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地支》不卷毛

35、《神明ｘ人类》 ✓ 23-

　　23

　　江小午一路来到厕所，上完厕所出来，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西玉子就站在她的旁边，她甩掉手上的水，抬头盯着镜子，道：“喂江小午，你和贺子什么关系？”

　　江小午愣了，呆呆地道：“没关系。”

　　西玉子转过头来，紧盯着江小午的脸，警告道：“最好没有关系，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有关系的话，你就完蛋了！”

　　说完，西玉子扭头就走了。

　　江小午虽然感觉莫名其妙，却还是暗暗地提醒自己，下次离贺子远一点。洗完手，江小午也回到了教室。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学校打铃了，是放学铃。

　　江小午收拾好东西，起身便离开了。

　　是夜，江小午洗完澡，收拾脏衣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学生证不见了。她四处摸索，却一无所获。江小午只好失落地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明天去学校找找，看看在不在柜子里。

　　时间一点一滴走过，黑夜躲进了云月里，渐渐地露出了鱼肚白，太阳小心翼翼地从云的身体上爬了起来。

　　江小午站在玄关处，穿好小皮鞋，挎上书包离开了家。

　　-

　　江小午来带学校。

　　进入教学楼，在鞋柜前换上了拖鞋，而后走上台阶，不一会儿，江小午就回到了教室。江小午坐下以后，在抽屉里四处翻找，可翻了个便学生证都不在。

　　江小午只好放弃了。可能得去教务处补办一个了，江小午这样想着。

　　铃响了，老师抱着备课本走了进来。

　　江小午拿出书，这节是外文课，可不知道是不是江小午的错觉，她总觉得外文老师比去年胖了些。江小午认真地做着笔记，时间渐渐走过，铃响了，下课了。

　　外文老师抱着课本离开了。

　　江小午撑着手望着窗外，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外文老师从楼下路过，江小午不由得地露出一个笑容，这个学校里，江小午最喜欢的就是外文老师了，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接下来的几节课都过得很快，不一会就到了中午该吃午饭的时候。学生们都从教室里出去了，江小午没走，直到所有人走完，她才慢慢起身。

　　江小午拿着面包，一下子就跑到了五楼的天台楼顶。

　　中午她并不喜欢去食堂，那里的人多，拥挤，江小午会踹不过气来的。她不适宜那样的场景。江小午在天台的随便一个长椅上坐下，她晃悠着腿，一手打开面包。

　　江小午一口咬在了面包上，蜜一样的味芝瞬间散开在舌腔里，江小午忍不住抬起脖颈，露出了一个极度舒适的角度。

　　贺子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江小午背对着他，丝毫不知。而贺子也悄无声息地抬起脚步，慢慢地来到了江小午的后背。

　　江小午又咬下了一口面包。

　　可她还没开始咀嚼，就被贺子突来的一掌轻拍在了肩上，江小午尖叫一声，“啊~”面包瞬间从她手中滑落于地上。

　　“是我。”贺子举起双手示意。

　　江小午这才抬头发现是他，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她就看到了地上的面包，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贺子也在这时微微表示了歉意，“我的给你。”他右手指了指自己拿在左手的面包。

　　江小午摇摇头，道：“不用了。”

　　而后她蹲下身收拾地上落的面包，捡了起来她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把它扔了进去。江小午转过身，打算下去，可下一秒她的手腕就被贺子抓住了。

　　“对了。”贺子说着，左手就开始从裤兜里掏，没几秒，就拿出了江小午的学生证，贺子笑道：“这是你的东西吧。”

　　江小午接过一看，确实是她的。她点点头，看着贺子真心道：“谢谢你啊。”

　　贺子却故意逗她，笑着问道：“那你要怎么谢我呢？”

　　江小午愣了。

　　好一会儿，正准备开口说话，贺子却又道：“好了不逗你了。”

　　“我请你吃饭吧。”这样的话，她就不欠他了，江小午心想到。不知为何，江小午总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别扭极了。

　　贺子一口答应了，“行啊。”

　　江小午想了想，道：“那这周六早上八点在西西特见？”

　　贺子却摇了摇头，为难道：“我周六有事。”他又继续说道：“那要不然这样，我加你微信，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通知你。”

　　江小午没法拒绝，就从兜里掏出手机，和贺子互相加了微信。可加完以后，江小午却猛地想到，她分明是要远离这个人的，怎么却有种反而两人比之前更接近的样子呢。

　　江小午有点懊恼，可其实说到底，她对贺子不好的感官也没有来源，贺子没伤害过她，反而帮了她不少次，她却还这样想人家，想想也不好。

　　江小午暗暗想到。

　　-

　　从天台楼顶下来以后，江小午又遇到西玉子了。

　　她是在三楼的拐角处遇见她的。

　　“他在天台和你说了什么？”西玉子双手抱着胸，没有表情地问道。

　　江小午完全愣住了，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

　　西玉子有些不耐烦了，抬起腿向江小午走来，西玉子逐渐逼近江小午，江小午被她逼近了墙角处，西玉子的表情很不好，甚至趋于危险，“我问你他和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最好全都给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他只是捡到我的学生证刚好还给了我。”江小午举着学生证小声地回答，她有点怕西玉子。明明西玉子腿长好看，可这样的漂亮姑娘，却在这里逼问她做了什么。

　　“还有呢？”西玉子的脸孔都逼近了她，江小午甚至能感受到西玉子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我们什么也没有，真的，他就是还了个学生证给我，我不知道他也会去那里。”江小午急匆匆地挤出一大堆话。

　　“那你在楼上叫什么！”西玉子紧盯着江小午的眼睛。

　　“我被吓到了。”江小午自然不敢在这时候说出贺子拍了她肩膀的事情，“一转眼看到旁边出现一个大活人，我被吓到了！”江小午重复这句话。

　　“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吗？”西玉子重复地再问了一遍，“你和他有没有身体接触？”

　　“没~有。”江小午一哆嗦，声线就有些变陡，“绝对没有！”

　　“没有那你怕什么？”西玉子眯起眼睛。

　　江小午快哭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西玉子重新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小午，“你最好祈祷说的全是实话，如果你有勇气承受胆敢骗我的后果的话。”

　　江小午突然有些忐忑，贺子却又正好在这时候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西同学，江同学。”贺子一副惊讶的神情，“你们怎么在这？”

　　西玉子在他面前完全不像面对江小午的时候，她笑了起来，就像个阳光大姐姐，“我们在这聊女孩子的话题呢。”

　　西玉子又打趣道：“怎么贺子你也想要听听吗？”

　　贺子的脸蛋微红了起来，西玉子一副享受的样子似地眯眼看着他。

　　“我先走了。”贺子飞快说完，便下楼了。

　　等到贺子完全离开，西玉子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抱着胸斜觑了江小午一眼，道：“记住，那是我的男人，你要是敢看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江小午立马飞快地低下了头，西玉子很满意她认怂的速度。

　　西玉子转身离开了。

　　江小午回到了教室。

　　中午外面的阳光很大，江小午侧趴在桌子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看着看着，她伸出右手想要握住那细细的阳光，可阳光虚无，终究落不进手中。

　　-

　　下午，是体育课。

　　江小午所在的1班聚集在了操场上，而贺子所在的9班今天也有体育课，他们则聚集在了另外一边。两个班级都在上体育课。

　　而集合完毕之后，老师便让大家自由活动了起来。

　　江小午走上观众台，她想去那里坐着晒太阳，江小午上去以后，找了个正对阳光的位置坐下。阳光细细洒在身上，江小午仰着头眯着眼，舒服得不得了。

　　-

　　另一边，西玉子走到西边已经被荒凉的旧体育室前。没一会儿，贺子便来了。西玉子抬头看向他，她笑容阳光，贺子走过去笑着一把抱起了西玉子。

　　两人很快就滚进了旧体育室里，热烈的欢爱过后，西玉子趴在贺子的胸膛前，手指不停地画着圈圈，她问道：“你今天午饭怎么想到要去天台吃了。”

　　贺子笑得一如既往地英俊，他伸手抓住西玉子的手，笑得暧昧道：“本来想去天台看看环境怎么样，我们下次可以在那里试试。”

　　西玉子一下子就咯咯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过后，她又问道：“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可以公布啊？”

　　“我说了还不急。”贺子的表情一下子就危险了起来。

　　西玉子是个聪明人，“我知道啦，你放心在你不打算公布前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贺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抱着西玉子来了一回。回合结束后，两人这才重新穿戴整齐地从体育室里走了出来。

　　两人回到操场，各自回了自己的班级。

　　24

　　放学了。

　　江小午回到家里。

　　这时外面的天色已有些昏黄，她拖着拖鞋在客厅内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她一手拿着个苹果一手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

　　贺子给她发了微信。

　　江小午的手指滑过屏幕，微信页面显示的是贺子问她知不知哪里有卖山古文，他要查资料。江小午看完消息后愣了一下，很少会有人对山古文感兴趣。

　　江小午刚巧有收藏过山古文，是收藏本中极少数的，江小午犹豫了一下，还是舍不得借出，便回道：

　　【江小午：蝉街有一家书店有。】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贺子：你这周日有空吗？】

　　周日很闲啊，江小午没什么事要做，于是便这样回应了。很快贺子就道出让江小午能不能周日陪他一起去书店。

　　江小午的指尖迟钝了一下，却还是答应了。于是两人便这样约好了周日的见面。

　　-

　　翌日清早，江小午到了学校。

　　她在换鞋处穿上拖鞋，走在木板上，穿过廊道，很快就上了三楼来到教室，江小午才进教室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猛烈的花香味。

　　她的视线不由得随之过去。

　　是纯真，她手上捧了一捧花，走向凤梨，纯真笑着把捧花放进了凤梨的手里，并祝福她：“生日快乐！”

　　江小午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从教室后面小心翼翼地绕过，直到顺利来到自己的座位前，她松下一口气，在位置上坐下。

　　教室后面还有着同学们的起哄声，江小午左耳进右耳出，她拿出外文课本，只一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心地看了起来。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下午的全校课。老师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拿着遥控器点开了挂在教室最前方的靠窗户的电视机。

