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19、疏远 “那如果我

　　纪由晨今早起来没有在客厅见到岑时，昨晚岑时在黑暗中那个来得意外去得理所应当的吻，让他整晚辗转反侧。

　　他躺在地板上发呆望天……天花板，苦苦思考无果后纪由晨给顾叔打了个电话，随后他去了桦城人民医院。

　　不久前他去看过一次顾爷爷，几天才过去老人更为清瘦了，靠在病床上直愣愣盯着墙上电视机。纪由晨走到顾爷爷身边，老人才稍稍转过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装满了迷茫，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病房里即使开了空调，冷意还是挥之不去，纪由晨给顾爷爷盖好被子，“顾爷爷，他好像不认得我了。”

　　“别说你，现在连我也认不得了。”顾叔讲刚调好的营养剂喂给老人，脸上是无可奈何的表情，叹了口气，“人老了就是这样，顾好一天是一天吧。

　　纪由晨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问顾叔：“今天琴行忙吗？我这两天没事，可以去帮忙。”

　　顾叔抬起头看他，末了，说：“你要想动动筋骨也行，去吧，和老林说一声。”

　　纪由晨离开医院往琴行去，上午给两个小孩上完课，他闲了下来，一会逗逗门口的猫，一会伸出手摸摸隔壁理发店阿姨养的那只博美犬，可惜他猫嫌狗不待见，见了他都跑。

　　他正嚼着泡泡糖，郁闷地吹出一个大泡泡，没想到被糊了一脸。

　　“哈哈哈哈”，一句清脆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他长了白胡子。”

　　纪由晨眼前出现一双印着奥特曼的运动鞋，他抬了抬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梳了个和年纪十分违和的背头，脸上一堆婴儿肥。

　　接着头顶的光线倏地暗淡下来，像是被什么挡住了，纪由晨抬起头，顿了一下，赶紧把脸上那团粘粘的口香糖撕掉，站了起来。

　　他看到岑时站在这小孩旁边，嘴角有笑意一闪而过，昨晚某个画面伴随那个笑闪现在纪由晨眼帘，他转过头盯着那个小孩。

　　“这你亲戚吗？小小年纪就这么有范。”

　　小孩听到这话，嘴角扬了扬，瞬间昂首挺胸。

　　“是李问表弟，李问让我带他来这上课。”一旁的岑时接话。

　　纪由晨还当岑时这么早跑出去有什么要紧事，原来是给人家带小孩去了，惊喜之余又有些怅然，他猜想岑时是为了躲他。

　　纪由晨指了指李肖泷：“是下午的课吗？我给他上。”

　　李肖泷转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纪由晨，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巴微动，正准备开口，肚子里忽然发出的闷响把他的话噎了回去。

　　纪由晨嘴角抽动，悠然地靠在墙上，准备看看这小鬼的反应。

　　只见李肖泷眼睛四处乱瞟，一旁的岑时低头看向他，直接问：“你饿了？”

　　见被戳破，李肖泷飞快瞥了一眼岑时，缓缓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麦当劳。”李肖泷脱口而出。

　　“行，走吧。”

　　话音刚落下，李肖泷就嗖地快步走了。

　　岑时见李肖泷走远了，转身对纪由晨说，“走吧，一起”

　　两人跟在李小龙后面，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昨晚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吻，刻意维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李肖泷人小胃口却不小，一个人点了份2人套餐，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冰淇淋店，门口排着长龙，李肖泷来了个急停，接着扯了扯岑时衣角。

　　“你想吃这个？”岑时扫了眼门口漫长的队伍，“去排队吧，我给你买。”

　　李肖泷二话不说加入了队列，岑时看着路人手上色彩缤纷的冰淇淋，问纪由晨：“你要吃吗？”

　　纪由晨摇了摇头，说：“我又不是小孩，不过你对他有求必应的，要是真有个弟弟妹妹或者喜欢的人，不得宠上天。”

　　他说完，才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是又不好继续说什么，不然更显得他心虚。

　　“不行吗？”岑时直直看向他，满脸坦然。
　　纪由晨不清楚岑时这话是意有所指还是随意一问，他眼神游移不定地说：“你喜欢就行。”
　　话才落下，岑时陡然凑到纪由晨身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过近，那犹如实质的目光长久落在纪由晨身上，他避开岑时直视着前方，周身古怪的氛围僵持不下，半晌后他听到耳边响起声音：“那如果我喜欢……”

　　“诺，给你。”李肖泷手拿着几张找剩的钱币，上面沾着几滴融化的冰淇淋。

　　岑时瞥一眼李肖泷黏糊糊的手，毫不犹豫说：“给你。”

　　李肖泷揣着那些零钱咧着嘴到了琴行，纪由晨带他去教室上课，期间岑时就坐在走廊上的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刚刚岑时没说完的那句话萦绕在纪由晨心间久久不散，他上课时分出大半深思去揣测话的后半部分。他不由自主地去偷瞟岑时，看到走廊上多了一个人，李问揽着岑时肩膀投入地在聊话，或许是他的目光太露骨太直白，岑时忽然抬头看过来，只一眼纪由晨便掉头别开眼。

　　李肖泷全程玩得不亦乐乎，结束后满头大汗地跑出去，“走了，李问。”

　　李问捏了捏小孩的肉脸，严肃地说：“没大没小，叫表哥。”

　　李肖泷不怕他，没有被威慑到，闪闪躲躲地看了岑时几眼，被李问发现了。

　　李问故意逗他：“怎么？舍不得岑时哥哥啊？你说你是不是缠着人家给你买了不少东西。”

　　李肖泷没理睬，瞪了眼李问，撇撇嘴走开。

　　“我也走了，回头见。”

　　李问走后，走廊上只剩下纪由晨和岑时，两人相顾无言，岑时先敲碎了那层厚重的沉默，“你还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回去？”

　　“……没有，走吧。”

　　纪由晨全程跟在岑时身后，岑时也没有回头看他，直至回到家中纪由晨试图无声溜进卧室，岑时才叫住他。

　　“我过几天去栾城。”

　　尽管纪由晨早就料到岑时不会一整个寒假和他待在一起，听到岑时亲口说他还是没忍住问，“过年后再回来吗？”

　　他看到岑时点了点头，缓缓说：“我妈在栾城。”

　　“嗯。”

　　之后岑时一直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再说些什么，可是他能说什么呢？即使他心中有那么些奢望，但他有什么立场说出来？

　　纪由晨没有回应岑时，只是对岑时笑了笑然后走进了房间内，他看到了岑时脸上浮现出的失落神色，但他还是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