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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逝世 “可能就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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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名中年女性,穿着合体的黑色套装,大概是来得匆忙,西装外套上落着几颗水珠,她用手轻轻拂掉,微露笑意,说:“你就是小晨吧?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不会的阿姨,岑时他帮了我很多。”纪由晨说完偷偷瞟了一眼岑时,对方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对接,像在打什么暗语,他有些好笑地错开目光。
“嗯,你们合得来就好。”
“阿姨,我先去洗漱,你们聊。”纪由晨识趣地将客厅留给岑时和他妈妈,自己进去卧室,坐在书桌前刚拿起耳机准备戴上,鬼使神差地又放下了。
从客厅传来的谈话声穿过墙壁清晰地落到纪由晨耳朵,他趴在桌上盯着那张破败的写满音符的纸,神思却被勾到外面正在进行的对话中。
“小时,你外婆她现在正在栾城医院,你和我过去一趟。”
“外婆怎么了?很严重吗?”
过了几秒,才听到岑时妈妈低沉的声音:“可能就剩这几天时间了,去看看她吧,她一直念叨着你和……”
“学校那边不用担心,我帮你请好假了,徐横…他有没有来找过你?”
“嗯。”岑时声音有些闷,“我不太想和他说话。”
“你是不是还介意那件事?妈妈觉得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毕竟他……”
“毕竟他爸爸对你不错,他们父子俩当初还因为这件事闹得很僵。”
“我知道,是他一直来烦我。”
“不说这个了,你收拾下,我们现在走吧。”岑时妈妈结束两人间的对话,纪由晨听到高跟鞋的哒哒声正向门外移动,一分钟后那声响就消失了。
纪由晨聚精会神地“窃听”了全程的聊天,猜谜般揣测起徐横和岑时之间的关系,思考了大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直到门又被敲响才猛然回神,他为什么要好奇这种东西?
岑时象征性地敲门后,直接打开门走进来,对纪由晨说:“我要离开几天,麻烦你帮我照顾下那盆兰花和雏菊。”
纪由晨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岑时:“没问题。”
“那我先走了。”
“等等。”纪由晨喊住岑时,推着他走去玄关,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把伞,:“伸手。”
岑时虽然一副困惑的神情,但还是摊开手,接着纪由晨将那把伞放在岑时手上。是一把印满卡通图案的伞,看起来花里胡哨。
“外面下雨,小心像我一样感冒。”纪由晨话音才落,就打了个喷嚏。
岑时很轻地笑了一下,手出其不意地从纪由晨头发上一划而过:“有纸屑。”
纪由晨瞪着眼睛瞧岑时,用力把岑时推出门:“赶紧走吧,你妈妈还在等你。”
等岑时离开后,纪由晨用力揉了把头发,在心里暗骂一句岑时:缺心眼,不对,是小心眼!
栾城距离桦城不远,车程只需几小时,到达栾城医院后,岑时妈妈将车停放好,和岑时一同上楼。
之前岑时住院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此时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发觉四周散发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消灭细菌的同时,似乎把温度也抹掉了。
走进病房里面,他看到外婆穿着过大的病号服,也可能是外婆变瘦小了,蓝白条纹的衣服套在外婆身上,显得奇怪。
岑时印象中外婆的面貌,是精神矍铄的,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外婆,身上插满了各种人造塑料管,连着冰冷的检测仪器,上面跳动变化着的数值随时可能宣告生命的消逝。
见他来了,外婆手指动了动,吃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岑时走过去,想握一下外婆的手,但是怕触碰到那些交叉复杂的管子。
岑时看到外婆嘴唇微动,无声念着他妈妈的名字“青岚。”,苍老无神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岑时妈妈身上。
而他妈妈徐青岚只是站在那,不去看病床上的老人,像是在回避什么,就这么沉默着过了一两分钟,冰冷的房间里响起微弱、颤抖的声音。
“小…小橫,他…没来吗?”