　　电视机屏幕上一下子就出现了校长的脸。

　　他依旧是严肃地立着一张脸，开口一如既往是：“同学们，老师们……”教室底下坐着的学生们或无聊或没劲地趴着，每周一次的全校课都是听校长讲一大堆废话的时候。

　　江小午的右手撑着下巴，她的双眼盯着窗外，神思早已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教室里响起了啪啪啪地掌声，江小午才猛地回过神来。

　　全校课结束了，老师也关了吊挂在上方的电视机。

　　“剩下的时间大家自习。”是老师在说话，说完她便又蹬着高跟鞋离开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终于打铃了。

　　放学了。

　　江小午从座位起来，收拾完东西正准备背着包就想离开，可玉同学这时走了过来，她一手直接搭上江小午的肩膀，江小午瞥见她们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妙。

　　“江小午，借我们两百块钱呗。”玉同学道。

　　江小午的手指拽紧了背包，她紧抿着唇，并不想借。玉同学直接抬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对着江小午的头就是一个重重地弹指。

　　“怎么，不愿意？”玉同学的神情很是危险。

　　江小午能感受到额头火辣辣的疼，玉同学下手的时候没有一点收力，江小午捏紧了手指，轻声道：“我没有这么多，五十可不可以？”

　　“你当打发要饭的呢？”玉同学不耐烦起来，直接伸手抢过江小午手中的包，江小午惊吓了一下，而玉同学这时候当着她的面径直地把里面所有东西都倒在了地上。

　　书本、笔、钥匙、……全都散落一地。

　　江小午隐忍地咬着嘴唇，重而有力，甚至溢出了血腥的味道。

　　然而这还不够，玉同学还笑着回头和几个人说话：“没钱就卖身去喽。”说着，她的右脚也一同抬起狠狠地踩在地上的东西上，东西被踩碎了立马发出了咯吱的响声。

　　玉同学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小午，她的嘴唇厚而浓，“就算去偷去抢，明天也给我把两百凑齐了！”说完，转头就道：“我们走。”而后和其他人一块扬长离去。

　　江小午默默地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碎了的东西，是一个小陶瓷的人，江珀送她的，瓷片被江小午紧捏在手中，锋利的瓷片陷进了肉里她也感觉不到疼。

　　有细细的血顺着江小午的手掌流出，她抬头盯着玉同学远去的地方，江小午的眼睛是红的，又倔强又脆弱，她低下头捡起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眼泪终究是模糊了她的眼睛。

　　江小午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玉同学是第一个。

　　江小午讨厌她到恨不得她消失在她的生活中，江小午再也不想看见玉同学了。

　　这太难过了。

　　江小午把东西都捡了起来重新放进了包里，而那一块块碎片则被她包在了衣服兜里，江小午从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在二楼的拐角处，她看见玉同学和几个同学凑在一块，她们趴在阳台上，在抽烟。

　　江小午收回视线，她一眼也不想看到那个人。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车站。

　　今天的车厢很空，空荡得好像江小午的心一样。小陶人碎了，她没有好好保护江珀送给她的东西。江小午坐在公车上，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她右手揪着自己的脖领处，低着头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吸气呼气。江小午的难过那么多，无法呼吸得过来。

　　外面的天渐渐变黑了，江小午不知不觉就在公车上哭睡了过去，公车依旧在向前驶进，不知不觉它已经到了最后的终点站。

　　司机从前头的驾驶位上离开，整个车厢里只剩下一个人了，他来到江小午的旁边，这姑娘还在睡觉，司机大叔轻轻地拍了拍江小午的肩膀：“小姑娘，小姑娘……”

　　江小午迷蒙地抬起头睁开眼睛，眼睛是红肿的，声音是沙哑的，“怎么了？到站了？”

　　“都末班车的终点站啦。”司机大叔关切地问道：“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

　　江小午沉默地摇摇头。

　　司机大叔根本不信，依旧好心地劝道：“赶紧回家吧，你父母现在一定很着急。”

　　江小午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地声音答道：“好。”

　　江小午从公车上下来，周围是一片的青山，她有些茫然，天色是黑的，路是黑的，江小午不知道自己在哪。晚风吹过来，江小午的身子不禁哆嗦了一下。

　　她走到一旁的公交长椅上坐下，江小午现在并不想回家。家里没有人在等她，江珀总是总是等不到的。江小午不想回去那个寂寞的孤独的家，一个人睡觉真的太冷了。

　　江小午抬头看着夜空，今晚的天上什么也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夜风吹来，打在人的脸上，是凉丝丝的。

　　江小午坐了好一会，最后她还是没有忍住，冲着夜空喊了：“良夜。”

　　江小午盯着无人的地方，她不知道良夜会从哪里出来，可她固执地盯着自己的旁边。

　　-

　　良夜是躺在床上的时候听见呼唤的，是江小午。

　　他立马从床上跃了起来，对面躺着的是呼呼大睡的秀儿，良夜没有喊他，身形一闪，极快地消失在废弃大楼里。

　　他的速度飞快地跳跃着，没多久就来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直到一路进入公车枢纽，整个偌大空荡无人的地方，他一眼就看到正坐在长椅上的江小午。

　　良夜放慢了脚步，恢复正常的速度。他双手揣兜，一步一步地往江小午那边走近，江小午一抬头也看见了良夜，她看着他，等他一步一步地走近。

　　良夜走到了江小午的旁边，在她的右手边坐了下来，他仰望着天空，又收回视线，平视前方，问道：“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在家里？”

　　江小午看着他，她的眼睛是红肿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她说：“我难受。”

　　良夜转过头，盯着江小午，“哪里难受？”

　　江小午的右手摸上心腔的位置，“这里好痛啊。”

　　“我好痛啊。”她不停重复。

　　“你想不想看星星？”良夜看着她问道。

　　“今晚没有星星。”江小午说。

　　良夜站了起来，他站到江小午的面前，而后走近她，张开手，一手穿过她的胸背，一手抱在她的膝窝，然后就这么把江小午腾空抱了起来。

　　良夜低头对她道：“抱紧我。”

　　江小午忍不住抱紧了他，她把侧脸埋在他的胸膛，下一秒良夜就腾空飞起，有风吹过江小午的头发，江小午看见了下面逐渐变小的车子房子，感受到了上升的气流。

　　良夜抱着她在飞。

　　飞向夜空。

　　良夜飞了好一会儿，他在一朵云层面前停了下来，“江小午。”他说道：“看到了吗？”

　　江小午抬起头，满头顶的星星就挂在那，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江小午忍不住伸出了手，她真的碰到了星星，嘴里忍不住发出呢喃：“好漂亮！”

　　良夜的嘴角在这时忍不住弯了一下。

　　而这是江小午没有看见的。

　　江小午看了好一会儿，良夜才抱着她重新飞了下去。两人回到了长椅前重新坐下，良夜平视前方，问道：“江小午，你有没有开心一点？”

　　江小午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她的右手情不自禁地爬上心腔，似乎已经不那么难过了。

　　“你是我的幸运神吗？”江小午不自觉地就说出了口。

　　良夜疑惑地抬头，“嗯？”

　　江小午今晚终于第一次笑了出来，她的笑容在夜空下是那么的灿烂又美丽，“不然为什么我每次遇见你都能有好事发生。”

　　“你喜欢我当你的幸运神吗？”良夜问道。

　　“那你会每次都给我带来好运吗？”江小午开玩笑道。

　　良夜却认真地看着她，“我会努力的。”

　　江小午仿佛听到了心跳砰砰砰地在耳边跳的声音，老天它怎么跳得这么快，快要蹦出来了吧！江小午忍不住双手用力地拍打着心口的位置。

　　呜隆隆快别跳了！

　　25

　　是夜总是要过去的。

　　江小午和良夜走在黑夜的街道两旁，良夜双手插兜地跟在她身边，江小午的心情已经不再像下午那般的难过了，但是依然还有点点惆怅。

　　江小午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的轮廓在夜里是那么显眼，江小午甚至能在心里描绘出他的一笔一划，江小午无比希望回家的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如果这是条永远走不完的路该多好，江小午忍不住想到。

　　这样就不用面对明天的痛苦，不用烦恼往后的事，只要像现在这样，有他在身旁的无比安心。可是路总有尽头的，没多久两人便走出了荒凉的街道，来到外面灯红马绿的城市，深夜里还是有那么的人在跑出租。

　　良夜伸出手拦了一辆，江小午跟在他身后坐了上去。

　　“富人区。”良夜对司机说道。

　　司机应答了一声，车子便很快地在马路上跑了起来，车厢内一阵安静，江小午也紧抿着嘴唇不出声，安静地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黄色的车子驶过大地，带起外面的野风，车子放出的尾气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美丽优雅的弧线，等到江小午回过神再看四周的时候，车子逐渐减速，她就快要到家了。

　　江小午有一点失落。

　　却还是打起精神。

　　车子停在了富人区门口，良夜先下了车，站在不远处的大门口等着她，江小午站在车窗门口付完钱给司机，这才转过身朝良夜那儿走去。

　　江小午和良夜并肩在夜里，两人走过篮球场，走过公园，来到了江小午所在的楼栋，良夜把她一路送到了楼上，江小午站在家门口，夜已经深了，理智告诉她应该说再见，可江小午脱口而出的却是：

　　“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水？”她在邀请。

　　深夜里一个女生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江小午再傻都知道保护自己，只是她相信良夜，她和他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在难过的时候，是不是该互相安慰？

　　江小午今晚很难过啊，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多呆会，多留会，陪陪她就好。

　　良夜微微笑了，江小午怔愣住了，他笑得很灿烂，这是江小午很少能见到的，就像个太阳他的笑。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江小午意想不到。

　　良夜伸出了左手，他慢慢地放到了江小午的头顶上，而后轻轻地揉捏了一下，他说：“你乖。”

