

　　岑时沉思一会，说：“这首能不能只弹给我听？“

　　纪由晨“嗤“地笑了一声，接着假装认真思考。

　　“你要买断它的版权吗？那我得想想，要收多少版权费。“

　　“我现在可能没有那么多钱，可不可以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如果要一辈子才能还清呢？“

　　“那就一直还，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纪由晨脸上笑意渐渐淡去，目光落在琴键上，过了几秒，又笑了起来：“好，那说定了。

　　客厅里环绕着春晚节目的声音，纪由晨和岑时的嬉闹声也融入其中，交织成一首年末告别曲。

　　零点刚过，外面烟花爆竹声不断，两人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

　　“新年快乐。”岑时望着纪由晨说。

　　“你也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