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17、慌乱 “你干什么

　　客厅里坐着的两人同时看向纪由晨，他避开岑时的目光，从冰箱拿出几瓶水，抛给徐横一瓶：“你找岑时？”

　　“不完全是。”徐横笑意盈盈地接下那瓶水，“也找你。”

　　“你到底有什么事？”岑时少有地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你急什么？”徐横面不改色笑着说，“这又不是你家。”

　　纪由晨走到岑时身边，手上的冰水塞入岑时怀中，这动作过于熟练等他反应过来，余光看到岑时已经拧开喝了一口，而徐横脸上笑意减淡，探究地打量了会他们两人。纪由晨撇下二人走去阳台，给喷壶装满水去浇灌那两盆营养明显过剩的植株。

　　“徐风……我爸从学校离职了，他准备去栾城开个人画室。”徐横收敛了那副随意的态度，正色说道，“让你这段时间有空去家里吃饭。”

　　岑时手里的塑料瓶被捏得发出“次啦“声，他的默然无言让徐横发出声轻笑，徐横以一种嘲讽的口吻说：“我说了你不会去的，他非让我来这讨人嫌。”

　　说完徐横又抱怨地补了句：“以前也是，说什么让我和你走近一点，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是兄弟。”

　　岑时听到这话，目色深沉地看着徐横，说：“你有没有见过我妈妈？还有我外婆？”

　　徐横倏地沉下脸，眉目间染上愠怒之意，厌烦地说：“我为什么要见她们？”

　　“那你有没有见过你妈妈？”岑时完全没察觉到徐横越来越阴郁的脸色，又丢出一个随时引爆屋内气氛的问题。

　　“你是不是有病？”徐横从沙发上站起来，对岑时怒目而视，“我看你要么脑子被撞坏了，要么就是天生的毛病。”

　　徐横冷笑一声说：“你很想知道？行，那我告诉你，我从小就没妈，徐风平说不定也不是我爸，没准你才是他儿子。”

　　“你爱去不去。”

　　“啪哒！”

　　纪由晨手中的喷壶没拿稳掉落在地，发出的声响吸引了徐横的目光，他感受到对方眼中深深的嫌恶和烦躁，随后徐横瞪了眼岑时离开了他家。

　　方才那些话来得猝然，岑时目光定定落在地面，纪由晨轻声走过去，盯着岑时微微弓起的背，手在上面拍了拍。

　　岑时抬起头看纪由晨，声音喑哑：“我真的有病？”

　　“当然没有，你别往心里去，我看是徐横有病，还病得不轻，不过……”纪由晨停顿几秒，轻声呢喃： “不过他好像也很在意你……”

　　“以前他确实对我很好，我也把他当哥哥……”岑时低声说，“但他说那只是装装样子。”

　　对于岑时突如其来的交心坦白，纪由晨以为自己会多少感到窃喜，但事实证明此刻在他心中涌起的是截然不同的心情，他一时无法描述和厘清。

　　“你……很在乎他？”纪由晨直言相问。

　　“算不上，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总之不是你的问题，你看李问他们不就很喜欢你？”

　　“那你呢？”

　　纪由晨瞪大眼睛看岑时，对方用审判的目光直视着他，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很轻很快，像闪电般转瞬消失，他躲闪着说：“和他们一样。”

　　岑时脸上似乎掠过一丝茫然和疑惑，纪由晨说不准这是否出于他的误判或是幻觉，他急忙换了个话题：“李问后天生日，你去不去？”

　　“去吧。”岑时拿过桌上的的一张小卡片，从沙发上起身，“徐横说把这个给你。”

　　纪由晨看到岑时手上拿着张名片，上面写了几个字“壹城娱乐”，他不解地问：“给我？”

　　“嗯，他没说别的，只向我要了你的号码。”

