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地支》不卷毛

34、《神明ｘ人类》 ✓ 11-

　　11

　　三人份的晚餐做好了。

　　江小午摆盘好，放好刀叉，便来到客厅，对着一人一猫道：“吃饭了。”良夜和江小午面对面而坐，秀儿坐于良夜身旁，江小午握住刀叉道：“我开动了。”

　　“我好久没吃牛排了。”秀儿道。

　　“以后想吃了就来我这。”江小午笑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人吃晚餐的。”

　　秀儿点点头，毫不客气：“江小午，你就是有钱人啊。”

　　江小午腼腆地笑了笑。

　　两人一猫吃完，江小午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良夜直接提起猫的颈子，“我先走了。”说完，便跳跃上窗户。

　　“等等！”江小午立马喊住他。

　　晚风寒冷，良夜着黑色牛仔裤，上身运动外套，他转过头来，眸子黑沉，看向江小午，江小午问道：“如果我想找你，该去哪里？”

　　“只要叫我的名字。”良夜侧着脸，寒风吹起了他一侧的刘海，露出了明亮的额头，“我就会出现。”他说。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江小午喊出。

　　“什么时候都可以。”良夜给了她回答。

　　江小午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在夜里明媚至极。

　　而良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台处。

　　他和猫离开了。

　　-

　　很快，就到了平安夜那日。

　　学校放学了。

　　江小午从学校回来，在家里的沙发上躺着，她握着手机，微信的聊天页面是和良夜的。但上面一片空白，仅有的一句话还是系统显示的：你们已成为好朋友了，可以开始聊天了。

　　江小午在纠结。

　　平安夜的祈福她想和良夜还有秀儿一起度过。

　　她和他们是朋友的不是吗。

　　这是江小午自初中以来第一次交到朋友，她总是有些小心翼翼，思虑过多。但最终还是想和他们一起做所有朋友都做的事情的心思占据了上风。

　　江小午的指尖在屏幕上打下的字，她眼睛一闭，最终还是点了发送。江小午握着手机，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没一会儿，手机便响起了叮咚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良夜回复了。看到他回复的内容，江小午忍不住扬唇一笑，迅速发送集会的地点和时间以后，江小午从沙发上跳起来。

　　她来到衣帽间，脱下身上厚重的校服，找出日常的便服换上。回到客厅，江小午握着手机数着时间，她和他约定的时间是六点半。

　　时间渐过，终于到了六点钟。江小午迫不及待地从家里出来，来到外面的停车亭，不一会儿公车便到了。江小午上车以后在窗边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风景林立，很快，江小午便在集会的地点下车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江小午两手提着包握于身前，站在原地等着。

　　没多久，她便看到了良夜和秀儿，江小午伸出右手朝他们挥手，喊道：“良夜。”很快，两人一猫便聚集到了一起。

　　林御神社是尽川市最大的神社，来这里祈福的人相当的多。江小午和良夜并肩而走，秀儿站在良夜的肩上，吐槽道：“林御大神的信徒还真是多。”

　　江小午好奇地回头道：“良夜认识他吗？”

　　良夜一脸平静，道：“认识，但他不认识我，我只是无名之神。”

　　“神明也分等级的吗？”江小午问道。

　　良夜点点头，“我这种隐形神明就是无名之辈。”

　　“可我觉得良夜很好。”江小午笑着说出这样的话，一点都不觉得害臊，“虽然表情不多，不熟的人可能觉得吓人，可实际上很温柔。”

　　良夜表情僵硬了一瞬，很陌生的一种情绪，良夜不懂。

　　秀儿完全不同意，跳到江小午的肩膀上，问道：“江小午你是不是对良夜有什么误解。”

　　“秀儿总是把良夜说得很不好的样子。”江小午忍不住偷偷笑起来，“一定是你总是惹他生气吧。”

　　秀儿没忍住，哼了一声：“那家伙本来就不好相处。”

　　平安夜祈福的人太多，大家一不小心就会挤到别人，江小午就是被中途跑出来的小孩从后面狠狠地撞了上来，差那么一点就摔在人群中央，如果不是良夜伸手把她拽过。

　　江小午的一半侧脸砸进了良夜的胸膛，她的另一只手臂被良夜的手掌狠狠地拽住，这一瞬间，仿佛天地时间都停止了，江小午和良夜就这么维持这样的动作。

　　“喂，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秀儿打断。

　　江小午这才猛地回过神了，她几乎整个人都是在良夜怀里的，江小午第一次和男生离得这么近，整个鼻翼间都仿佛是他的味道。

　　江小午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她接近结结巴巴的，“对对对不起。”江小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谢谢谢……谢谢。”