徐青岚猛地看向那张病容满面的面孔,一向从容的脸上闪现出惊慌之色,恰好被岑时看到了。
岑时手指蜷曲着,一个模糊不清的疑问和念头掠过心中,他侧头打量着旁边的中年女性,听到她说:“小时,你去外面坐会吧,我陪着外婆,你下半夜再来替我。”
“好。”
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岑时双肘搁放在膝盖上,手撑着低垂的头,不断回想刚刚外婆说的话,小橫?谁是小橫?他所认识的人里面,只有徐横名字和外婆念的那两个字沾边。
岑时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擅长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感情关系,所以直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车祸前徐横对待他那反常的态度,是出于怎样的理由。
但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徐横恶狠狠地对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讨厌你?你总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别人努力很久才得到的东西,对你来说却轻而易举。”
说完这句话后,徐横掉头就走,岑时追上去试图拉住他:“为什么?你不是说…把我当你弟……”
“闭嘴。”徐横厉声吼道,脸上是怒不可遏的表情,“你真以为我把你当弟弟对待?”
随后他哂笑着说:“我不过是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你还当真了?”
徐横一只手被岑时拽着,便使劲用另一只手把岑时向前推,而同时间岑时松开了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两人站在马路旁边,一辆车正行驶过来,徐横惊慌失措地看着那辆车和岑时,脚步动了一下又停住,随后是尖锐的刹车声以及沉闷的撞击声。
医院昏暗的灯光似乎和两年前他躺在救护车上所见到的景象重合,岑时盯着手腕,又想起他出院后在外婆家居住的那段时间。
当时岑时手没恢复好,刚出院不久,几乎都是待在家里,每天垃圾桶上都会塞满废弃的画纸。
这样持续了一个月,岑时没再画了,也仍然不出门,桌上堆满厚重的高中课本和试卷,他整日埋头写习题、复习各个科目知识点。
岑时外婆从当地妇联退休多年,平时喜欢收藏一些老旧花鸟字画,但同辈人中没有和她兴趣相投的。
她之前听说过岑时美术天赋高,还获过奖,于是缠着岑时给她临摹些花鸟画。岑时本来不想画,但是看到老人眼里的恳切和期待,还是答应了。
打那以后,岑时隔几天就给他外婆临摹一幅,有时候他临时起意会试着自己画。他外婆拿到后,脸上尽是赞赏和惊喜,对岑时说:“小时啊,外婆看你这画的不比那些名家大拿差,要拿去卖,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说完她把画卷起来,收在了一个长长的圆形竹筒里:“不过外婆不舍得,毕竟是自己宝贝孙子的作品,我要好好收起来。”
他外婆做饭手艺好,虽然家里只有他们两人,但外婆会变着花样做,偶尔他妈妈回来了,更是大展厨艺。
夏天的时候,外婆给他做各式糖水,有次李问跑到栾城来找他,外婆让李问留下来住几天。李问成了饭桌上的主力,每次饭前都要备好健胃消食片。
回去后李问给岑时发消息:“下次我能不能再来?”
岑时:准备好饭钱。
岑时的手留有后遗症,他不能画太久,也没法达到从前那样的水平。但可能是一直帮他外婆临摹,他有了更多的耐心,也习惯了这样的速度,接受了自己现在的状况。
今年夏天的时候,岑时去医院复查,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岑时妈妈便让他搬回桦城尽快复学。
他的东西不多,几箱书、画,外加衣服,所以很快就把东西搬到了车上。
离开的那天,外婆站在小区楼下,看着岑时把东西一箱箱从家里搬出来,视线没离开过岑时。最后分别的时候,外婆也没说什么,伸出手想摸摸岑时的头,但又够不着。
岑时便别扭地抱了下他外婆,他不擅长这种拥抱,所以很快就松开了。
外婆笑着对岑时说:“小时啊,我也不说别的了,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今年过年的时候和你妈妈回来。”
岑时正陷在过往的回忆中,口袋里发出震动,他拿出手机,发现有一条彩信,是纪由晨发来的。
上面附有一张照片,是他带去纪由晨家里的那两盆植株,被挪到了一个遮雨的地方。照片下是一行字:“放这行吗?桦城没在下雨了,你那里呢?PS:阳台衣服也帮你收了,不用谢。”
岑时看向走廊上的那扇窗户,半夜只能看到一片黑,判断不了外面的天气。
突然他听到几声“滴”“滴”“滴”,紧接着好几个医护人员慌乱地从他身旁经过,岑时觉得明天应该会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