　　江小午的泪水一下子就冲了上来溢满在了眼睛里，仿佛像有一包水包在里面，江小午就用着这样的眼睛看着良夜，下一秒，江小午就冲了上去，两只手紧紧地抱住良夜的腰，脸埋在她胸膛之下。

　　江小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再也无法忍住了，就好像她一直期待着有那么一个人对她说，久到猛然一听见就会崩溃的样子。

　　江小午还是没有忍住，下一秒她的眼泪全都掉了出来，她的哭声也放大在了整个楼道里，她抱着良夜哭得那么伤心，就好像一个委屈已久的孩子。

　　良夜就静静地站着，良久以后，他终究是抬起了双手，回抱住江小午，紧紧的。江小午也仿佛像受到了鼓动般更加放声大哭了起来。

　　最后就是江小午哭到打嗝。

　　“嗝——”“嗝——”

　　听着江小午的打嗝，良夜有些失笑不得。然后他慢慢地收回了抱着江小午的双手，江小午的头也离开了良夜的怀抱，只不过她依旧低着头，不肯抬头。

　　良夜也没说什么，他依旧是那副表情。只不过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又揉了揉江小午的头顶，道：“好了，我回去了。”

　　江小午充满鼻音的声音重重地传来：“嗯。”

　　良夜这才转身走了，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江小午的面前。江小午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才找出钥匙把门打开，从玄关处脱下鞋，穿好拖鞋走了进去。

　　她跑到客厅的窗户前，伸手揭开窗帘，打开窗户，江小午的双眼看着楼下，不一会儿，良夜的身影就出现了，江小午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前，才慢慢地放下窗帘。

　　-

　　翌日。

　　江小午从床上起来，眼睛还是肿痛着的，她穿好校服，套上打底裤，挎起包，这才从卧室出来，在客厅穿上小皮鞋，江小午走出了家里。

　　今天的天气有一点太阳，江小午顺着路来到公交亭。她站了一会儿，公车便到了。走上公车，江小午的手里拿着两块硬币，把它们投入钱箱，江小午便往后走，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盯着窗外的风景，绿树一排排，江小午今天一共只带了四元钱。就是坐公交的钱。她的手紧捏着包，心情紧张而忐忑。

　　不多时，公车终究是到站了。

　　江小午下车，来到校门口，停住脚步，江小午抬头看学校，她在心里给自己鼓足了气，加油，江小午，不要害怕！

　　江小午这才大步迈进校园。

　　进了教学楼，江小午才走到鞋柜处不远的地方的时候，就看到了玉同学等人，她赶紧一个转身，躲到了旁边的墙角。

　　玉同学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廊道里，江小午这才敢从墙角后走了出来。来到鞋柜前，江小午把鞋拿出，拖鞋的时候她有些慢吞吞的，显然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害怕而想拖延时间。

　　可穿鞋终究是快的。

　　江小午还是换好了鞋，迈进木地板的廊道里，江小午走到尽头上了楼梯，不多时便来到了三楼。江小午紧了紧手里的挎包，而后还是低着头慢慢地走进了教室里。

　　一进教室，就传来了后面玉同学与人打闹的动静，江小午赶紧在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她拿出课本放到书桌前，整个人头都好像要埋进书里一样。

　　没多久，等玉同学经过江小午的桌椅旁时，江小午紧张地提起了心来，可下一秒，玉同学就走了出去，没找她麻烦，江小午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去。

　　而直到第一节上课，玉同学都没来找她，这让江小午忍不住慢慢地放下心来。而在接下来的第二节课也没有找她，江小午就提心吊胆地准备着接下来的课。

　　可很快，一个上午的课都上完，玉同学等人都没找她，这让江小午忍不住把心放下，且侥幸地想着或许她们昨天的话不过是说说而已。

　　江小午坐在位置这样想着，慢慢地等所有同学都离开教室后，江小午才从座位上起来。这个时间，大家都去吃午饭了吧。

　　江小午走到了教室门口，可才出门口，迎面而来的就是刚刚和其他人一起上完厕所回来的玉同学，“江小午！”玉同学喊住她。

　　江小午一下子就停下了脚步。她低着头不敢抬头。

　　直到玉同学走到她面前，“钱呢？”玉同学伸出手掌道。

　　江小午心中涌起一阵绝望。她沉默着，没有回话。

　　玉同学感到非常的不耐烦了，她直接一把揪住江小午的领脖，道：“我问你钱呢？”江小午被迫地抬起头，她看着玉同学，只能怯懦地摇了摇头。

　　玉同学的脸色瞬间大变，“我操，你胆肥啊！”玉同学直接把江小午踢倒在地，江小午靠着墙跌倒在了地上，玉同学则对着后面的人道：“给我打！”

　　三个女生瞬间涌了上来，肥胖的、高大的、……她们一脚脚踹着江小午，踢在江小午的肚子上、胸前、脸上、……江小午只能双手紧紧地抱着头，护住最重要的部位。

　　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很疼，可江小午不知怎的却反而有点高兴，她没有把钱给她们，她们毁了江珀送她的东西，她们还想要拿着江珀给的钱，江小午怎么会同意！

　　江小午这样想着，不禁就笑出了声。

　　在这拳打脚踢中，江小午的笑声突兀极了，这让三个人都停下了脚步，玉同学更是恼怒，直接蹲下一把揪住江小午的头发，把她的头仰起来面对自己。

　　“神经病啊！”玉同学大骂道：“打你你还笑！”

　　江小午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可她咬着唇，硬是没有发出声，这时群体中的女胖子迟疑地开口了，“刚才打她也没见她叫过痛，该不会真有什么怪病吧。”

　　玉同学甩甩手，愤恨地站了起来，啐了声：“晦气！我们走。”

　　随即三个人便丢下江小午转身走了。

　　离开之前，还能听见她们飘散在空中的话语。

　　“一个班这么久了，没想到是个疯的。”

　　“她是不是受虐狂啊，平时看她也经常被其他人使唤欺负。”

　　“谁知道呢妈的。”

　　江小午倚着墙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身体很痛，可江小午的心却是无比的畅快。她没有把钱给她们，真是太好了。

　　外面的阳光爬了一些进来，江小午抬起脸整个人逆在阳光中，她不禁伸出右手背覆盖在眼皮之上，挡住那温暖但有点刺眼的光芒。

　　江小午就这样坐着，但下一秒，她身前的阳光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放下手臂抬眼去看，是面色严肃看着她的贺子。

　　江小午笑出声：“是你啊。”一点儿没有自己现在处境的样子。

　　26

　　贺子慢慢蹲了下来，他在江小午的面前蹲下，背对着她，轻声道：“上来，我带你去医务室。”江小午没有靠上去，而是自己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身体很痛，可江小午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冲贺子摇了摇头，道：“我没事，我得回教室了。”

　　贺子沉默地看着她，到底是尊重她的决定。贺子跟在她的身旁，把江小午送回了教室然后才离开。江小午在座位坐下，她双手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明朗极了。

　　时间总是过得快的，没多久，吃完午饭的同学也回到了教室，江小午趴在桌子上，看到他们觉得是那么的可爱。

　　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而玉同学正是在这个时候踏进教室的，一眼就瞧见了江小午脸上的笑容，她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江小午的注意力很集中，于是很快就到了放学后。

　　所有同学都离开了教室，江小午是今天的值日生，与她一组的是凤梨，一如既然地早早地就离开了，把打扫卫生的职责统统都交给了江小午。

　　江小午拿着毛巾，站在青蓝的黑板面前，细细地擦拭着板灰。不多时，江小午便打扫完了整个教室，她收拾好书包，关上教室的门，便离开了。

　　来到鞋柜处前，江小午换上小皮鞋，拎着包走了出去。外面昏黄的阳光细细碎碎地洒了下来，落在江小午的肩头。

　　她忍不住仰起头，看着那长空，晴朗如洗，仿若她现在的心情。江小午笑了起来，厚黑的刘海挡住了她仿若有光的眼睛，但是没挡住她嘴角的弧度。

　　江小午走到车站，公交亭下坐着三两个学生，江小午站在一旁，很快，公车便来了。她等前面的同学上了以后，才慢慢踏上公车。

　　此时的车厢并不拥挤，江小午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细碎的光打在她的脸上，看上去美好至极。

　　公车行驶在道路两旁，它经过隧道，穿过青山长树，不多时就到了江小午的站口。公车停了下来，江小午从后门走了下来。

　　此时天光已微微有些暗了，微风吹过来，打在人的脸庞上。江小午迈着步伐，往小区里走去。来到一楼大厅，江小午进了电梯里。

　　没一会儿，江小午便到了家门口。

　　拿出钥匙，开了门，江小午在玄关处脱掉鞋子，换上拖鞋，而后走进了客厅里。

　　江小午拉掉头上的发绳，如瀑布的长发瞬间散落了下来，江小午微微甩了甩，头发便柔顺地飘落了下来，江小午脱掉身上的校服，便赤条地走进了浴室里。

　　打开热水，浴室里的雾气迷迷蒙蒙地遮住了江小午的身影，她的手滑落在发间，江小午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洗完一个热水澡，江小午穿好浴袍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坐在卧室的床尾，拿着吹风机细细地吹拭着长发，头发有了半干，江小午便停了下来，她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这才赤脚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一天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江小午吃过夜饭后，便窝在了沙发上，拿着遥控器看电视。看了两个都小时的电视后，差不多到点了，江小午这才终于上了床睡觉。

　　窗外的夜光闯了进来，落在江小午的面庞上，显得那么的宁静。

　　-

　　转眼，就到了周日。

　　是江小午和贺子约好看书的时间。

　　江小午一早就起来了，穿好简单的T恤牛仔裤，再随意绑了个马尾，江小午拎着包就跑了出去。现在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剩不到四十分钟，从这里到蝉街起码也要二十至三十分钟。

　　江小午是一路小跑到车站的。

　　所幸公交正好在这时来了，江小午急急地上了公交后，这才得以喘口气。投了币以后，江小午找到空位坐了下来。

　　公车行驶在道路两旁，风景林立，车子在路上匆匆驶过，不多时江小午到站了。下车以后，她看了一下时间，还剩十分钟，从这里走到蝉街路口约莫要五分钟。

　　差不多准时。

　　江小午微微松了口气。

　　没迟到就好。

　　五分钟后，江小午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地方，才一到，她就看见了等在人群中的贺子，身高腿长实在显眼的很。