　　良夜倒是毫无反应，平静，心跳一如既往，他道：“没事，人太多了，你抓着我走。”

　　秀儿在一旁嗤了一声，用神语传音：“白痴。”江小午听不到，只有良夜能听见。良夜转过头瞥了秀儿一眼，秀儿顿时无声了。

　　江小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良夜说抓着他走，江小午害怕他还能一脸平静地说出其他令人害羞的话，江小午就想也不想地直接伸手抓住了良夜的衣角。

　　所以两人现在，良夜走在前面，江小午就亦趋亦步地跟在他的身后，右手则抓着他衣角的一边，秀儿站在她的肩上没有说话。

　　江小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了这样。

　　不过抓着良夜倒也真的没再被人挤开，而是很顺利地来到了神坛前。神坛前排队的人很多，队伍成了一条长龙。

　　江小午和良夜排在后面。

　　人太多了，江小午站了太久，脚便有些酸了，她忍不住跺了跺脚以放松。良夜瞥到了，道：“你去那边的石凳上坐一会，等到我了，你再过来。”

　　“这样好吗？”江小午还有些犹豫。

　　“没事。”良夜道：“你快过去。”他推了推江小午的背。江小午到底是妥协了，带着秀儿便来到了旁边的石凳长椅上。

　　12

　　她今夜穿得很厚，所以屁股坐下的一瞬间并没感觉到凉。江小午有些好奇，道：“秀儿，你们有很多人类朋友吧。”

　　问出来的一瞬间，江小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怎么可能。”秀儿毫不犹豫地反驳道：“神明是不会和人类有所交往的。”

　　江小午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她扬起笑容，明媚至极，道：“真好，我也是第一次交到朋友呢。”秀儿瞥了她一眼，一眼就看出了江小午的心思。

　　他可不像良夜那个榆木脑袋，曾经好歹也在人类妖怪中混迹过的，对于人类的心思妖怪的欲望可不像良夜那样无法理解也了解不到。

　　不过说来也是，谁叫那家伙是神明呢。

　　神明是不会爱上人类的。

　　自然也就从一开始无法理解人类的情绪，人类的心思。长得再这么像人类，那家伙也是个神。

　　“到我们了。”江小午从长椅上站起来，向良夜那边跑去。重新站到良夜面前，前面还有几个人才轮到江小午。

　　没多久，终于到了江小午。

　　江小午迈上台阶，来到神坛前，神坛在一座亭子中央，江小午的面前放着一口有人高的钟，江小午双手合十，眼睛闭上，在心里祈福：希望母亲身体健康！

　　祈福完，她睁开眼睛，穿着侍者和服的人把敲钟的小锤递给了她，江小午敲响了钟，把锤子还给他：“谢谢。”

　　江小午从另一边的台阶下来，良夜就在外面等她。江小午笑着道：“我好了。”良夜点点头。

　　“那边有烟火大会。”江小午道。

　　“走吧。”良夜说。

　　离开了祈福之地，人群便已不拥挤了，江小午也不必再抓着良夜的衣角。两人往烟火大会的的方向而去，不多时便到了。

　　站在河桥上，两旁都是栏杆和人群，江小午和良夜占据了一边的栏杆，看着河中央，河中央便是盛放烟火的中心地点。

　　嘭！

　　嘭！

　　嘭！

　　绚烂的烟火冲上夜空中，江小午和良夜一同抬头，他们的侧脸在烟火的照耀下，白皙而明亮。东方弥漫了一股黑色，江小午望见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她又眨了眨眼睛，再望过去的时候，依旧是不详的黑色。江小午忍不住道：“那是什么！”良夜看过去，皱眉道：“是妖气。”

　　良夜转身，秀儿跳到他的肩膀上，江小午跟了上去，良夜停下脚步道：“你在这里等我。”

　　江小午担心良夜，道：“我也要一起去。”

