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河流》一千巫

10、袒露 听到旁边的

　　“我们上次见过，我记得你。”徐横态度随和可亲，走到纪由晨旁边，双手抱臂靠在墙上，“你和岑时关系很好？”

　　不等纪由晨回他，又自顾自说：“以前我和他…关系也很好，不过他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要不是纪由晨当时听到过徐横那句绝对发自内心的低声咒骂，他估计都要相信徐横了。

　　“他只是暂住在我家而已，至于其他的，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

　　马上就轮到纪由晨他们组的节目，他无心和徐横聊太多，转身往门口走，被前方伸出来的手臂拦住。

　　徐横手上提着个纸袋，站直了身子，打量了一下纪由晨的衣服，说：“我还有套空出来的衣服，你换上吧，不然这副样子…不太体面。”

　　纪由晨想也没想便回他：“谢谢，但是不用了。”

　　“你没必要拒绝，换做岑时就不会，而且等下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徐横突然数着手指，“有你的同学，朋友，岑时应该也在吧。”

　　纪由晨看了徐横几秒，对方一面坦然，任由他审视。

　　“那行，谢了。”纪由晨拿过衣服，“结束后还你。”

　　走到门口，纪由晨补了句：“要不要帮你洗好？”

　　徐横笑了一声：“不用了，反正我也不会再穿了，这点你倒是和岑时很像。”

　　纪由晨闷闷不乐地到更衣室换上衣服，在候场室，陈诗和王帅突然出现，两人看到他时，不约而同张大嘴巴，指着他的脸。

　　陈诗先跑过来，递给他一盒创口贴，叹着气说：“你这可真是战绩显著，贴着吧，不然多影响观感。”

　　“我靠，你这帅脸居然挂彩了，能把你都给惹急了，看样子那人是真的欠揍。”王帅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凑到他跟前，又招手示意陈诗靠近，悄声说：“要不下次我叫几个人教训他。”

　　纪由晨后退一两步，拿出创口贴贴在嘴角，才说：“还是别惹事了，你俩快归队吧，等下被徐老师逮到有你们好受的。”

　　王帅恨铁不成钢地瞧着他：“不是，这不都是为了你，只要你一句话，兄弟我上刀山下……”

　　话音未落，陈诗揪着王帅跑远了：“再不走你就真的要下火海了。”

　　纪由晨看着两人背影，嘴角刚扯动，又被疼意按回原处，此刻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哭笑不得。

　　他转过身刚迈动步子，视线落在了门口站着的岑时身上，对方也看到了他，对视几秒，岑时将手上拿着的一盒东西塞进了校服口袋，不置一词扭头离去。

　　纪由晨正要叫住他，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同组一个人喊他名字，说要上场了。他身上穿着从徐横那借来的衣服，浑身不自在，舞台上先是暗淡无光，伴随着他手指弹出第一个音符，灯光亮起来，台上几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岑时作为舞台背景设计的幕后人员，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区域，和台下所有人一样，目光投向前方。

　　纪由晨穿着米白色亚麻衬衫，神情专注地弹奏着，没了平日里那种散漫，多了几分肃穆。

　　观众席里有人偷偷拿起手机对着前面，岑时听到旁边有人窃窃私语，其中一人道：“那个贴着创口贴弹钢琴的是谁？我怎么不是道学校有这号人物，这么个帅哥之前居然没发现。”

　　又有一人回答：“他叫纪由晨，以前和我一个初中的，那会算是学校风云人物？不过有次他和人打架，闹得挺严重的，那之后就很少参加学校活动了。”

　　“看着也不像是会打架那类人啊。”

　　“当时传的是他出面阻止另外几人的校园霸凌，不知怎么就打起来了，不过具体怎么回事，我倒是不太清楚。”

　　结束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纪由晨双手放在琴键上，停顿了一会，突然看向台下，眼神茫茫然没有焦点。

　　掠过工作人员区时，他和岑时目光交汇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随后纪由晨和其他演出成员一起致谢下台。

　　纪由晨走到后台，赶紧把衣服换下来，装进袋子里。他知道徐横是压轴的特邀嘉宾，大概还没上场，于是去找对方把衣服还回去，但发现会议室门紧闭，里面似乎没有人。

　　他有些愁闷地折回去，准备到现场去看看，顺便去找岑时。到舞台旁边的位置，纪由晨从人群中一眼瞥到岑时，静俏俏走到对方身边，说：“你刚刚是不是来找我？”

　　岑时明显被他冷不丁的出现惊到，下意识侧了侧身子，扫了眼他嘴角，说：“你这次回击了？”

　　纪由晨知道岑时指得是什么，满不在乎地开玩笑说：“对，我是不是很可怕，说不定你下次惹我，我也把你打了。”

　　岑时怀疑地看他，语气却异常肯定：“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们才认识多久？”