　　江小午拎着包小跑到了他面前。

　　“你等多久了？”江小午有点微微不好意思。

　　贺子笑了笑，很是体贴，道：“我也才刚到。”贺子的手术提着两杯奶茶，他伸手抓上江小午的右手，把手里其中一杯塞到江小午的手中：“给你。”

　　被人突然握住手，江小午刚开始愣了一下，且非常不自在。所以她一接过奶茶就匆匆把手收了回来，并且迅速道：“谢谢。”

　　贺子微微笑了下。

　　而后两人并肩走了一起，江小午用手指到，“就在前面有一家书店，几乎都是山古文。”

　　贺子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就到了山古文书店。江小午和贺子一起走了进去，书店里站着三三两两的一些人，江小午带他走到了后面一排书架。

　　她微微蹲下身，拿过放在底下一排的书，侧头对着贺子笑道：“这一排的山古文都是珍藏。”

　　贺子笑了下，也蹲下来，伸手拿过一本，“我看看。”贺子翻开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后他惊喜地抬头，“全是我想要的那种。”

　　能帮到贺子，江小午也很开心。

　　两人在书店里逛了约莫四十多分钟，选好书本后，来到前台结完账便一起出了门。此时时间约莫已是中午，贺子道：“差不多中午了，我请你吃饭吧。”

　　江小午愣了一下，立马拒绝道：“不用了。”

　　贺子不容许她拒绝，直接伸手拉过她的手腕，“好了，我们去前面看看。”前面都是吃饭的地方。江小午感觉到手腕处火辣辣的，她很不自在。

　　“那好吧。”江小午只好答应，希翼借此他能放开她的手。

　　可贺子就仿佛没有意识到一般，江小午真的觉得不自在极了。也正是这时，西玉子突然在两人的前方出现，“江小午。”她喊了一声。

　　江小午停住脚步，一眼就瞧见了西玉子。贺子也一样。但也正是这时，江小午的手腕终被放开了，可江小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西玉子就看了过来。

　　她盯着江小午，目光直接而尖锐，而后问道：“你和他在这里干嘛？”

　　江小午的心口微微紧缩了起来，右手腕被盯得火辣辣得起来，仿佛比先前被贺子抓住更难受了。江小午不敢不回话，只能小声地说道：“我们只是来看书的。”

　　“你们？”西玉子尖锐了起来。

　　贺子直接站到江小午面前，道了一句：“我只是请江小午帮一个忙。”

　　“什么忙？”西玉子紧盯着贺子。

　　贺子有些不耐烦了，但是在江小午面前，却还是只能维持住表情，道：“我们还有事，你就先回去。”他用眼神盯着西玉子，那眼神有生气的预兆。

　　西玉子了解他，再愤怒也只能握紧拳头，应了声：“我知道了。”而后站在原地看着江小午被贺子带走。

　　-

　　江小午在和贺子吃饭的时候，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她总是想到西玉子离开前的表情，江小午就觉得很忐忑，她好像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她抬头看了眼贺子，他却依旧如往，好似什么烦恼都没有。江小午快愁死了。所以午饭也没吃多少，吃完后，江小午就立马提出：“我家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那我送你吧。”贺子马上回复道。

　　江小午立马摇头：“不用了，我先走了。”一说完就提着包跑了，生怕后面有人追上来。直到一路来到车站，江小午一眼就看到了西玉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她，江小午转身就想离开，可西玉子已经看到了她，“江小午！”她直接冷冷地喊道。

　　江小午有些怕的转过了身，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你好。”

　　西玉子来到了她面前，她双手抱胸，下一秒发生的事情是江小午怎么也预料不到的，西玉子抬起手突然就给了江小午一个巴掌，并且骂道：“婊子！”

　　那耳光响亮，江小午的眼镜都被打掉了一半，她的头歪在一边，左脸火辣辣地在疼，江小午完全被打蒙了，她从来没有被人打过巴掌。

　　也没被人骂过如此难听的字眼。

　　婊子，在江小午年轻的世界里还不能接受这样的字眼。江小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顺着左脸的地方，淌过那火辣辣的一块落了下来。

　　西玉子却还嫌这还不够，伸出右手直接抓住江小午的一把头发，让她被迫仰起头，西玉子居高临下地盯着江小午，“勾引别人男人的滋味是不是很享受。”

　　江小午含着泪，断断续续地回答：“我没有。”

　　“你们做过了吗？”西玉子却还这样问道，她捏着江小午的下巴。

　　江小午的眼泪一个劲地在往下掉，话已经不会说了，只能一个劲不停地摇着下巴，她的眼泪像河水一样，多得叫人绝望。

　　“你的活儿有我好吗？”西玉子凑近江小午的脸蛋，“他怎么能看上你这样的人！”

　　“是你这张脸吗？”西玉子捏着江小午下巴的手用力得不得了，就仿佛恨不得把她捏碎的样子。

　　“如果刮花，他就不会再看了吧。”西玉子依旧自说自话。

　　西玉子的指甲在江小午的脸蛋上轻轻拂过，江小午摇着下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可怜得不行。

　　27

　　西玉子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江小午的肉里，清白的脸蛋上瞬间出现了好几道指甲痕，江小午被她掐着，西玉子凑近江小午的耳边，宛如低语的恶魔：“听好了，往后离他远点！”

　　西玉子的神情阴狠，江小午含着泪包点头，因为被她掐着脸蛋，声音仿佛是包着一包水的样子，“我知道了。”

　　西玉子这才慢慢松开她，江小午脸上的红痕瞬间就暴露了出来。她的眼泪一直掉不停，西玉子的公车来了，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一眼未看江小午。

　　江小午低垂着头，捏紧了手站在原地，晴朗的天不多时变得昏黑，仿佛阴雷即将降临，江小午的手终于慢慢摸上了左脸，那里火辣辣的一阵痛，正是被西玉子指甲所掐地方。

　　阴雨缓缓地飘了出来，就像江小午此时落魄的样子。雨渐渐淅淅地落在她的身上，雨势也逐渐大了起来，江小午依旧站在公车站不动。

　　大雨磅礴打在了她的发上、脸上，江小午整个人很快就湿透了。甚至连眼睛都有点无法睁开，就这样过了好一会，江小午的公车来了。

　　公车在她的面前停下，前门的玻璃车窗满是一片白雾，使人看不清里面，直到车门逐渐打开，江小午走了上去，投完币后，她在车厢的一旁站着，此时距离她身边的人都往旁边移了脚步，生怕江小午身上的水打湿到他们。

　　江小午握着车杆，脑袋空空地盯着玻璃窗，心情犹如这阴沉的雨一般，江小午整个人也十分难受。公车行驶在路上，溅起了路两旁的雨水。

　　玻璃车窗滑落着雨，雨珠飞快地掉了下去，又有新的雨珠从车窗的上方滑落，再掉下，就这么反反复复，江小午看着，看着。

　　心里空落落的，茫然什么也不知。

　　就这么直到公车到站了，江小午从车上下来，雨水从她的头顶落下，衣服已经湿了个透，头发凝结成了块状，小皮鞋里进的全是水。

　　江小午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家里。

　　进入家门口，江小午走进浴室，打开头顶上的花洒，热水瞬间于顶上喷洒出来，江小午的背靠着白瓷砖的墙面慢慢地滑坐了下来。

　　她坐在地板上，双膝曲起，她两手环绕住双腿，左脸慢慢地侧了下来，贴在膝顶上，江小午盯着浴室的玻璃推门，脑袋什么也没想，就是累，累极了。

　　江小午就这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屋里的热水一直在往下落，打在她的身上，落在地上，时间久到水都有些凉了，江小午才从地上爬起来。

　　在洗手间门口脱掉鞋子，衣服，而后走出浴室，在卧室的门口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把头发包起来，江小午就这么往被子里躺了下来。

　　她的眼睛闭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宛若胎儿的姿势，江小午就这么抱着自己睡着了过去。

　　-

　　十字路口边。

　　良夜拖着一袋垃圾，秀儿是人类状态，他穿着一双木屐跟在良夜身边，“今天是周日，江小午肯定在家。”

　　良夜没有理他，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照旧带着手套从里面翻了翻，翻出两个瓶子就放进身后的麻袋里，秀儿瞥他一眼，继续说道：“我们晚些去找她，带上些菜，我不想再喝汤了。”

　　废弃大楼里，只有大口锅，至于炒菜，连食用油都没有。

　　“不去。”良夜面无表情地回应了两个字。

　　“我去。”秀儿直接道。

　　良夜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秀儿，“你去干什么？”

　　“蹭吃蹭喝啊。”秀儿理所当然地回答，随即又嫌弃良夜，“你每天都让我喝水喝水的，再这么下去我会先饿死的！你个穷鬼。”

　　良夜额顶青筋暴起，手攥紧了麻袋，“穷鬼碍着你了，你还吃穷鬼的喝穷鬼的！”

　　“所以说我当初怎么瞎了眼认你为主。”秀儿回忆起当初被良夜所救的样子，那还是两百前的事：

　　他那时还是个小妖怪，得罪了山里的大妖怪被追杀。奄奄一息快死的时候，良夜就是在这时候从天而降的，一炳黑月镰刀，瞬间就让大妖怪魂飞湮灭。

　　秀儿当时就被这家伙这样子给骗到的，决心一定要跟着他，秀儿就这么跟了他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

　　——不做侍者就滚远点。

　　他那时一心崇拜这家伙，结果脑也不想的就点头立下盟誓了。

　　-

　　两人关于去不去江小午家的事就这么被搁下了。但到了晚上，良夜提着菜回来的时候，秀儿正好在整理身上的衣服，抬头看到良夜，道：“你回来啦，今晚不用煮我的，我去找江小午了。”