　　良夜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妖气的地方而去，江小午跟在他身后，很快，两人便到了山脚下。这个时间点，山脚空旷，人烟罕至。

　　江小午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奇形怪状的妖怪。马身而鸟翼，人面蛇尾，全身棕褐，前两脚为鸡爪，后一蛇尾，恐怖至极。

　　江小午忍不住倒退两步，脸色巨变，良夜站到她的面前，秀儿道：“是崦嵫。”

　　“镰。”良夜一声令下。

　　黑色巨大的弯月镰瞬间出现在他的手掌，一如当初江小午看到的一样，巨大漆黑，望而生畏。但江小午的心情却已不是当初。

　　她站在原地。

　　良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了崦嵫的上方，他手握镰刀，刀锋自上而下的劈了下来。崦嵫的身形庞大，然而动作却是极其灵活的，尾巴一甩便瞬间后退了十几米。

　　镰刀落空。

　　良夜的脚尖落于地面。崦嵫向他袭来，良夜不退反进，瞬间跃到了崦嵫的背面，崦嵫用力的甩着蛇尾，可根本甩不掉犹如强力胶的良夜。

　　而此时良夜握着镰刀从崦嵫头顶的上方袭来，崦嵫躲闪不及，被硬生生地砍掉了头，头和身瞬间分离，崦嵫的头落在地面，一路滚到了江小午的面前。

　　江小午的脸都白了，被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良夜握着镰刀从崦嵫的身体上下来，他向着江小午走来，“镰。”镰刀瞬间消失于他的手掌心。而秀儿从良夜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秀儿要清理战场。

　　良夜来到江小午的面前，一脚踢开崦嵫的头颅，他的身上依旧干净，丝毫没有粘到一丝血渍。良夜朝江小午伸出手掌，江小午看着眼前的手掌，五指分明，根根盘靓条顺，好看极了。

　　江小午伸出手，慢慢地放了上去，良夜一把就拉起了她，江小午的腿还有些软，良夜准备放手的时候，她本能地反手一抓。

　　良夜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江小午现在腿都还站不直，硬生生被吓的。只能紧紧地抓着良夜的手掌，都不知道自己的指甲都陷进了别人的肉里。

　　秀儿收拾好战场以后，一跃到良夜的肩膀，道：“好了。”江小午这时也看到地面上再无一丝崦嵫的痕迹，就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我腿软。”江小午道。

　　于是两人一猫就这样站在原地，吹了好一会儿的风以后，江小午才慢慢放开良夜，道：“我好了。”

　　良夜率先迈开步，道：“走吧。”

　　这真的是江小午第一次直面神明和妖怪的世界。

　　-

　　良夜把江小午送到了家楼下。

　　两人站在门口的长椅前，江小午道：“明天圣诞节，你们可以早点过来。”学校明天给所有学生都放了假，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去过圣诞节。

　　良夜点头，应道：“好。”

　　江小午抬起右手，朝他们挥手：“那再见，路上小心。”

　　良夜点点头，而后转身离开。江小午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去，直到消失在尽头。她这才转身进了一楼大厅。

　　-

　　翌日。

　　良夜和秀儿一早就出门了。

　　走在路上，秀儿道：“你要空手去啊？”

　　良夜顿了顿脚步，“她没说要带东西啊。”

　　“榆木！”秀儿骂了一句，这家伙真的是一根筋，根本不懂人类的交往。随即秀儿也很伤脑，买礼物他们也很穷啊。

　　这家伙完全不像其他神明有钱啊。

　　两人往前走，随即路过前面养鸡的地方，秀儿眼前一亮，道：“送□□。”

　　13

　　良夜面无表情，道：“你有钱？”

　　秀儿诚实地摇摇头，道：“没有，但你可以偷啊。”

　　良夜一把捏住秀儿的颈子，把它从肩膀上提了下来，一语敲定：“行，你去吧。”说着就要把秀儿扔进了鸡堆里。

　　秀儿用力扒着良夜的袖子不放，大喊道：“你个渣渣，本大爷不去，别放开我，这么丢脸的事情我绝对不干……”

　　秀儿还是被良夜一骨碌扔进了鸡堆里。

　　这来往过路的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监控。秀儿一落入鸡堆里，就被鸡们给围了起来，秀儿拍着猫爪，鸡们好奇地看着它，秀儿一时之间根本跑不出被鸡堆里。