　　岑时认真地回答：“因为你还要收我房租。”

　　纪由晨噗嚇笑出声，周围响起一阵强烈欢呼声，台上站着徐横在和观众打招呼，背台词般讲了些冠冕堂皇的话才开始表演。

　　纪由晨往旁边看去，岑时此刻低着头，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手指在按键上来回切换，末了，才神色淡漠地望向舞台。

　　一首歌的时间结束，整个校庆演出完美落幕，人群陆续散去，也有些人还在等着和徐横合影，不过都被老师驱逐离开。

　　散场时接近傍晚，由于晚自习取消，纪由晨和岑时准备一起回家，手上的袋子被人撞了一下，他才记起衣服没还。

　　纪由晨犹豫着没有动，站定在原地，而徐横十分赶巧地现身，远远看他一眼，却叫了声岑时的名字。

　　“岑时。”徐横朝他们方向走来，此时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还剩下几人见到徐横，凑过去要了合照。

　　徐横笑着拍完，待那几人都走了，脸上笑容瞬间消失。面对着岑时，又摆出亲切的姿态，说：“上次都没和你聊几句，你就走了。”

　　“你想聊什么？”

　　徐横忽然将视线转向纪由晨手上提着的纸袋：“你刚才的表演很不错，衣服也很适合你。”

　　纪由晨感受到来自岑时的注视，趁着当事人在，把手上衣服传给徐横：“刚刚就想还你，但你不在。”

　　徐横故作大方，说：“不用还我，送你吧，我也没穿过。”

　　再次面向徐横时，岑时脸上浮出点不耐烦：“你很闲吗？不去看看徐老师？”

　　徐横眼中闪过冷意，很快又恢复如常，无所谓地说：“我不急，我回家随时都能看到他。来这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是真的对不对？”

　　岑时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徐横模棱两可、寓意不明地说：“也是，你最喜欢说真话，真到让人怀疑。”

　　岑时掉转身，对纪由晨低声说：“走吧。”

　　纪由晨看一眼徐横，跟着岑时走出去，路过操场上那个垃圾桶，他毫不犹豫把那烫手的衣服扔进去，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小区，岑时才说：“你表演时穿的衣服是他借给你的？“

　　纪由晨观察着岑时表情，缓缓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原来的衣服被刘科弄湿了，情急之下就……”

　　岑时打断他：“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前也总是…故意帮我，但其实很讨厌我。”

　　纪由晨心想能让岑时作出这样评价，估计徐横真的做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

　　他回想到上次听到的话，试探着问：“你上次说他推你，是怎么回事？”

　　岑时停下来，垂眸着，半晌没说话，这让纪由晨心中七上八下，开始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

　　在他以为岑时会因为自己越界的问题而生气时，听到旁边的岑时说：“我车祸是他造成的。”

　　尽管纪由晨之前就猜了个七八分，但听到岑时亲口说，心中还是大为震惊，与此同时，还生出些莫名的不平和愤慨，连带着语气也有些颤动：“那你为什么不报警？他这是蓄意伤人，要是你没那么幸运，伤得就不是手了。”

　　虽然上次徐横并不承认，反而说是岑时记忆出错，但纪由晨更愿意相信岑时。他下意识看向岑时手腕，那道长长的疤痕被校服蓝色袖口遮住，只露出浅浅的一角。

　　岑时没来由笑了笑，盯着纪由晨：“你上次不是也没和刘科计较吗？”

　　“这能一样吗？他只是喜欢找我麻烦，又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况且……”

　　在岑时那算不上温和但专注的眼神注目下，纪由晨缩进去的话又缓缓吐出来：“况且我之前把他打进过医院……”

　　他有些紧张地瞟了岑时一眼，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出惊诧或不可思议，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纪由晨说不上有些庆幸还是失落。

　　回到家，岑时蓦然从口袋掏出一盒创口贴，手伸到纪由晨眼前：“给你留着用。”

　　“其实我下午看到……”岑时停顿几秒去观察纪由晨，“看到你和刘科打架了，但是我觉得你不希望我帮忙，所以走了。”

　　纪由晨低头盯着那盒创口贴，用力扯过来，说：“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再有下次我就要拉上你一起。”

　　岑时疑惑问他：“那次扫草坪，我让刘科扫，你不是还生气了？”

　　“都说了不是生你的气。”纪由晨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陈诗说的对，我要教教你人类基本常识。”

　　晚上纪由晨去了趟顾叔家看顾爷爷，回来的路上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他没带伞硬撑着跑回来，到家时仿佛刚被打捞上来的落水狗。

　　岑时从阳台走进客厅，看到的就是纪由晨狼狈的样子，他说：“你明天大概率会感冒。”

　　纪由晨无比坚定地回：“没概率。”

　　没想到岑时一语中的，第二天纪由晨就久违地发起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