　　说完，抬脚就走了。

　　良夜顿了顿脚步，等秀儿的身影消失了，良夜还是提着菜转身走了，并没有留下来做饭。另一边，秀儿一边跳着一边哼着歌，高高兴兴地就往江小午家走去了。

　　等到来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没有钥匙，秀儿抬头望了望四周，没有监控，于是下一秒，秀儿就立马原地变身成了一只黑猫。

　　它沿着房子四周的边沿爬了上去，很快就来到了五楼。它伸出爪子推开了客厅的窗户，下一秒秀儿就化作人形蹲立在了窗台上。

　　他扬起一个笑，下一瞬，就跃到了客厅的地上，他低着头，前面正好有一片阴影，秀儿不禁抬起头，结果一望去，就和提着菜刚来到客厅的良夜对上了。

　　“你怎么在这里？”秀儿问道。

　　良夜紧了紧提袋子的手，抿了抿唇。

　　秀儿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不是不来吗？”秀儿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他围着良夜转，“哦~口嫌体正直嘛~”

　　“闭嘴。”良夜冷着一个脸，从牙间里蹦出两个字。

　　“闷骚啊。”秀儿还在作死。

　　良夜的脸都青了。

　　“话说江小午不在吗？”秀儿抬头四处望去。脚已经抬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了。

　　良夜也一并走了过去，秀儿抬起手就推门而进了，良夜来不及阻止，只好跟在他后面进了江小午的卧室。两人的视线一齐放到了床上的江小午身上。

　　“还在睡？”秀儿小声地说。

　　良夜也不太清楚，秀儿抬脚想走过去，良夜这时眼疾手快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腕，“干什么？”他压低声音斥道。

　　“我看看她。”秀儿无辜地眨眨眼，“万一是生病怎么办？”

　　良夜想了想，便慢慢松开了他的手，秀儿这时鄙视的眼神看向他，“你刚才脑里想什么肮脏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良夜面无表情，不想回话。

　　两人来到江小午的床边，秀儿在江小午床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他看了看江小午的脸，红扑扑的，还有头上抱着毛巾，他伸出一个手指去翻开一脚，两人都看到了里面的湿发。

　　“还是湿的。”秀儿抬头跟良夜说话。

　　良夜也皱起了眉头，下一秒，他伸出手放到江小午的额头上，很烫，道：“发烧了。”良夜用手拍了拍江小午的脸蛋，叫了叫：“江小午，醒醒，醒醒。”

　　好一会儿过后，江小午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秀儿和站着的良夜，迷迷糊糊地道：“你们怎么来了？”

　　“你发烧了。”良夜道。

　　江小午的头很疼，她的意识还有些没完全恢复过来，“你先起来，我带你去医院。”良夜说道。

　　江小午迷蒙地点头，下一秒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也就随之而滑落，站着的良夜一眼就看到了她向下滑的被子，以及随之露出的大片肌肤。

　　良夜第一时间反应，抓过旁边的被子就扔到了秀儿的头顶上，被子从天而降地覆盖住了他整个头包括眼睛。然而江小午的面前却毫无遮挡了，被子被良夜扯走。

　　良夜愣住了，江小午也愣住了，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好几秒过后，江小午的尖叫声终于冲出了喉头，而良夜也反应了过来，立马转过身来的同时，还把被被子包住的秀儿也带了过去。

　　等到江小午的尖叫声停了下来，良夜立马道：“你放心，人类在我眼里是没有性别的。”

　　江小午的整个脸蛋都已经红得不得了。

　　她用床单裹住自己整个身体，声音闷闷的，低低的，“你们先出去。”她知道这也怪不了良夜，先前她自己脑袋也迷迷糊糊的，幸好是良夜，如果是秀儿她大概会羞愤欲绝，江小午想着。

　　良夜带着秀儿走了出去，并且把门反锁了上。

　　江小午这才慢慢掀开被子，她把自己整个脸埋在手中，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江小午在脑中羞恼了好几声后，终于站了起来，拿出衣服裤子套上。

　　穿完后，江小午来到门前，伸手放到门把上的一瞬间，她又停住了，把手收了回来，背过身对着门，啊她要怎么出去啊，根本不能见他。

　　江小午的手揪在心口间，怦怦跳得厉害。

　　良久过后，江小午调整好自己，终于还是开了门，只是从房间一路出去的时候，她都是带着口罩的，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个口罩把自己的脸整个包住。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还是低着头的，根本不敢抬起来。良夜和秀儿也很自动地忽视了她这奇怪的举动，良夜依旧稳住地说：“走吧，去医院。”

　　说完而后便带头率先走了出来，还一并把秀儿拉走，江小午这才松了口气，跟在两人身后，也走了出去。

　　很快，一行三人便到了医院。

　　江小午确实是发烧，不过医生建议不打针，所以开了些药后，三人便回去了。回到江小午家里，秀儿一进入到客厅，就极其自觉地道：“我去做饭，煮些粥最好了。”

　　江小午的情绪早已经缓了过来，她摘下口罩放在桌上，也准备起身，道：“我来弄吧。”
　　良夜直接伸出手一把把她拉住，道：“你好好坐着，他会弄，不用帮他。”

　　江小午的脸不自觉又红了。整个心神都在右手臂上，他的手好烫啊。江小午忍不住想到，一想完，她就忍不住想打自己，啊啊啊我怎么会想到这么色情的东西。

　　江小午不禁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良夜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倒也习惯了。

　　28

　　秀儿煮了热粥，烧了冬瓜排骨烫，把这些都端到了桌子上以后，良夜和江小午起身来到餐桌前坐下，秀儿端着一碗热粥过来，放到江小午的面前。

　　“你还生病，吃稀饭最好了。”秀儿道。

　　良夜则站在一旁拿着小碗给江小午正在盛汤，盛完以后他放到江小午的面前，而后才在她对面坐下，秀儿则回到厨房里又端了两碗米饭出来。

　　他在良夜身边的位置坐下，秀儿拿着筷子，道：“好了，我开动了。”江小午忍不住露出笑容，心里暖极了。

　　眼眶也就不由得微微有些湿润，她低了低头，用力眨眨眼睛，把泪吞了回去，江小午也道：“我开动了。”拿着小勺子就轻轻地喝起了粥来。

　　秀儿煮的是简单的白米粥。

　　她又喝了一口汤，骨汤入口，味鲜极了，“很好吃。”她抬起头来道。

　　“煮汤可是我拿手的。”秀儿自豪道。

　　三人吃着饭，喝着汤，头顶的暖光打在桌面上，照在身上，使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谐幸福。

　　晚饭吃完了。

　　江小午本想收拾的，但秀儿和良夜都一齐阻止了她。

　　“我来吧。”良夜说。

　　秀儿也附和道：“就是交给他，我煮饭他洗碗，应当的。”

　　“好。”江小午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秀儿拉着她回到了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秀儿兴致勃勃地拿着遥控器又调出了电视剧，他侧过头来，对江小午说道：“这部电视可好看了。”

　　“里面的男主简直就是我的翻版。”他说着。

　　江小午抬头看了一眼，是妖魔剧，男主正好是猫妖。江小午笑了起来，“我会看的。”

　　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良夜也从厨房里出来了，他在江小午的旁边坐下，三人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剧。

　　外面的夜色逐渐变深，像一头漆黑的野兽凝视着人们。

　　良夜抬头，伸出指尖碰到江小午的脸上，江小午被他突来的动作愣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良夜，道：“怎么了？”

　　“你这里是怎么回事？”良夜的指尖就触在江小午脸上的划痕上，那里有深浅不一的小指甲痕迹。

　　江小午垂了垂眼睑，她笑道：“不小心弄的。”

　　良夜点点头，放下了手，“下次小心一点。”

　　“好。”江小午轻声回道。

　　她又重新转过头，看着电视，可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了。她对他撒谎了，江小午不想让他们知道，那样胆小又懦弱的自己。

　　时间逐渐走过。

　　良夜站了起来，“很晚了。”

　　秀儿抬头看他，江小午也抬起了头，道：“要走了吗？”

　　良夜点点头。

　　秀儿从沙发上爬起来，站到地上，秀儿伸出手放到江小午的头顶上，可爱又温柔的样子，而后他弯腰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江小午道：“今晚就先回去了，不要太想我，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江小午仰着头，笑了起来，很明媚的样子，“好！”她重重地应了一声。

　　秀儿也笑了起来。

　　良夜道：“走了。”

　　江小午点点头。

　　而后起身送良夜和秀儿到了门口，两人已穿完鞋站在门口，良夜道：“回去吧。”

　　秀儿也道：“不用送了。”

　　江小午只好作罢，站在门口看着两人逐渐离开的背影，秀儿冲她喊道：“快回去。”江小午点头，却还是等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后，才恋恋不舍地关上门。

　　江小午回到沙发上躺着，脑里回想的还是良夜和秀儿的脸，然后不知不觉她的眼睛才闭上了，江小午睡着了。

　　-

　　黑夜爬过，外面的太阳跑到了云的身上，它用着全身的光芒洒向大地，细碎的光透过客厅的玻璃射进来，打在了沙发上的人影脸上、身上，无一不美好。

　　江小午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今天是周一，可她一看时间已经快迟到了，江小午匆匆忙忙地套上衣服后便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江小午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她是一路朝学校的方向奔跑的，可任她再快，江小午抵达学校门口的时候还是迟到了。

　　今天值日的正好是贺子。

　　他带着绿袖标，抱着白本子，江小午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下，贺子一眼看到是她就笑了起来，“是你啊。”

　　江小午点点头。

　　她正准备拿过笔签上自己名字的时候，贺子却冲江小午眨眨眼睛，道：“你进去吧，我就不记你了。”

　　江小午愣了一下。

　　贺子这时已经转过身离开了。而距离上课的时间又快到了，江小午只好匆匆往教学楼的方向而去，而江小午不知道是这一切都被楼上窗户前的西玉子看到了。

　　-

　　江小午背着包来到了教室，在座位前坐下，西玉子在她的侧后方，手捏紧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而江小午却对这一切还不自知。