　　最终沾了一身鸡毛，终于在鸡堆里冲出一条路，一跃到砖头上，此时它已满身都灰扑扑的。简直不要太落魄。秀儿看向良夜的目光简直就是杀父仇人。

　　它向良夜扑了过去，猫爪眼看狠狠地就要落在良夜脸上，良夜向后一躲，秀儿趁这时瞬间化为人身，抬脚就朝良夜的屁股踢去，良夜瞬间就被秀儿踢进了鸡堆里。

　　鸡们立马就鸡飞狗跳咯咯咯地叫了起来。

　　而庭院的大门内这时传出了脚步声，看来是鸡主人，良夜伸出手立马拽住一只鸡就跑了出去，庭院的主人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自家鸡被人抓在半空中的样子。

　　“来人啊！偷鸡啊！”女主人立马叫了起来，同时朝着鸡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良夜跑得飞快，没几下就甩掉了鸡主人，秀儿跟在他身后，一路跑过许多屋顶，良夜停下脚步的时候，秀儿站在屋顶上嘲笑：“连抓只鸡都能被人类追，良夜你真不愧是有史以来最落魄的神明了。”

　　良夜两只眼睛立马射向秀儿，杀气腾腾的。

　　秀儿好不得意。

　　最终良夜提着只鸡来到了江小午的门前，按了门铃后，江小午打开门，他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五楼。

　　502的门已经是打开着的，良夜走了进去，江小午此时在客厅，听到动静一抬头就望见了他，连忙站了起来，从鞋柜拿出已经准备好的新拖鞋，放到良夜面前。

　　良夜换下鞋，穿上新拖鞋走进了屋里。

　　他的右手提着只活鸡，江小午早已看到，良夜在客厅中央停住脚步，道：“这只鸡给你的。”江小午是第一次收到朋友的礼物，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她伸过手提过活鸡的翅膀，道：“谢谢，其实只要你和秀儿过来我就很开心了。”江小午提着鸡走到洗手间，关门把它锁在了里面。

　　从洗手间出来，江小午已经准备好了两人一猫的午餐，道：“我们先吃早餐，等会再装扮家里。”

　　良夜点点头。

　　秀儿在餐桌前坐下，道了一句：“好丰盛。”江小午腼腆地笑了一下。良夜则一如既往地在江小午的对面坐下，江小午伸手把装着面包的餐盘推到他面前。

　　“夹心面包。”她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江小午最拿手的一种烤面包。

　　良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道：“很好吃。”就算是夸奖的时候他的脸色也依旧是淡淡的。江小午弯眼笑了起来。

　　“好吃就多吃一些。”江小午说。

　　秀儿不满道：“你偏心。”

　　江小午伸手又推了另一盘到秀儿的面前，笑着道：“秀儿也多吃些。”秀儿这才满意下来。

　　两人一猫吃完后。

　　江小午收拾完餐盘。

　　早在前几天她就已经买了圣诞节该有的东西。气球、彩条、圣诞树……等等，以往这些都是江小午一个人弄的，但今年有了良夜和秀儿。

　　江小午抿嘴笑了起来。

　　她把大黑袋子从储物室拖了出来，良夜和秀儿在她旁边蹲下，江小午把袋子解开，秀儿看着里面的东西齐全，道：“江小午你真是持家小能手啊。”

　　江小午腼腆地笑了起来，道：“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弄，过节什么的总是一个人。”

　　很快，江小午就把任务分配了起来，她把吹气球的任务交给了良夜，墙上四周装饰彩条的任务给了秀儿，江小午则搭建圣诞树。

　　任务分配完成，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两人一猫很快就动了起来。

　　良夜坐在地上，在他的周围全都是气球，他一口气吹一个大气球，吹完以后便放到一旁。秀儿则抓着彩条，爬上天花板，一点一点地把彩条和吹好的气球粘在了墙四周。江小午蹲在客厅中央，慢慢地搭建圣诞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三个人终于把房间装饰成了圣诞节该有的样子。江小午站了起来，她回到房间拿出两个礼品盒，这是早在前几天就准备好的礼物。

　　从房间出来，江小午来到良夜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弯眼笑道：“当当当——”江小午右手在良夜面前伸出，掌心上放着一个红盒子，“礼物！”她说。

