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16、躁动 纪由晨双唇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纪由晨从横城回去当天，岑时正好离开了桦城，他收到对方的一条短信：我要去栾城参加数学冬令营，过几天回来。

　　纪由晨盯着短信看了很久，思绪纷繁，为了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在岑时不在的几天里，他找了很多事情做。

　　刚开始一两天他去琴行上课，又久违地去了次蓝厂调音，还去看了下顾爷爷。

　　几天过去，纪由晨把能干的事都干了个遍，试卷也拿出来写了几张。

　　这天纪由晨刚从琴行上完课回来，翻了下手机信息，发现和岑时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岑时离开的那天。

　　他打开信息页面，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

　　纪由晨之前从来没听岑时说过参加冬令营的事，倒是有听班上同学提到过，冬令营如果进入集训队，可以参加高校保送考核，通过的话就能免试入学。

　　岑时这是准备提前结束高中生活吗？如果是的话，那大概率他不会等到明年6月，而是会提前搬走。

　　纪由晨找到岑时号码，想打个电话问他怎么样了。看了下墙上的挂钟，还是没拨出去，这会说不定他没时间，毕竟这几天岑时也没联系过他。

　　纪由晨不确定上次他说的那些话是否会让岑时耿耿于怀，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客厅的一角，盯着那张亚麻布，周围灰尘不多，看起来是有人常打扫，但他平时不会到这边。

　　他驻足良久，最后还是掀开了这张布，露出里面的那架钢琴。纪由晨手指在琴键上一扫而过，先是弹了几个音，才坐下来，拿出那张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纸，把它立在钢琴架上。

　　指间滑过一串音符，纪由晨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旋律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喜悦，整个下午，他都在不断重复、修改同一首曲子。

　　突然间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纪由晨三步并作两步跑向沙发，拿出手机一看，心跳似乎因为刚刚奔走的动作而加快了些，他按下接通键，屏气听着手机听筒，

　　对面一开始没说话，几秒钟过去，才传来岑时的声音：“你在干嘛？”

　　纪由晨瞥了眼角落的那架钢琴：“就，写试卷。”

　　“真的？”

　　“你不信？不信你亲自来看。”纪由晨虽然心虚，但是语气表现的很坚定。

　　“好，你等等。”

　　“什么？”纪由晨还没问清楚，电话就被挂断了。

　　纪由晨再次坐到钢琴前，下午有光洒进来，琴键上溅落着碎光，光斑随着弹奏者的动作不断跳跃，他弹了几遍都觉得差点意思，改过来改去，终于有了比较满意的版本。

　　就在纪由晨刚弹完时，看到地面上原本静止的长影向前移动，回过头，发现是岑时。

　　“你不是说在写试卷吗？”岑时走到纪由晨跟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写完了，我活动活动，你怎么回来的时候不告诉我一声？”纪由晨站起来，挡住那张皱巴巴的纸。

　　“刚刚在电话里我说了。”岑时目光越过他，落在钢琴架上，趁纪由晨没注意拿过那张写满音符和歪斜小字的纸，“这是之前我拼起来那张吗？”

　　纪由晨神色慌张地伸手去抢，原本就支离破碎的纸被他一扯，再度撕裂开来。

　　“这下又要拼一次了。”

　　两人各自看着手中半张纸，都笑起来，笑够了，纪由晨说：“不用，我有备份，留着给你作纪念吧，说不定以后值不少钱。”

　　岑时当真将那半张纸收进口袋，随后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脸严肃地叫纪由晨过去。

　　纪由晨凑近了看向屏幕，听见岑时说：“这是你吗？”

　　电脑上播放一个视频，画质有些模糊，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坐在那弹奏电子琴，纪由晨没回答岑时，而是跑进卧室拿出一个盒子，递到岑时面前：“送你，我字丑，就不暴殄天物了。”

　　“为什么要送我？”岑时困惑地望着他。

　　“我用不上。”纪由晨将钢笔往桌上一放，指着电脑，“东西就是这么来的，免费的，放心收着吧。”

　　岑时没回他，一直划拉着鼠标在看视频底下的评论。

　　「这孩子长得真不错」

　　「哪里来的帅锅？还多才多艺，完全秒杀我们全校男生！」

　　「我就在横城，哪个学校的？准备迎接好我的追杀……不，追逐。」

　　纪由晨只瞥了一眼，对于那些评论没太在意。他玩弄似的扯动着岑时脖子上厚厚的围巾，忽然想起他那天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拾荒的人站在垃圾堆前捡瓶子，不小心把里面的液体甩到了纪由晨身上，那条围巾没能幸免于难，走前那人还打量了一会纪由晨，仿佛认识他似的。

　　“对了，你那条围巾……被我弄脏了，我下次还你一条新的。”

　　“不用了，我还有很多。”岑时终于看够了，关掉电脑，看着纪由晨说，“他们都说你弹得很好。”

　　岑时观察着纪由晨表情，缓缓说：“其实那天我是想说……我觉得你之前表演的时候很专注，很享受。”

　　一直站着的纪由晨在岑时身边坐下，双手搭在弯曲着的膝盖上，垂着头看地面，他能察觉到岑时一直在注视着他，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他才说：“嗯。”

　　“那天…我是在气我自己，你问我为什么没继续，我自己也不知道。”纪由晨抬起头，豁然一笑，“不过我现在差不多知道了，还要谢谢你。”

　　“我们是朋友。”岑时说。

　　“知道了。”纪由晨拿起桌上装着钢笔的盒子， “所以你不收朋友的东西吗？”

　　岑时这次没有犹豫，手才碰到包装盒，纪由晨又把东西抽回去，笑着说：“你刚刚不是不打算要？我知道了，你之前没把我当朋友是吧？”

　　“不是。”岑时坐久了腿有点麻，刚站起身被纪由晨腿绊到，整个人往沙发倒去，扑在纪由晨身上。

　　两个人脸对着脸，撞到一起，纪由晨双唇不小心触碰到岑时嘴角，眼睛也被岑时头发挠了一下，像羽毛一样的触感，柔软又有些痒。

　　抬起头，两人目光相碰，纪由晨目光快速扫过岑时的眼睛，鼻子，最后是嘴唇。他看到岑时面颊轻微泛红，嘴唇微动，想说什么。

　　两人距离近，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打在脸上的温热。

　　短暂又漫长的几秒内，他们都僵着没动，最后岑时趁机从纪由晨手中拿走了那支钢笔。

　　“我会好好用的。”

　　岑时从沙发上起来，留下一句话就进了卧室，还不忘把门关严实。

　　纪由晨半躺在沙发上，思绪被暂停在刚刚那一幕，岑时的脸还清晰地浮在眼前。

　　他感到嘴角有些发痒，用手背擦了下后又晃晃脑袋，把自己刚才对岑时的细致观摩归结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和其他人一样，不过是在欣赏“美”而已。

　　纪由晨花了一个下午补觉，半睡半醒间听到客厅传来声音，其中一个是岑时，另一个……
　　他听清后立马爬起床，在卧室门口直立片刻，还是走了出去。徐横坐在岑时对面，瞥向纪由晨，脸上挂着友好亲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