　　上午的前两节课很快就过去，江小午大课间起身去了厕所。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西玉子就站在门口，她站在厕所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江小午。

　　“我昨天说的话这么快就已经忘了吗。”西玉子的手捏得紧紧的，像是恨不得捏断的是江小午的脖子，“看来是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江小午捏着手，嘴唇咬得紧紧的，声音小而懦弱，“我没有。”

　　“没有？”西玉子冷笑一声，下一秒她的整个手就落在了江小午的发间，她的五指用力扯着江小午的头皮，江小午瞬间疼得嘶叫了一声，可西玉子却越来越用力了。

　　江小午的两只手都握上了西玉子的手腕，她发出细细碎碎地疼叫声：“疼……”可这也依旧阻止不了西玉子越来越用力的力度。

　　“对对……”江小午断断续续地道：“对……不起。”江小午只知道她又惹到了西玉子，可她却委屈极了，却还是让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

　　西玉子扯着江小午的头皮，使江小午被迫地仰起了脸来，西玉子凑近江小午的面前，“你给我听好了，如果不想死的话，就离他远远的！”说话的同时指间也越发的用力起来。

　　江小午只感觉到头皮越来越疼，她努力而又慢地吐出，“我……知道了。”她忍着疼痛艰难地出声道：“我会离他，远远的！”

　　西玉子这才用力地一甩，终于放开了江小午的头，可她放手的瞬间，江小午的头发在西玉子的指间过了一把，西玉子嫌恶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发，而后毫不犹豫地甩手，那一小撮的发瞬间飘扬落地。

　　江小午的眼眶都红了。

　　等到西玉子人都离开了，江小午才慢慢蹲下，她伸手缓慢地一点一点捡起它们，在即将捡完的一瞬间，江小午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眼泪一滴滴，砸在了丝发上，下一秒江小午就抱着头发发出了无声地恸哭。她满心的委屈，满心的疼痛，为什么总是她，为什么总是她！

　　江小午懦弱又不甘心。

　　最后上课的铃打了。

　　江小午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擦干了脸上的泪，她走回了教室。

　　-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小午一看到贺子都是立马躲得远远的，再也一点不敢接近。就这样，江小午的日子又慢慢恢复了从前。

　　她却安心了不少。

　　四月的天气已经有了见热的开始。

　　大家都是单穿着一件长袖，也正是花开的好季节，学校到处飘扬着满地的花瓣，不像九月时满地的落叶。

　　这节是体育课，江小午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双腿在底下随风飘扬着。不远处就是扎堆的女生，她们聊天的声音时不时就传入江小午的耳里。

　　可江小午却抬着脸享受着阳光打在身上的样子，心思并不在她们那里。

　　“你们不觉得纯真很作吗？”

　　其中有女孩子的这种声音传来。江小午听到了，可她毫不在意。但却有的是人在意，比如凤梨。

　　“喂！”凤梨正好经过，她停住了脚步，直接转过身叫住说话的女孩，“长得丑就不要多作怪。”她的声音冷冷淡淡却又充满戾气。

　　女孩显然没想到会被她听见，整个人一下子就瑟缩了一下，立刻禁声不语了。

　　凤梨冷冷地扫过其他人，其他人都立马低下了脑袋，凤梨这才伸出手掏出兜里的耳机重新插上，而后离去。

　　-

　　下课了。

　　江小午收拾好东西就从教学楼离开了。

　　她的步伐匆匆，江小午总是期待着回家，因为时常会有人来，除了总不常见的江珀。江小午很快就到了家中。

　　她热情地做了四个人的份量，有三个人是她和良夜秀儿的，秀儿昨晚给她发了信息今夜会来。

　　江小午哼着歌，炒着菜，门口这时传来了开门声，江小午从厨房里伸出头望去，是秀儿和良夜。秀儿一下子就蹿进了厨房里。

　　他站在江小午的旁边，“今晚有鱼呀！”声音里很是兴奋。

　　江小午不禁在心里偷笑了一声，不枉她专门为他准备的鱼。

　　很快菜就好了，秀儿把它们都一一端了出去。三人在餐桌前坐好，江小午解下身上的围裙，“你们尝尝，我今天试了新菜。”

　　良夜伸出筷子夹了一口放到嘴里，吃完，他道：“甜甜的。”

　　“我放了糖。”江小午点点头。

　　秀儿也立马夹了一筷子，嘴巴两边鼓包起来，他还在咀嚼就说：“哇超好吃的！”

　　江小午忍不住开心起来，她弯了弯嘴角，道：“你们喜欢吃就好。”

　　29

　　是周五。

　　这周的校园打扫轮到了江小午的班级。

　　江小午坐在教室里，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站成一堆，老师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她蹬着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好了，都回到座位上。”她把盒子往讲台桌上一放，对着台下的学生们讲道。所有同学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的手掌贴在盒子的正上面，她看着底下的同学，道：“第一组先上来，抽到的纸上就是各自负责的区域。”说完，她的手从盒子上移开，露出了顶上的空洞。

　　此时，同学们都走了上去上去有序地从盒子中拿出自己的小纸条。很快，庆幸的有，倒霉的声音也有，就这样渐渐地轮到江小午。

　　江小午拿完纸走了下来。

　　才在桌前坐下，她前面的人就转了过来，问道：“你抽到的是什么？”

　　江小午摊开纸条放在手心给她看，对方唏嘘一声，“图书室啊。”她本来还想找江小午换一下的，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抽到了最难整理的图书室。

　　很快，老师就离开了教室，剩下的同学们有在试图做交换的，也有干脆地拿起打扫工具的，江小午默默地拿过一条抹布而后便向图书室的方向而去。

　　穿过廊道，她一步步地往楼上踏进，图书室在五楼。江小午很快就到了，她推开图书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每周五的下午都会提前两节课放学。

　　现在全校里只有他们班级还留在学校里。

　　江小午走了进去，图书室拐角里有个洗手台，江小午洗好毛巾，便开始从第一排书架细细擦了起来。她蹲在地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钻进来打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都被套上了一层细碎的光芒。

　　江小午就这样擦过第一排，接着第二排……

　　图书室是江小午打扫的，没多久整个班里的人都知道，西玉子也是。她在江小午离开没多久，便也跟着上了五楼。

　　她站在图书室门口的时候，就望见了里面正擦着书架的江小午，西玉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她伸过手轻轻地拉过两边的门，门上无锁，西玉子直接用手上的扫把把它卡死了。

　　关好以后，西玉子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江小午擦了好久，额头都出了细汗，她站起来，左手搭在右肩膀上，右手重重地甩了一下，江小午活动了一下。

　　而后她又接着擦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江小午完全没注意到被关上的图书室门，直到外面变得昏黄，阳光被渲染成了晕色，夕阳西洛的时候，江小午才终于全部擦完了。

　　她在图书室的椅子上坐了一会，看着窗外的青山和长树，休息好了，江小午这才轻迈步伐，来到了图书室的门口。

　　只是当她双手放于门把之上，往后拉的时候门却纹丝不动，江小午不相信地又拉了一次，结果还是同样的，江小午右手重重地拍上门板，冲外面喊道：“有没有人啊？”

　　江小午喊了好几声，可空无回应。

　　江小午的是手不由得伸进兜里，是空的，她才想起自己把手机放在教室了。江小午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落了下去。

　　她坐在地板上，江小午的双腿曲起，她抱紧双腿，下巴轻轻地放在膝盖上，形成了一个自我环抱的姿势。

　　她被人锁在了里面。

　　江小午不知道是谁做的，她的眼睛只是涩涩的，连嘴里都好似尝到了涩的味道。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外面的天暗了下来，却好像没有一个人发现江小午不在。江小午就这么贴着门口坐着，坐到天都黑了。

　　图书室里也一下子暗了下来，江小午慢慢起身，走到墙角边，打开灯的开关。橙暖的灯亮起，图书室一下子暖了起来。

　　江小午重新在地板上坐下，她静静地盯着一个地方，脑里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空白的，空白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小午是被一阵很细碎的声响弄得回神的。

　　那声音细细碎碎，虽听不清内容，但似乎是在什么在歌唱。江小午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地爬了过去，直到来到一架书架前。

　　黑色的铁框复古又沉重，一摞摞就堆在里面，江小午望过去，眼神直直地盯着那白色的书本，就是在这儿。

　　她逐渐抬起手，抽出了白色的书。

　　堆积的书太多，随着江小午的抽出，旁边一下子就掉落了好几本在地，江小午却无心管它们，她整个人完全呆愣住了，只盯着某一个地方。

　　只见那黑框的空余之处，正好是先前放着书本的位置，那里正站在着一个浑身发着光芒的绿色小人，它拍着胸脯正高歌唱着！

　　那语言是江小午从未听过的，仿佛是异域神度的言语。

　　“这……”江小午呆呆地呢喃，“……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江小午的脑子才仿佛回了过来，江小午好奇地凑近小人，它还没有她一个手掌大呢，小人此时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小午，而后宛若绅士地朝她鞠了个礼。

　　江小午嘴巴张大。

　　小人这时又沉入了自己的世界，重新歌唱了起来。江小午背靠着书架坐了起来，她听着小人的歌，整个人仿佛像是经过了洗礼一般。

　　时间慢慢走过，外面的夜色逐渐加深，江小午不知不觉就靠着书架睡了过去。她睡得安详，只是嘴里毫无自觉地叫出了：“良夜……”

　　-

　　良夜听到江小午的呼唤，此时夜已经很深了，他却是毫不犹豫地从床上起来，倏忽一下，人就出现在了图书室的窗台前。

　　良夜推开窗户跳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板上躺在书架旁的江小午，良夜皱起了眉头，他走过去，脱下外套在江小午的面前蹲下，轻轻地给她盖在了身上。

　　而后起身来到门前，良夜的手放于门把上，轻轻一扯就知道这门的问题，是从外面被人给锁了起来，良夜的面色极冷，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拉动门把，门外的拖把一下子就断成了两截落在地上。