　　良夜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

　　秀儿立马跃到良夜的肩上，江小午又在它面前伸出左手，笑道：“当当当秀儿的。”秀儿猫脸笑了起来，一爪子拿过小盒子。

　　良夜和秀儿在沙发前坐下，一人一猫面对面，然后同时拆开了盒子。良夜的是一条镰刀坠子，秀儿的是一颗猫铃铛，两个礼物都可以看出江小午是花了心思的。

　　秀儿有点别扭，“为什么我的是猫铃铛啊。”

　　江小午的脸一下子耷拉了一下，小心地问道：“你不喜欢吗？”

　　秀儿跳到江小午的肩上，扭捏道：“帮我带上。”江小午一下子就展颜笑开，立马接过猫铃铛，道：“好。”秀儿趴在江小午的腿上，江小午握着猫铃铛，三两下就给它带上了。

　　秀儿站到镜子面前欣赏了一下，自恋地道：“还是挺好看的。”

　　良夜则自己站到了镜子面前，伸手把坠子戴上，江小午看着他的面色，有点苦恼，她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良夜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秀儿跳到江小午的耳边，道：“你放心，讨厌的东西他根本连碰都不会碰的。”江小午一下子就放心了下来，她弯眼笑了起来。

　　“你们喜欢就好。”她说。

　　“江小午你真是好人。”秀儿道。

　　14

　　天很快黑了。

　　江小午做了很丰盛的晚餐，吃完以后，江小午送良夜和秀儿离开。站在楼下长椅前，良夜转身道：“你回去吧。”

　　“我看着你们走。”江小午道。

　　良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尽头，江小午这才转身进了大厅。夜璐上，秀儿站在良夜的肩上，说道：“跟着江小午真是太幸福了。”

　　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废弃大楼，现实还是要面对的，他们依旧还是身处贫民窟的人。圣诞节过后，尽川市连续下了几天几夜的寒雨。

　　这日，是一月一日。

　　良夜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结愿完后去捡垃圾，而是带着秀儿来到了荒神所居的宅院。宅院位于冷清的郊区，房子是木质结构，从门口一路进来，穿过小木桥最终到了正厅。

　　正厅的阳台门口前正侧身躺着一个穿着松散和服，他左手撑着脑，右腿曲起，胸前露出一大片风景，如墨的长发向下垂着，男人就这样闭眼假寐着。

　　良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良夜在阳台门口脱掉鞋，抬脚踏了进去。地上的男人翻了个身，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良夜道：“又睡了几天？”

　　“三天三夜。”男人慵懒地回答。

　　“大人。”这时从木屋内走出了一个年轻的小丫头，她在长发男人身后跪下，手上捧着的是束发带，长发男人正经坐了起来，女孩抬手轻轻拢过他的发，而后灵活地为他把头发绑了起来。

　　绑完后，女孩便安静地退了下去。

　　秀儿从良夜身上跳下来，化为人身，看着女孩离开的方向，道：“小春都快成你保姆了吧。你说你除了这颗脑子，还剩下什么。”

　　荒懒洋洋的，道：“我的大脑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荒神又译为“学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觉的时间居多，对于生活上的事他一窍不通，衣服不会穿，头发不会扎，上天给了他百科全书一样的大脑，这家伙知晓世间所有知识，但也让他在别的方面有所欠缺。

　　尽管是大神之一，但缺乏人情世故，而且这家伙又不属于战神之类的，因此跟其他所有大神也就没有过多的深交，在大神里面算是个隐形神明。

　　“还有我长得好看。”荒又挑着眉说，他的左眉下方眼角之上有一颗棕红色的小痣，荒确实是个大美人，就算在神明里也是一等一的好看。

　　这一点就连秀儿羡慕嫉妒恨都不得不承认。

　　小春端着糕点走了过来，在荒面前跪坐下来，把盘子放到地上，小春从里面拿出一块糕点，纤细的左手捏着它，另一只手扶住左手腕伸到荒的嘴边。

　　“大人，您该吃午饭了。”小春说道。

　　荒乖乖张开嘴，轻轻咬下一口，好吃得眯起了眼睛，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小春，还是那么好吃。”

