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18、躲避 “不是病，

　　岑时非但没松开他的手，另一只手落在纪由晨脸侧，拇指抚过他的嘴角：“有奶油。”

　　纪由晨呼吸失去了正常的频率，他别过脸不去看岑时有些迷蒙的眼睛，用力甩了一下被握住的手，低声说：“知道了，你先放开。”

　　这句话不知哪里出了错，岑时手上的力度不减反增，纪由晨从岑时眼神中看到一点迷惘和执着。

　　“为什么？你觉得我很烦人？”岑时语气照旧没有起伏，但和平时又不太一样。

　　纪由晨正因对方的话出神，岑时突然用力抱紧箍住他，纪由晨身体往后倒退，后背碰上开关，客厅转眼沉入漆黑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蓦地消失，纪由晨在黑暗中和岑时对视，呼吸间都是双方滚烫的气息，裹挟着浓重的酒气，有什么在他心里翻涌，他手来没来得及伸出去推开岑时，脸上被什么扫过，一种类似电流的东西从头顶淌过全身，接下来他感受到嘴唇碰到一片柔软。

　　“你知道我是谁吗？”纪由晨勉强发出声音。

　　几秒后，那股压迫的气势消散，岑时猛地放开他，手在墙壁上摸索了几下后灯照亮了他们。

　　岑时只瞥了一眼纪由晨就扭转身子进了洗手间，纪由晨听到关门的闷响，继而是水砸在地面的哗啦声。

　　这一晚岑时几乎彻夜未眠，他闭上眼在无光的世界中回想自己适才行为，嘴唇上传来似有若无的麻意。

　　如果说上次无意间的触碰让他感到慌乱和无措，那这次由他主动发出的轻吻就像是一记重锤，砸的他晕头转向。

　　或许他可以把这归因于酒精带来的冲动，但要怎么解释他对纪由晨持续的在意？以及他迫切想要和纪由晨变得更亲近，渴望一种独属于他们的关系，他无法为这种关系命名。

　　冥思苦想后岑时思维愈发混乱无章，他拿过电脑浏览数个网页后最终点进一篇论文，几分钟后岑时关掉电脑躺下，两个词五个字在脑海来回环绕，“喜欢”和“同性恋”这几个字于他而言熟悉又陌生，难解程度甚至超过他碰到过的所有数学题。

　　另一天岑时眼下乌青地赶早出门，他慌不择路地沿着熟悉的街道行走，最后停在胡同里的一栋平房前，盯着门牌许久才按下门铃。

　　铁门从里打开，随即露出一个身影，面前的人显出惊异样扬了扬眉毛，说：“还以为你不会来，进来吧。”

　　岑时跟着徐横进去，穿过种了几颗玉兰的小院来到屋内，透过门帘他看到一个身姿消瘦但挺拔的中年男人站在厨房，炖锅里热气直往外冒，空气中飘散着骨汤的气味。

　　“别站着了，随便坐吧。”徐横戴着耳机坐在沙发，拿过桌上的专辑一张张签上名字，他没有看岑时，用僵硬的口气说，“你又不是第一次来。”

　　厨房的男人听到外面的动静转过头望过来，岑时看到男人眼睛睁大些许，关掉火后走出来，“小时，你来了。”

　　男人有些局促地指着沙发，“坐吧，正好小橫今天也在。”

　　旁边的徐横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龙飞凤舞地移动，始终低着头。岑时朝男人点点头后坐下，瞥到墙上挂着之前徐横和岑时12岁时拍的照片，照片里两个人都愁眉不展，岑时脸上没有表情，而徐横眉头皱着。旁边是两人从前的画作，都被框起来挂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岑时收回视线对男人说：“徐老师，你要离开桦城了吗？”

　　男人从厨房端出做好的饭菜，边摆放碗筷边说：“嗯，我准备去栾城开画室。”

　　徐老师看一眼徐横，说：“小橫现在基本住那里，你毕业后…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找他，你们两个以前……”