　　门打开了。

　　良夜转过身重新来到江小午身前，他单膝跪地，双手穿过江小午的腰间，就轻易地把人给抱了起来。良夜抱着江小午从图书室的大门前走了出去。

　　江小午睡得很死，即便是被良夜像这样移动也丝毫不见醒。她的头歪在一旁，良夜轻轻用手帮她摆正，靠在了自己的胸膛前。

　　晚风微凉，吹拂过良夜的发前，露出了光洁白皙的额头。他走在路上，身影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

　　到了富人区。

　　良夜抱着江小午进了电梯里，伸手了五楼，电梯迅速移动，不多时就抵达了。良夜抱着她来到门前，从兜里拿出钥匙把门开了。

　　他在玄关处把鞋脱掉后，便抱着江小午来到卧室，把她平放好在床上，盖好被子后，良夜来到窗台前，伸手关上江小午房间的窗户并且拉上窗帘，他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良夜来到玄关处，穿好鞋从江小午的家里离开。他的身影在黑夜中快速地移动着，来到废弃大楼后，良夜并没有回到床上，而是躺在了通口风处的吊床上。

　　冷风正面吹来，打在他的发丝上，露出了漆黑若有光的眼睛，良夜盯着夜空，就这样发着呆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

　　翌日。

　　江小午醒来的时候，看到透白的天花板时，脑子还有些不清明。等到她彻底从迷蒙中醒过神来，江小午整个人都不敢置信。

　　她怎么睡在床上。

　　江小午有些自我怀疑，难道她还有梦游症什么的，可任江小午想破了脑袋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是良夜把她带回来的。

　　30

　　是周一下午。

　　良夜提着麻袋回到废弃大楼，秀儿不知又跑哪儿去了。良夜把东西放下，看了看天色，而后从废弃大楼出来，是朝着东面去的，那里正好是江小午学校的方向。

　　良夜走了一会儿，尽川中学四个金黄的大字很快就进入了他的眼中。良夜走到校门的一旁，在矮脚处下蹲，此时学校的放学铃正好响起。

　　良夜看着校门拉开，逐渐有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盯着来来往往的校门口，而那些人却都好像看不见良夜，那是因为神明在人类中的存在感本就稀薄。

　　除非他们主动，不然很少有人类会一眼看见。

　　良夜蹲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江小午的身影。她背着包，低垂着头，显然没看见良夜。良夜从地上站了起来，江小午就这么低着头从他眼前走过。

　　江小午走在了前面。

　　良夜并未喊她，而是抬起步伐就这样跟在她的身后。

　　跟着她来到公交亭，看着她走上公车，良夜跟在她身后，这一路上江小午都是低着头的，良夜在她后面的位置坐下，她依然未发现他。

　　江小午陌生却有点熟悉的样子。

　　陌生是因为江小午在他和秀儿面前不是这幅模样，她在他们面前轻松而自在。

　　有点熟悉是因为初见时候江小午似乎是这样一副怯懦胆小的样子。

　　良夜看着她，她一无所知。

　　时间流逝，公车到站了。

　　江小午从公车上下来，走在前面，良夜在后面跟着，他们的步伐一前一后，江小午进入了小区，来到了一楼大厅，良夜止步在大厅门外，他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江小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良夜仰起头，看着五楼的方向，那是江小午的家。

　　夕阳霞红，风微微暖，良夜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而后才慢慢起身，迈着步伐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良夜都是像这次一样默默地送江小午回家。

　　时间转眼到了周二，上午两节课过后是大课间，西玉子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江小午此时正提着水桶从另一边走过来，眼看即将经过的时候，西玉子伸出了脚。

　　下一秒，嘭地一声，江小午摔在了地上，水桶也向前扑了过去，水全部倒了出来，正好打在了玉同学的鞋上。

　　玉同学的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围观的同学也都立马饶有兴趣地看着接下里的发展。

　　玉同学直接抬脚踹上了江小午的肚腹上，很重的一脚，江小午不禁发出了一声呻吟声，她捂着肚腹，立马道歉：“对不起……”

　　可玉同学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她弯腰伸手一把拽起了江小午的头皮，江小午被迫仰头，“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脚啊，平底都能摔倒！”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笑出了声。

　　显然有不少人都看见了江小午是被绊倒的，可没人在意。

　　“啊真是叫人，”玉同学脸上慢慢厌恶与嫌弃，“天天这种丧脸。”

　　玉同学一把甩掉她的头，直接上脚连续踹她，江小午被踹到了走廊的墙壁上，这是一场当众的施暴，江小午捂着头，她早已习惯了。

　　“住手！”有人赶了过来。

　　玉同学被人拉住了，江小午这才得空抬起头，是贺子，他的表情严厉，呵斥玉同学：“你在做什么！”

　　被学生会长抓住，玉同学面部表情有点不好，道：“我们只是闹着玩呢，不信你问她。”玉同学威胁的表情看向江小午。

　　江小午看到了，贺子看向她，问道：“是这样吗？你不要怕，你只要把事实说出来就行，我会保护你的。”

　　可江小午垂了眼睑，轻声道：“我们是闹着玩的。”

　　贺子没再说什么，只是他在江小午身前蹲下，伸手就想要把她抱起，可江小午很快就躲开了，并且道：“快上课了，我得收拾一下走廊。”

　　“我帮你。”贺子很快道。

　　“不用。”江小午道：“我自己可以。”

　　贺子当众救下江小午，并且对其关心备至的态度，都令校内女生嫉恨极了。但现在当着他的面，却也不敢再做什么。

　　不过很快当江小午回教室拿出拖把把地面弄干后，贺子也离开了。此时她便又拿着水桶重新回到洗手间，新接了一盆，然后回到教室放到黑板右下面。

　　而经过刚才那一处，西玉子的情绪很不好，她盯着江小午，不一会儿她就走上前，拎起黑板下面的水桶，来到江小午的桌前。

　　而后二话不说地就把水桶里的水从她头上倒了下来。

　　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而西玉子面无表情地把水桶扔下，转身后径直回到座位坐下。

　　江小午的身上全都湿哒哒的，衣服头发粘在了一起，难堪得叫人不忍直视。

　　江小午眨了眨眼睛，刘海上正好有水滴滑落，她从座位起来，所有人都望着她，然后江小午离开了教室。

　　她在储物柜里有备用的衣服。

　　在厕所换上干的衣服，接近快打铃的时候，江小午终于回到了教室，只是头发依旧湿漉漉的，可没在乎。上课的时候，也不会有老师询问。

　　明明他们都知道。

　　却都漠视着。

　　所以说了也没有用，还不如沉默着。

　　今天对江小午依旧是漫长的一天。

　　四月中旬，周五。

　　江小午放学回到家后，收到了贺子的短信，其实并不想再有联系。

　　但短信上说，她还欠他一顿饭，明晚五点南山见。

　　江小午答应了。

　　吃完这顿就不见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下午，江小午很快就到了约定的地点南山。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石碑旁的贺子，江小午抿唇走了过去。

　　贺子看着她，嘴角就弯了起来，“你来了。”

　　江小午轻轻点头，“我们走吧。”

　　两人不多时就进入了一家餐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贺子把菜单递给她，江小午没接，轻声道：“你先点。”贺子笑了一下，便也不与她客气，很快两人就点完了餐。

　　不多时，餐点便送了上来，江小午期间很沉默，都是贺子在不停地诉说着，他笑着，“感觉自己每次见你，都是在你狼狈的时候。”

　　江小午抿唇，并未接话。

　　很快两人就吃完了，江小午主动结了账，此时外面的天色已黑，两人从餐厅出来，贺子与她并行，道：“我们走走吧，听说今晚这里有烟火大会。”

　　“嗯。”江小午抿着唇应道。

　　看完烟火再告诉他吧，江小午不希望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了，西玉子会很生气的。

　　两人沿路走到了南山河，河边人很多，河开头连到尽头的地方有走廊桥，是用实木建造的，许许多多的情侣们晚上都会在这散步。

　　江小午和贺子站在实木走廊上，不一会夜空上就升起了烟花，五彩缤纷，漂亮极了，所有人的都看着从河中央放出的烟花，欣赏着它。

　　烟花放了一波又一波，还在继续着。

　　贺子就是在这个时候转头看向她，他的眼睛看着江小午的眼睛，然后贺子说道：“江小午，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当我的女朋友？”

　　又一波烟花绽开，夜空有了一瞬的白，江小午的脑里却突然划过良夜的样子，她沉默了一会，道：“对不起，贺同学，我不能接受。”

　　“还有，我希望我们以后当个陌生人。”江小午还是说了出来。

　　贺子的脸上眼里极快的划过阴沉之色，随之他的神情表现出错愕又苦涩的样子，道：“就算拒绝我，也没有必要当个陌生人吧。”

　　江小午抿着唇，却是固执地没有收回这句话。

　　“我知道了。”贺子道：“我送你回家。”

　　江小午到底没再开口了，过了今晚，想必以后就是陌生人了。

　　夜很黑，贺子和江小午从公交车上下来，此时周围没有人，只有一条大河，不像先前在南山时的热闹。

　　两人并肩而行，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叫江小午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贺子直接一把抓住了江小午的手腕，江小午错愕的抬头，看到的就是贺子阴沉的模样，旁边有一条巷子，然后他把江小午瞬间拖了进去。

　　“你想干什么！”江小午本能地尖叫。

　　贺子抬手立马压住她的嘴巴，声音阴沉又暴怒：“给你脸不要，非要来点强硬的才乖乖听话是不是。”

　　贺子说着，另一只手就哗啦地撕掉了江小午身上的衣服，她的皮肤瞬间就暴露了出来。贺子的脸上露出贪婪，江小午不停地摇头，眼里有泪。

　　“你真美味！”贺子舔了舔唇。

　　随后他的手伸向了她的裤子，江小午猛地咬向他捂住她嘴巴的手掌，贺子疼得下意识放手，就是这一瞬间，江小午喊出了：“良夜！”

　　下一瞬，良夜就出现在了巷子里。

　　一眼就看见了江小午被人压在墙上，身上衣服撕破掉的狼狈模样。良夜的瞳孔立马变红了起来，整个双眼弥漫着血腥之气。

　　黑月镰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右手上，良夜快速地就朝贺子跑了过去，而后在接近他时高高跃起，镰刀瞬间向下而落。