　　“大人喜欢就好。”小春说。

　　秀儿也张开嘴巴，放到小春面前，“啊~”小春目不斜视，捡起新的糕点避开秀儿的嘴巴，目标明确地放到荒嘴巴面前。

　　荒又咬了一口，咬完以后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巴，期间舌头不小心沾到小春的指尖，小春已经习惯，安静地收回手，毫无异样，两个人都理所当然得不得了。

　　“小春太偏心了。”秀儿抱怨道，只好自己伸手拿糕点。

　　“这是我的本职。”小春依旧不卑不亢。

　　等喂完一盘糕点，小春这才向良夜颔首道：“良夜大人。”而后端起空盘子起身离开。

　　“灵状态我暂时可以压制回去。”良夜开口道：“但她现在还能看见普通人类看不见的妖气妖怪。”

　　“是在灵状态的时候？”荒道。

　　“正常人类的时候。”良夜回答。

　　荒迷蒙了一下，而后道：“下次你们一起过来。”

　　良夜点头。

　　“小春小春——”秀儿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像个小孩子似的，“还有没有吃的啊？我饿死了。”

　　不一会儿，小春便再度端着盘子走了出去，在木地板上跪坐下来，把餐盘移到秀儿面前，“良夜大人又没钱给你买饭了。”她用的是陈述句。

　　秀儿不停点头，“那家伙多穷你们不是不知道，真想来荒神这里工作。”秀儿羡慕嫉妒恨，“可以不用睡大街不用饿肚子。”

　　“大人也是自己工作赚钱的。”小春说。

　　秀儿一个飞扑到了小春腿上，他抱住她的大腿，“你还缺不缺同伴，我可以免费给你们打杂。”

　　荒却在这时飞来一脚，直接把秀儿从小春身上踢飞了出去，荒的脸色依旧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友好：“不许抱着小春。”

　　天然呆在护食方面也一样天然呆。

　　秀儿从远处的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而后回到木屋里，大声辩解道：“我那明明是真诚的恳求！”

　　“话说小春跟着荒神多久了。”秀儿又跳到小春身边，只不过这回他很有分寸，丝毫没有碰到小春。

　　“七百零六年。”小春回答。

　　秀儿指着旁边的良夜，道：“我跟着这家伙才两百年不到。”秀儿小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跳槽？”小春真的有得一手好厨艺。

　　“虽然这家伙穷是穷了点。”秀儿违心道：“不过他人品好啊。”

　　“大人对我很好。”小春委婉地拒绝。

　　秀儿本就没抱着能成功的心思，也只不过是随便试试。

　　很快，良夜带着秀儿便离开了。

　　小春跪坐在荒的身边，看着他们的离去，轻轻问道：“那位是良夜大人的有缘人吗？”

　　荒慵懒地笑了笑，道：“不出意外。”

　　小春有了一瞬间的迟疑，“那位，是人类。”小春道：“该会很坎坷吧。”

　　“是啊。”荒道：“谁说不是。”

　　荒又瞬间苦恼起来了，“粉丝又在要求我写爱情之作。”

　　“大人不是一向以推理为主吗？”小春说。

　　荒的大脑是宝藏，他把这一点用到了写作上面，以至于很轻易地荒就能成功，并且取得大量丰富的财富，足以养活他和小春。

　　15

　　“有点腻了。”荒说：“言情正好是我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大人最近就是在为它烦恼吗？”小春说。

　　荒点头，“闷在屋里看了三天三夜的爱情剧。”

　　“那您有收获了吗？”小春问道。

　　荒有点犹豫，道：“基本就是告白，亲吻，睡觉。”

　　“除此之外呢？”

　　荒摇头，道：“没了。”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大人的吗？”小春提出。

　　荒抬眼看向小春，道：“那你对我告白一下。”

　　小春抬起右手放在胸脯，认真地看向荒的眼睛，道：“大人，我会永远追随您……”

　　“不对。”荒打断她，“不是这样。”

　　小春立马认错道：“对不起大人，我没帮到您。”

　　荒拿出手机，翻出图片，递到小春面前，道：“你念它们。”

　　“好。”小春接过。

　　“您是我的嘴，您是我的身，您是我永远的灵魂，我爱您我的爱人，您就像撒哈拉沙漠里的绿洲，我远在天边的太阳，啊您那耀眼的光芒……我爱您我爱您，我的爱人啊！”