　　“做好了？那先吃饭吧，我等下有事要出门。”徐横摘下耳机走到餐桌前，看一眼桌上的几道菜，忽然发出一声轻笑，笑意里带着些讥讽。

　　“差不多都是你爱吃的。”徐横斜了一眼岑时，自顾自坐下，“你多吃点。”

　　徐老师听到这话没有生气，干笑了一声，先给徐横盛了一碗汤，拍拍徐横后背，“你小时候最喜欢喝海带排骨汤，难得回来，别想着减肥，多喝点。”

　　徐横盯着那碗汤没有说话也没喝，等岑时坐下后他将眼前的糖醋鱼推过去，“我不吃甜。”

　　岑时盯着徐横看了会才动筷，车祸前他也常来徐老师家吃饭，很多时候他只是埋头吃饭，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徐横会故意找些话题和他聊，徐老师则在一旁看着他们。

　　而今天整个饭桌陷入静默，徐横和那时候的岑时一样默不作声，岑时忽然想找些话说，可他发现很难开口，对于要聊的内容他也根本毫无头绪。

　　“小时，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徐老师给岑时拿了瓶柠檬茶，再给徐横倒了杯洋甘菊茶，“之前我没去看你，怕打扰你。”

　　徐老师说完后目光在徐横身上停了几秒，而徐横握紧筷子看向岑时，一时只剩碗筷间碰撞发出的叮当声。

　　“我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岑时喝了一口汤后去看对面的徐横，对方很快就掉开视线，“谢谢您关心我。”

　　“没事就好，小橫他，他这两年一直记挂着你的事。”徐老师垂着头脸上浸满苦闷，“只是他嘴硬心软，你们两个要是能……”

　　碗和桌面撞击后响起沉闷的声音，徐横放下筷子走去沙发处，背对着另外两人说：“我出门了，你们慢慢吃。”

　　徐老师望着徐横背影直至大门“嘭”地关上，岑时也停住动作，他突然很想回家，但又想到他家早就挂牌出售了，而纪由晨家……他想回去那里却有些畏惧见到纪由晨。

　　“徐老师，我也先走了。”岑时走之前把柠檬茶拿走了，徐老师有些失神地看着他，那样的表情让他踟蹰不前，只是他没有留下的理由。

　　岑时离开时看了眼院子里的玉兰，他记得以前他妈妈也种了很多玉兰树，后来被他爸爸换成了松树，再后来那些树怎么样了岑时也不清楚。

　　他走出一段距离，在通向马路的巷弄碰见了徐横，他看到徐横坐在某户人家门前的木沙发上，手揣在兜里。

　　“你也出来了？每次他都要说这种话。”徐横也注意到了岑时，自嘲般地说，“好像说了我们就能和好如初，真是自欺欺人。”

　　岑时走过去站在徐横身旁，有点执拗地问：“你以前真的……都是装作对我好？”

　　徐横用不可置信和惊讶地眼光看他，有点不耐烦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之前不就和你说过你了，信不信由你。”

　　尽管迟钝如岑时，此刻也看出来徐横虽然语气不悦，但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岑时想起从前他们的相处模式，莫名向徐横问出自己不懂的那个问题，“你知道同性恋吗？”

　　“什么？你想说什么？”徐横一直晃动着的腿突然停下，惊惶地瞪着岑时，指着自己说，“你难道觉得我喜欢你？你问我不如去看看医生。”

　　岑时没从徐横脸上看到厌恶，继续平静地问：“你觉得这是病？”

　　或许是岑时表情太认真，徐横仰起头审视了会岑时，正经地说：“不是病，你…你喜欢男的？”

　　“不知道。”

　　“那你问我干什么？我也不是啊。”有人从两人跟前经过，朝他们张望，徐横拉低了帽子，“你爱喜欢谁喜欢谁？谁能管的着？”

　　徐横说完后从沙发上起来，皱着眉看了他片刻，“但别人喜不喜欢你不好说。”

　　说完后只剩下岑时一个人留在原地，他反复思考着徐横的话，怀着一知半解的心情走去了李问家。

　　一小时后，岑时拉着一个小孩从李问家走出，面无表情地一路走向旧城区的“gomo”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