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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界线 窗外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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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心有灵犀地当做无事发生,回归到从前那样的相处模式。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太大区别,但似乎又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只是谁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岑时去栾城的前一天晚上,纪由晨从蓝厂兼职完回到家时,看到岑时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
纪由晨第一反应是冷,不知道岑时大冬天的逞什么能。他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往岑时头上一搭,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帮对方擦一擦,只是手向前抬了点,就立刻停住了,与此同时岑时也往后退了点。
两人都错开视线,岑时自己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我用的那个吹风机坏了。”
纪由晨会意,跑进卧室把自己那个吹风机拿出来:“你打电话问我一下不就行了,这么冷的天你可真能作。”
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越线,补了句:“不吹干容易感冒。“
岑时接过吹风机,转眼就走到洗手间去吹了,没对他那句话作出什么反应。
纪由晨这时才发现,前几天隐隐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他不敢过线,岑时也是,一旦接近那条彼此划出的界线,两人都会往后退。
第二天岑时没有和纪由晨告别就离开了,他之前参加数学冬令营,入选了国家训练队,前几天收到了A大的保送面试通知,赶着下午去面试。
原本岑时准备提前去栾城,但是想到要节后才能返回他便将时间往后推迟了,此刻他急匆匆来到面试的地点,已经有人在外面等待。
整个面试过程还算顺利,结束后岑时被一位有些年纪的教授喊住,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印象里没见过这个男人。
“你是岑时吧。”那位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说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叔叔,当初我经常去你外公家。”
岑时茫然望着对面的男人,良久没有作声,对方指着不远处的石桌说:“去那坐会儿吧,我和你聊聊。”
两人坐下后对方自我介绍一番,说出自己的名字“何海市”,他看向远处回忆着说:“小时候我见过你的,没想到长这么大了,你妈妈前段时间还和我提起到你。”
“我妈妈她说什么?”从小到大徐青岚几乎不怎么和岑时聊太多,也很少关心他的事,唯独那次车祸表现了出对他的过度关心。
“她说你要是面试过了,就来我这边听听课学习。”何海市和蔼地看着他,“我看你大概率能过,可以提前准备准备。”
岑时点点头看着地面,原来他妈妈又替他做出了安排,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和他商量。
“何教授,我还有事先走了。”
“去吧,到时候见。”
岑时爸妈在他12岁的时候将公司搬到栾城,在栾城有套房子,他妈妈忙于公司事务长期住在这边。岑时回到那个他只去过几次的家中,屋内阒无人声,他上二楼找到自己的房间,瞥到对面的房门闭着,他过去敲了敲没人回应,转身进去了自己的卧室。
里面空荡荡的只摆了张书桌和椅子,床上是张崭新的床垫,岑时从柜子里翻出床单被套铺好,躺在陌生的房间内他忽然想起来在纪由晨家的那个卧室,虽然很小但至少像家。
他拿出手机给纪由晨打了个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含糊像是还没睡醒:“喂,岑时?”
“我到了。”
“哦,你那边冷吗?”
“还好,你是不是还没起床?”
“你怎么知道?”
“我观察过。”岑时仔细回想着,说,“你没有兼职的时候会睡到下午,起来后拉我去吃饭。”
他说完这句话后,电话那头开始沉默,接近一分钟过去,纪由晨才说:“要不说你是学神,这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不是。”
“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
岑时原以为纪由晨会问他“不是什么?”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说出心中的话,但是纪由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等下你自己去吃饭,我要睡觉了。”
岑时先挂断电话,他没有和纪由晨说面试的事,那个教授的话让他意识到,或许不久后他就要从纪由晨家搬走。
几天以来岑时逐渐明白,哪怕他无法给某种陌生的感情一个准确的定义,但有个答案也已经昭然若揭。他想和纪由晨待在一起,他想触碰纪由晨,他忍不住关心在意纪由晨,如果可能的话他想让一直留在纪由晨身边,并且自私地希望纪由晨能和他拥有同样的想法。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纪由晨那异样的情愫还朦胧不清,现在他基本上了然于心,那大概就是所谓的“喜欢”。
岑时带着这些想法进入睡眠,睡梦中他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坐在他身边,帮他把被子往上拉好,就像小时候那样,这样的虚幻不清的景象在他车祸住院期间也有出现过。
但他醒来时只看到一片灰黑,或许方才他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许多不连贯的、真假参半的碎片缝合在一起让他产生错觉。
自从来到栾城后,岑时偶尔才能见到他妈妈一面,他参加完面试后清闲下来,没有埋头在各科复习资料和试卷中,有了更多时间进行绘画,这天他外出写生,刚坐下收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他犹豫着接通后听到对面发出耳熟的声音。
“是我,徐横,今天我在这边有个活动刚结束。”徐横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听说你在栾城,能不能去你家借住一下?”