　　纪由晨怀疑地接过来，将那张名片随手放进口袋，没有在意这件事，只当是徐横想从自己这打探岑时的消息，心中决定一旦对方联系他，他直接拉黑不理会。

　　桦城周边有个湖边景区，李问生日那天的聚会地址选在景区的一栋临湖别墅，房屋前有一块大草坪，靠近湖边的木质藤架下摆放一张条形木桌和数张木椅。

　　纪由晨和岑时赶到时瞧见李问站在桌旁的烧烤架前，在一阵烟雾缭绕中大施身手，另有几人坐在桌前摆放食物，纪由晨认出那是之前李问乐队的成员。

　　两人走近了，李问停下手上动作，将烤好的那一整盘烤串端到桌上：“你俩总算来了，就等你们了，坐吧。”

　　李问说完对着湖边高呼道：“开饭了。”

　　“哟，还真是满汉全席，幸苦你了，寿星。”陈诗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拿了两听可乐，传给旁边的于文萱一罐。

　　“诶，别喝可乐啊，来点这个怎么样？”李问敲了敲手上的一瓶酒。

　　“这不太好吧，我未成年。”陈诗严肃说着，手却伸向了桌上的啤酒，“不过你生日我就破例一次。”

　　“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喝？”于文萱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是就是吧。”陈诗脸不红心不跳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对着纪由晨说，“你俩又闹别扭？”

　　“什么？”纪由晨刚喝下去杯里的啤酒，差点被呛到。

　　“不然你……”陈诗指了下岑时，“和学神，为什么隔这么远？”

　　刚刚他们来的时候座位就是这么摆的，虽然岑时就在坐在纪由晨旁边，但是他们中间隔了一人空位的距离。

　　纪由晨往身侧看去，岑时旁若无人地在喝李问给倒的啤酒，他忽然站起身，将椅子拖到岑时身旁，手撑在岑时椅背，和岑时碰了下杯说：“没有的事。”

　　岑时抬起抬眸去看纪由晨，二人视线一触即离，纪由晨又灌下一杯。

　　陈诗问完话后拿过一只鸡腿，也没在意对面两人的动静，啃着鸡腿敷衍地应和了一声，而她旁边的于文萱则一边吃着甜点一边瞥向岑时他们。

　　李问作为聚会的主角，嘴上忙个不停，刚和乐队成员聊的热火朝天又转过头和其他人唠一两句。

　　晚饭结束后一群人转进室内的ktv房，宽敞的房间里设备齐全，五光十色的夸张灯光旋转四射。

　　陈诗拉着于文萱上前喊麦，纪由晨被那几个玩乐队的拉去讨论，而岑时坐在李问旁边。

　　李问挨着岑时举起手机，两人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纪由晨几次不经意朝那边望去，他看到岑时神情专注地在听李问讲话，一不留神他注视的目光被岑时抓住，对方这次没有躲开而是直视着他，同时响起李问的声音。

　　“纪由晨，你知不知道你火了？”李问走到纪由晨旁边，把手机晃了晃，另外几人也凑过去看。

　　“纯属偶然。”纪由晨知道李问说的是上次在商场演奏的那个视频。

　　“你可别谦虚，以前我就说要找你组乐队，说明什么？说明我眼光毒辣！”

　　“你唱功肯定也不差，给我们露一手呗。”一人说道，随后又有其他人起哄。

　　纪由晨寡不敌众，只好上去随便点了首，他盯着屏幕上的歌词，隐隐发觉有双眼睛长久盯着他。

　　“亲爱的别哭，和你一样，我对明天的恐惧，来自对今天的厌倦”
　　…………………………
　　“别把我心带走，别让这梦流走。”

　　纪由晨凭直觉循着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瞥去，就在这时岑时从座位上起身，和于文萱聊着走出房间。

　　“在黑夜和黎明的分界。”

　　……………………

　　“不要告别。”

　　室外草地上亮着灯，岑时和于文萱坐在长凳上，他望着不远处湖面上倒映的灯光，听到旁边的女生说：“那个时候徐横推你，我看到了。”

　　于文萱十分坦荡地接着说：“…说实话，当时我有那么点幸灾乐祸。”

　　岑时眼皮颤动，问她：“你也讨厌我？”

