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2、蓝厂 直到持续不

　　“叔，我先走了，回见。”
　　“晚上早点回去啊，记得和人家好好打个招呼，毕竟要住一年。”
　　“行，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
　　十八岁的准高三生纪由晨朝顾叔眨眨眼，随后挎上包，推出自行车，踏着夕阳细碎的余光向54艺术园区疾驰而去。
　　拐进一条小巷，驶出巷尾，来到一处杂草丛生的空地，自行车来了个急刹车。
　　纪由晨将车停在附近的自行车棚，走向不远处的低矮建筑群。
　　这会已是傍晚时分，54艺术园区内的一些店接连亮起门灯，摇身一变，从白日里看起来略显破败的老旧工业园，转换成灯光闪烁的繁闹之地。
　　他穿过几条窄道，最后停在一家酒吧前，门口挂着块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俩字——蓝厂，入口处有一扇铁门，已经锈迹斑驳。
　　场地位于地下室，一段长长的楼梯通往地下，楼梯两侧的墙皮已有些剥落，上面贴满了历年演出的海报。
　　纪由晨沿着楼梯向下，刚推开门，喧闹的音乐声和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原本就不大的空间里人头攒动，显得更逼仄拥挤。
　　进去里头，迎面走来一个平头男生，见着了他，嚎了一嗓子。
　　“纪由晨，今天也是你调音？”李问从吧台拿过一杯酒，再转过身面对着纪由晨，“你也忒拼了。”
　　纪由晨向他点点头，笑着说：“没办法，生活所迫。”
　　对方将信将疑看着他，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被人喊了声，李问把酒一口气喝完，对纪由晨说：“先溜了，要去排练。”
　　待李问走后，纪由晨也进去内场，走到调音台，将设备打开，开始试音。
　　今晚那位租客就会搬进他家，所以纪由晨和老板商量了下，提前1小时离开，这会来接替他的人已经到了。
　　纪由晨和那人打了声招呼便往外面走去，经过吧台时，又碰到了刚下场的李问，对方手里拿着张地下丝绒的黑胶朝他挥手，醒目的黄色香蕉图案在空中晃动。
　　“这张我之前在音像店看到过，我记得价格很高，你这是下了大血本吧。”纪由晨指着李问手里的唱片。
　　“哦，哪儿能，我可舍不得。”李问从吧台前的高脚凳上跳下来，“一个朋友送的，他人不傻但钱多。”
　　纪由笑笑，没对他那个朋友的慷慨行为作出什么反应，只说：“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他没有急着离开蓝厂，而是往洗手间方向去，刚到门口，他停了下来，看到洗手池前立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水龙头开着，水源源不断地向下流。
　　远远飘过来一缕声音，音色像水流声一样冷冽。纪由晨从小耳朵灵，加上那人打电话还开了免提，所以对方的谈话内容被他光明正大地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时，东西下午已经搬过去了吧。”
　　“搬完了，我东西不多。”
　　“那就好，妈妈对不起你，刚回来又要搬。”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接着说，“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把房子卖了才能填补上公司的财务窟窿。”
　　“你爸留给我一堆烂摊子，自己倒是逍遥。”
　　纪由晨看到那个男生低着头，手放在水龙头下，握了握落在手心的水，但是那些水很快就淌走了。
　　过了一分钟，那人才回：“我在外面，没其他的事我先挂了。”
　　听到这句话，纪由晨等待已久的脚步才终于启动，他走到那人旁边，指指洗手盘，礼貌地笑了笑，说：“那个，你还要用吗？”
　　对方掉转头看过来，眼睛微微睁了下，将手从水池收回，默默退到旁边。
　　纪由晨这才走过去，洗了把手，等他关掉水龙时，那人早已离开，整个洗手间只剩他一人。
　　他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想，待会回去了要怎么和那个租客打招呼，顾叔说那人比他大两岁，是他朋友的小孩。
　　当初纪由晨是不太愿意将家里的卧室租出去的，多年来他都是一个人生活，不太习惯有人进入自己的私人领域。只是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向现实低头，认为自己没必要跟钱过意不去。
　　顾叔看人准，想必也不会坑他，纪由晨这么想着，也就放宽了心，决定等下回去的时候打包一份糖水，当作见面礼。
　　他刚走到停车棚，附近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是在闹鬼，纪由晨隐隐瞥到不远处的巷口站着几人，有声音由远及近落到他耳中。
　　那是他原本回去要经过的地方，他踌躇了一会，决定绕远些走别的路，这时他听到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纪由晨按了两下刹车，最后还是骑上自行车往巷口方向去，走近了，他将车停在一旁，借着模糊的光线，看清了对面几人。
　　左边抱团的那3人清一色的黄黑发色，穿得跟圣诞树似的，即使在一片昏暗中，也依旧显眼。
　　而右边那人穿着件白色短袖，身影修长。
　　双方无声对峙了片刻，右边那人先说话：“麻烦让一让，我急着回家。”
　　那三人中有个个子比较出挑的，顶着个鸡窝头，表情颇为嚣张，打量着对面那人手上拿着的东西：“你这电脑值不少钱吧，把东西留下，就能回家了。”
　　右边那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顿了顿，说：“这个不行，你要钱的话我身上还有些。”
　　鸡窝头和另外两人用眼神商讨后，问：“你有多少？”
　　“几百吧。”
　　鸡窝头掏出一个手电筒，一束亮光照向对面：“你打发乞丐啊？”
　　对面那人被晃到眼睛，歪了歪头，接着抓住黄毛的手，掰向一边。
　　是他？纪由晨在原地站定一会，心下决定少管闲事，掉头离开。
　　刚推了一下自行车，对面发出响动，那几个看起来像小混混的人中，有个拿了根棍子，明显准备动手。
　　而右边那人也大有破罐子破摔，大干一架的倾向，纪由晨见状，向前挪动了一步又停下，最后跑过去拉走不久前在洗手间碰到的男生。
　　对方一开始像是没反应过来，停了几秒，纪由晨飞快把他拽走。
　　两人都穿着白色上衣，由于速度太快，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他们在附近的羊肠小巷穿梭奔跑，后面那几人也锲而不舍、磕磕碰碰地追着。
　　远看着，像是两只白鸽在遛几只杂毛鹦鹉。
　　有附近的住户正好出来扔垃圾，看到这你追我赶的场面，热心地拨打了110。
　　刚拐进一条小道，纪由晨发现旁边的人忽然放慢了脚步，对方的一句话让纪由晨急停。
　　“为什么要跑？我们认识？”
　　纪由晨当场愣在原地，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他一时哑口无言，发现对方的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几道洪亮的声音接连响起。
　　“别动。”
　　“都老实点。”
　　“往哪儿跑？立刻停下。”
　　纪由晨一时没反应过来，想继续拉着那人向前冲，直到持续不断的警声划破黑夜，他才意识到是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