“你为什么不住酒店?”
“你不愿意就算了。”徐横笑着说完但没立马挂断电话。
“你来吧,我等下把地址发你。”徐横的行为让岑时摸不着头脑,只是他也很难拒绝。
傍晚时分岑时回到家,看到徐横站在他家门口,他把门打开后对方十分自然地跟着他进去。
“你不是很有名的歌手吗?为什么公司不给你安排酒店?”
徐横换好鞋靠在沙发上,看着岑时无端笑起来,耸耸肩说:“有名谈不上,酒店地址泄露了,我不想被找麻烦。”
岑时对这话半信半疑,人都到他家了,他也不打算再追问,反正也只是住一晚,不过不知道他妈妈……
“你没吃饭吧?等下出去吃,我请你。”
徐横注意到岑时警惕且困惑的神情,解释道:“就当还你住宿费。”
岑时不疑有他,晚上跟着徐横出去,他被对方带到一家顶楼餐厅,服务员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窗边位置,可以俯瞰江景。
“你想吃什么随意点吧。”
岑时看一眼菜单, “只是住一晚,你要请我吃这么贵的?”
“你点就是了,还怕我付不起吗?”徐横意味不明地笑着说,“这顿饭肯定值这个价的。”
岑时随意点了两道菜,徐横又加了些,待服务员上完菜,徐横喝了一口茶说:“你先吃,我去趟洗手间。”
远处江边传来悠扬的钢琴曲,四周亮起灯光,岑时没有先动筷,他望着江面出神,忽地被玻璃窗上倒映的两个人影吸引,他紧紧盯着窗户,脑袋像是僵住了无法动弹。
岑时收回目光掉转身,玻璃上的倒影变成实体赫然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他看到他妈妈徐青岚在对面的位置坐着,嘴唇微张睁大了眼看他,而背对他坐着的那个人,是徐风平。
他呆坐在原处不知所措,避开徐青岚的视线,徐横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岑时等待了一会翻到通话记录拨打徐横的电话,几秒后他听到门口屏风旁传来手机铃声。
岑时循声望去,徐横斜倚在屏风一侧的墙上,讳莫如深地对他笑了笑,他霍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动静,对面的两人都朝他看来,而徐横闪身走掉了。
他去追徐横,身后传来徐风平有些讶异和焦急的喊声,但他没有停留。
岑时在楼下江边的长椅上找到了徐横,对方显然是在等他。
“你带我来这,是因为他们?”
“也不全是,都说了让你先吃,结果你一点没吃,多可惜。”
徐横姿态放松地看向前方,声音忽然变冷,“你就这么出来了,不听听他们聊什么?”
岑时拧着眉看徐横:“我不想知道。”
“是吗?那你之前问我见没见过你妈妈,又是怎么回事?如果我说我见过呢。”徐横站起来和岑时面对面,“我不仅见过她,还见过你爸,不过你真的知道你爸妈是谁吗?”
两人互相怒视对方,从江边吹来的寒风穿过他们,岑时拳头握紧又放开,身体冰凉头脑却昏热。
“难道你知道?”岑时发出质问。
“我不会告诉你,你自己去猜,或者去问他们。”徐横又摆出那副带笑的面色,抬手捋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你觉得我们像吗?”