　　“谈不上讨厌。”于文萱有半分钟没说话，缄默过后，她笑着说：“更多是不甘和不服吧，因为我总是把你当作赶超的对象。”

　　岑时有些诧异地看着她：“那你现在不用了，我恢复不到以前的水平。”

　　“你还是老样子，我当然不会。”于文萱发出短促的笑声，“我有段时间其实觉得画画很没意思，也想过放弃。”

　　KTV内纪由晨结束一首后又唱了一首，他坐到陈诗身边：“他们呢？”

　　陈诗在手机上编辑一条短信，听到纪由晨问话才抬头环视一圈周围，思考了一会，说：“哦，刚刚好像听到于文萱说找岑时聊什么，老同学叙旧吧。”

　　纪由晨随手拿过一罐啤酒喝，酒入喉中他感到一丝灼烫，连带着头脑也有些发热，“嗯，我去趟洗手间。”

　　事实上洗手间在哪他并不知道，纪由晨出来后只好盲人摸象那样乱找，同时留意另外两人的身影，走到草坪上，他瞥见有两人坐在湖边，而洗手间也在不远处。

　　纪由晨枯立在原地进退不得，一分钟后他还是动身走去洗手间，从岑时和于文萱身后经过时他没有出声，溜过去的那一眼他看到于文萱用胳膊肘撞了下岑时，轻快的声音刺入他耳朵：“不过后来我想通了，你都还在继续，我没理由止步不前。”

　　他转动门把时太用力以致于发出“咯吱”的响声，湖边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过头。纪由晨像小偷一样逃离现场躲进洗手间，捧了把水打在脸上，冰凉的液体驱走了因酒精带来的热意。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直到听见门外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远去消失，才走出去。没想到脚才踏出就看到站在两步外的岑时，他有些意外地望着面前的人，理了理表情，微笑着说：“你不进去吗？”

　　岑时手向纪由晨脸颊靠近，最后在他头顶停留了几秒，他感受到岑时手指揉擦过他被打湿的头发，觉得脑袋又开始发烫，身体笨重地向后退。

　　“你很热吗？大冬天洗什么脸？”岑时手收回去后，又捻了一下手指。

　　“不是，我喝太多酒了，头脑发热。”纪由晨缩起肩膀，疾步往前走，“外面冷。”

　　他们两个进去后陈诗提进来一个蛋糕，李问许愿完一群人把蛋糕切分吃了，之后又玩了一轮游戏，纪由晨和岑时都喝了不少酒。

　　接近凌晨，陈诗父母打电话巡查，她虽有反抗精神但无斗争胆量，李问考虑到她们两个女生大晚上回去不安全，于是说送他们回去，一行人各自散去。

　　纪由晨和岑时打车回到小区时大门已经闭上，他走到旁边的门卫室敲响窗玻璃，岑时远远站在侧门外没有动。门卫大叔美梦被扰，皱着眉头眯起眼瞧纪由晨，嘴里呢喃着：“年轻人就爱瞎玩，也不看看几点了。”

　　片刻后侧门缓缓打开，纪由晨走过去时注意到一个头发凌乱满面尘垢的人，坐在破烂的草席上身披棉被，眼睛直盯着岑时。

　　“还愣着干什么？不进来我锁门了啊。”

　　岑时一把拽过纪由晨向里走：“走了。”

　　纪由晨试图挣脱出身不成反被岑时拉住手，手上传来的温度灼热，他惊慌地看向岑时，即使光线灰暗，也不能发现岑时正处于喝醉的状态。

　　“你干什么？小朋友才拉着手。”纪由晨无力地晃动手臂。

　　“我们是朋友，朋友就要拉着手。”岑时理直气壮地说

　　纪由晨叹了口气，问：“你和李问也拉过手？”

　　“小时候拉过。”

　　纪由晨没再挣扎，任由岑时拉着他回到家。灯打开的刹那，岑时眨了下眼睛，有些困顿地看向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纪由晨以为岑时会就此放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睁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