　　那一瞬间带来的爆破力，江小午的眼睛被闪了一下，直到好几秒后她能再看见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地上且切成两半，鲜血横流的贺子。

　　31

　　江小午的胃里翻腾，差点当场呕吐。

　　良夜收起镰刀，伸手扶住江小午，那张向来沉默无表情的脸上出现关切，他抬手轻拍江小午的背，好一会儿，缓过来的江小午抬头看他。

　　“……他死了？”她的神情带着点惊惶和不安，抓着良夜的手不自觉用力。

　　良夜抬脚走近，下一瞬，地上的分尸就化为一滩脓水，恶臭又难看，江小午的眼睛瞪大，良夜回过头讲解：“是魇魔。”

　　“魇魔喜食处女之血，以精气为生，其貌奇形鬼怪，丑陋至极，魇魔既披着他的皮，说明这个人已死，魇魔剥皮而戴。”

　　他的讲述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江小午感到毛骨悚然，凉飕飕的，双手不自觉环抱摸上自己的手臂。

　　两人从巷里离开，江小午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漆黑无比的通口，什么也没有。她收回视线，良夜走在她身侧，江小午抬眼看他，他沉默的样子仿佛无名骑士。

　　江小午的嘴角不自觉笑了一下。

　　好像有他在，什么可怕都没有了。

　　“良夜。”

　　冷风吹来，夜中他抬眼看她，“嗯。”

　　江小午眼睛弯起，“谢谢。”

　　良夜不自觉垂开眼睑，她看过来的眼神太亮太闪，像似有光，晕耀得他眼生疼。

　　……

　　时间总是快的，来到了学园祭这天。

　　江小午作为众人皆能使唤的劳动力，从早晨入园开始便未停止下来。时间近十点了，校外人员都陆陆续续进园，几乎是人员达到的高潮点。

　　整个校园里无比热闹。

　　良夜和秀儿也有票，是江小午给他们的，说是学园祭有很多免费试吃，两人便来了。进入园内，看到周边各种摊贩，秀儿的情绪立马高涨起来，这个瞧瞧，那个看看。

　　“哇好多吃的！”

　　没一会儿，秀儿就两手都拿满了食物，他不停地往嘴里塞着，都鼓起了厚厚的腮帮子，还在使劲吃，良夜则每经过一个摊贩都心不在焉地看向每一个服务人员。

　　“你在干嘛？”秀儿头也未抬的问道，他是典型的有了吃的就能忘记一切的，连智商也能连带一起降的人，“怎么不吃？”

　　食物到嘴里的感觉太美味了，秀儿不禁道：“江小午真是太够意思了，简直是天堂啊，我今天要吃遍这里所有！”

　　良夜抬眼等着他继续说，谁知他发表完豪言壮志，就像个松鼠似的继续不停鼓动嘴巴，他嘴角不自觉下拉，有点情绪的样子，偏偏这时的秀儿根本不察言观色，只知道吃一个字。

　　两人又路过许多摊贩，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午时十二点。由学生所装扮经营的小摊贩也都陆陆续续地停歇了下来，秀儿连着吃了两小时没停过的肚子不得不停下来。

　　“江小午在哪？”秀儿这才想起她，“一路走来没看见她。”

　　良夜生气了一路的小情绪，他这才肯抬头给秀儿一个眼神不说话。秀儿愣了一下，然后就反应过来了，“诶你生气了？我做了什么？”

　　良夜面无表情，不想看他。

　　过一会儿，秀儿恍然大悟，道：“阿……我们去找江小午。”两人一边走，秀儿一边又忍不住乐呵笑道：“你不会就这么憋了一路吧。”

　　秀儿说着，觉得其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不禁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你……别扭成这样，大姑娘似的。”

　　良夜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秀儿……”

　　秀儿不敢真把他弄恼，到时吃苦头的还是自己，只好憋着笑忍到内伤。

　　两人走了有一会，逐渐来到校园边缘，在花坛前停下，秀儿道：“打个电话好了。”话才落，此时从花坛后面传出砰的声响，两人皆未放在心上。

　　站立原地，秀儿摸出手机，几个女生从花坛后面走了出来，嘴里还同伙伴骂骂咧咧着，根本注意不到就在身边不远的秀儿和良夜。

　　她们的背影逐渐离开。

　　秀儿的电话也已播出。

　　可细碎的来电铃声从花坛后面摇摇欲坠地传出，两人心中皆不好的预感，很快那头接通后，秀儿小心翼翼地问出：

　　“江小午，你在哪？”

　　手机那端的人停留一会，轻道：“……我有事在校外。”

　　“……你们等我一会，我现在回来。”

　　秀儿捏手机的手瞬间用力，手机差一点就报废在他的手上。

　　两人五感灵敏，不是普通人，江小午出声的一刻，就是从花坛后面传来的。秀儿挂掉电话，心中愤怒心疼不止，他想也未想大步就朝花坛后走去。

　　良夜面无表情，从他紧绷的身体才可以看出这件事的重要程度。

　　……

　　江小午披头散发满身狼狈，垂头抱缩在花坛边的地上，身体很疲惫，也很痛，强忍着挂完电话，江小午垂下手臂，整个人仿佛痛到极致的麻木。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胆小怯弱成了错？

　　仿佛只要是她，谁都可以这样对待。

　　江小午黑沉的双眼盯着空中没有着落点，整个人仿佛失去生气一般，她的眼里找不到满含的泪水，连哭都不会了。

　　秀儿和良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们站在她的身前，江小午呆呆地抬头看他们，连话都不会说了，可顷刻间的泪水却是奔涌不止，她抬手不停擦上，看着手面上的晶莹。

　　“……我怎么哭了？”她呆呆的，又哭又笑地不停不停擦着，也不停地道歉，像是应激过后的体内自我强迫机制。

　　“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上气不接下气。

　　良夜紧捏的拳头沁出了血，仿佛在隐忍，他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躁动了起来。不一会，原本黑乱的短发竟自动拉长，顷刻间，它们长垂于地。

　　印耀着额间突现的黑月印记，衣摆无风自动，竟显无比妖邪。

　　这样子邪异的良夜屈膝蹲下，抬手将哭泣的江小午按进怀里，动作十足轻缓温柔，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呵护他最珍贵的宝物。

　　江小午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露出的脸上到处是泪水，混杂了蜈蚣似的长条血痕从额头穿过眼睛到脸颊，触目惊心的暴力伤害，她喉咙依旧哽着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错。”他的喉咙仿佛受伤般嘶哑，“……是我的错。”

　　……为什么不注意到？

　　……为什么不放在眼皮底下好好保护着？

　　是他错了，应该一开始就好好看管……这样就不会错了！

　　良夜的眼犹如额间黑月，黑通通深不见底。他盯着站立的秀儿，让人觉得这双漆黑深沉的双眸是没有着落的，秀儿的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好几步。

　　他的神情是惊惧，声线竟不稳到混含抖音，“你……你……”向来吊儿郎当的秀儿甚至哆嗦了起来。

　　良夜伸手黑沉光晕贴上江小午的后脑勺，瞬时，她整个人便安静了下来，眼睛闭合，头向下垂靠在良夜身上昏睡过去。

　　尽川市所有的妖祸魔魅循着气息一路动荡而来，此刻，花坛周围飘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皆贪婪地盯着下面的良夜，有所忌惮却又蠢蠢欲动。

　　无数旁人看不到的魔魅妖形全部聚集这里。

　　妖异俊颜的良夜半抱着江小午缓缓站起来，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半空的这些堕落之物，下一瞬，嘴角竟微微扬开，给人一种邪气阴暗的感觉。

　　浓烈不详的黑气自他体内发出，顷刻，半空中的魔物们全都强烈的躁动不安起来，同时，它们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

　　围观了这一幕的秀儿几近要尖叫出声，“不！停……停下。”良久，他终于能打开嗓子，也是接近崩溃时，魔物们的堕化几近尾声。

　　“你……要毁了整个尽川？”

　　良夜黑漆漆的双眼落在他身上。

　　“你看这些，”他看着堕化的魔物们，“是人类亲手造的恶。”良夜的声音冷酷又平静，“他们自取灭亡。”

　　“你堕化不可饶恕，屠戮人类罪无可恕，你到底在干什么？”秀儿捏紧拳头，悲伤又愤怒地看他，“明明好不容易……这次天上不可能放过你的！”

　　良夜怀抱江小午转过身，不再看秀儿，“……你走吧。”似乎只剩下他和一直小心怀抱的江小午。

　　秀儿紧捏拳头站立原地，愤怒叫人遏制不住，片刻后，他道：“那她呢？江小午怎么办？她醒来会崩溃的……”

　　“情感这东西抽掉就没用了。”良夜垂下眼睑，仿佛只不过随口的一句话。

　　秀儿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江小午是人类！”秀儿几乎急惶又颤抖地说出的，“她不会好的，你不能！”

　　良夜并未管他，执意抱着沉睡的江小午一步一步走离这里，在他身后秀儿试图追上来，却被结界抵挡，他只能无力阻止地看着良夜逐渐消失不见，看着半空成功堕化的魔物以花坛为中心向尽川各个角落攻袭而去。

　　……

　　3个月。

　　只短短3个月。

　　尽川的人类体验了从天堂到地狱，美好到绝望的过程。突然现世的未知怪物，人类一开始的好奇，到不过短短时间的祈求绝望，他们正在面临可怕的灾难！

　　即使夹缝求生，人类军队也无法阻挡这几乎单方面的洗牌屠杀。

　　……

　　深夜。

　　到处灰烬废墟，建筑撕碎跌倒，地上尸横遍野，充满硝烟战场的味道，没有一块完好的地皮，死气遍布了这里，无一生命，只到处充斥着堕化魔物。

　　安静又沉默的少女从黑暗中走出，黑月印记的妖邪青年伴她身侧。

　　“好脏哦。”少女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