最后这句话被江风吞没,零碎地飘进岑时耳内,他一点点拼凑起来,但凑不完整,徐横只留下这些散乱的话后就走远了。
岑时在江边坐了很久,那些隐晦不明的思绪被拧成一条绳捆绑着他,有人牵着绳的一头将他甩向高空,他只能来回晃荡。
他不想回家但又无处可去,像走在陌路的羁旅之人急于寻求一个庇身之所,岑时拿出手机给纪由晨发了条短信:“我明去回去。”
这一晚岑时在他已故的外婆家度过,他坐在覆满灰尘的老式红木沙发上等待着纪由晨的回复,但他只等到了他妈妈几个未接来电。
电视柜上外婆和外公的遗像在对他微笑,岑时想起外婆临走前那句“小橫”,外婆叫的是小橫不是他,或许这里也不是他的容身之处。
宽阔的天地间他不知道该在哪里立足,他久久地盯着手机联系人第一栏那三个字,仿佛能从那里找到归处。
在岑时离开后,纪由晨开始回想从前一个人生活时的每日行程,依葫芦画瓢地照做,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什么可干就睡觉,灵感来了就在乐谱本上写下一些零碎的音符和弦。
就这么过去了几天,他和岑时几乎没有联系,一个平常的下午,纪由晨刚出门准备去琴行,顾叔给他来了电话。
外面寒风呼啸而过,路边一棵树上仅剩的那几片枯叶,也被吹掉了。
“小晨。”
“老头子没撑过去,刚走。“顾叔声音低哑,”你来送送他吧。“
出门时,纪由晨随手拿了条灰色的围巾。他把围巾系紧了一点,好抵御一阵一阵的冷风。
顾爷爷身体状况不佳,他一直都很清楚。他早知道老人会离开,只是没想到没能撑过这个冬天,算算时间,还有几天就快要过年了。
到时候就他和顾叔两人过了。
纪由晨到医院看了顾爷爷最后一眼,如果不是看到那张苍白的脸,他会以为老人只是躺在床上睡过去了,明天又会醒来。
这样的告别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他或许能平静地接受,却很难迅速适应。
顾叔那天只和纪由晨讲了几句话,便忙着去处理老人的后事。在这期间,顾叔抽不出时间去琴行,纪由晨便帮着安排协调琴行的课程。
顾叔看起来很冷静,和平时差不多,有天纪由晨去顾叔家,想向顾叔交代下琴行的情况,刚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时断时续的啜泣声。纪由晨没进去,转身离开了。
年关将近,一到晚上,就有人放烟花,似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佳节预热。
即使到了深夜,外面还是每隔十几二十分钟就响起烟花爆炸声,纪由晨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和顾叔、顾爷爷在除夕夜末尾,坐在外面的院子里,巷口有人在放烟花,一群小屁孩不停地在那扔鞭炮,空气中都是一顾火药味,但纪由晨莫名觉得很好闻。
那时他以为那样的场面很稀疏平常,来年也依旧会重现,却没想到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而今朝人不复。
明年这个时候,他应该也会回来,不知道岑时……
窗户被风吹得发出一颤一颤的声响,他忽然觉得很冷,于是把被子卷成一团。十几分钟过去,冰冷的寒意并没有消散,纪由晨睡不着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有条未读的短信,发送日期显示是昨天,这两天他忙着帮顾叔处理琴行的事没留意手机的动静。
他看清发送人后满怀期待地点开:“我明天回去。”
岑时只说会回来,但是没说原因,纪由晨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但他没听到客厅有任何动静。就在他要拨出电话时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在门口停下,纪由晨从床上坐起屏息听着,他想走过于开门又畏缩地迈不开身,几分钟过去敲门声终于响起。
他盯着关紧的门扇没动,门打开的瞬间他侧身躺下闭上双眼,纪由晨耳朵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向他靠近最后在床沿坐下,漆黑间他感受到时间流走的速度变得缓慢。
半晌后纪由晨身旁传来阵阵暖意,驱走了冬夜里的冰寒,同时他感受到身体被拥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他只能凭耳朵和嗅觉去判断两人的距离,有干爽清凉的气息从身侧传来,他脖颈处爬上丝丝缕缕灼热的呼吸。
纪由晨没能抵挡住那样无形的侵袭,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睁开眼,迎上一双乌黑不见底的眼眸,岑时也在看他,目光专注又认真,其中还有些惶惧。
岑时拥抱着他的手加大了些力度,他们之间的距离再度缩减,纪由晨没有抗拒,他听到岑时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今天可以睡你这吗?”
对于岑时小心翼翼的恳求纪由晨难以说“不“,他一直掩耳盗铃般地逃避着对岑时的情感,而现在他不得不正视内心,打开自己用于粉饰太平的那层窗。
纪由晨无声应允了,片刻后他又听到岑时说:“过年…我不走了。”
“不和你妈妈一起过吗?”
纪由晨在模糊间看到岑时把头埋在枕边,紧接着岑时说:“我不知道。”
“可能她不是我妈妈。”岑时轻声说,“她一直不太喜欢我。”
纪由晨只见过岑时妈妈一面,他很难从之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去判断一个人,而且母亲这个角色现在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回抱紧岑时,望着对方说:“那我们一起过。”
窗外的世界被寒冷覆盖着,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是彼此唯一的热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