　　小春用她那平静无波的声线念出了这封情书。

　　明明没有任何激动，荒却觉得身体仿佛一点一点烧了起来，八百年来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像泡在神罚的火海里，太奇怪了。

　　“现在你亲亲我。”荒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涩哑，仿佛身体和灵魂被分成了两瓣，灵魂在上空看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指令。

　　这感觉，太奇怪了。

　　小春却认真地前倾过身子，而后嘴巴轻轻地贴了上去，她就像在完成一件任务一样。荒能感受到嘴巴上那温热的温度，一下子被她亲到的地方仿佛就变得火辣辣的了。

　　荒完全愣住了。

　　等到小春撤离开来，他都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小春问道：“是这样吗？”荒才愣愣地点头。

　　“大人，那需要我陪伴您入睡吗？”小春又问。

　　好半晌以后，荒道：“我八百年来都是独自睡的。”

　　“您是不习惯吗？”小春体贴地问道。

　　荒摇头，又点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隐隐约约，懵懵懂懂的，荒还不大明白。可要他认真拒绝，荒却又无法说出口，仿佛身体哪哪都不对劲。

　　“那我睡在您的门外。”小春说。

　　也只能这么办了，荒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

　　一月一日是放假的节日。

　　江珀昨天晚上就回来了，江小午很是开心。因此一大早便起床去外面买菜了，江珀鲜少有休息日回家的时候，江小午恨不得抓紧跟她在一起的每个时间。

　　买完菜回来，江珀还没起床，昨晚的时候江珀就是很晚的时候回来的，所以江小午并没打算叫醒她，她来到厨房，开始准备午餐。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江珀是睡到中午的时候才起的，江小午这时候已经差不多做完了，她从厨房出来，笑着看着江珀道：“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你快去洗漱吧。”

　　江珀点点头。

　　没一会儿，等到江珀重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江小午端着碗筷放到她面前，而后在她对面坐下，江珀拿起碗筷便开始吃饭了。

　　江小午则夹起菜就往江珀碗里放，说：“这个是你最爱吃的。”江珀点头，江小午又夹起了另外的菜放进她碗里，“这个也是你爱吃的。”

　　“好了。”江珀道：“你也快点吃，别光顾我了。”

　　江小午嗯嗯地点头。

　　时间总是过得这样快，江珀在下午的时候便回公司了。江小午失落地趴在桌子上，她走了，又是这么快。屋外的雪纷飞，恍若江小午的心情一样。

　　-

　　一星期后。

　　江小午从教室里出来，来到鞋柜前换下拖鞋，已经放学了。从教学楼出来，走在校园的路上，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大门口。

　　等车的时候，江小午并没有坐常坐的那班车，而是坐了其它公车。公车开了约莫一个小时，车窗外的天气已然变黑，只有雪还在下。

　　江小午最终是在无缘街下车的。

　　她最喜欢的作者出了新书，江小午是来这里买签名版的。只有无缘街的无缘书店才有卖。无缘街是尽川市最盛名的一条街。

　　到处都是个性林立的店铺，奢华的地界，什么东西在这里都应有尽有。走过青石路上，走过路灯，没一会儿江小午便到了无缘书店。

　　推门而入，里面到处都是小猫咪在客人们的脚下窜来窜去，正前面摆满了书籍，左边则是阅览休息的地方，而荒大的新作摆在书店最耀眼的位置。

　　江小午走上前，从上面抽出了三本，一本收藏，一本阅读，还有一本，江小午打算送人。带着书走到结账台，“你好，结账。”

　　“八十六块。”店员笑容亲切。

　　江小午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出书店。她漫无目的地走在无缘街上，街道两旁到处都是霓虹灯，闪耀至极。路上有牵着好几条狗在遛的人，也有说说笑笑喝着奶茶的人……

　　江小午在这其中，再普通不过。

　　不知不觉，江小午发现自己走到了不认识的地方，她茫然地四顾，眼睛却在某个地方猛地顿住，江小午擦了擦眼睛，再望过去，真的是纯真！

　　江小午瞪大了眼睛，惊讶极了。

　　那是一家女仆店，江小午就是透过玻璃窗看到纯真穿着猫女仆，笑容甜美地朝客人笑着，江小午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这里看见纯真。

　　但下一秒，店里的纯真便猛地回头，视线一下子就扫到了江小午这边。江小午一个瑟缩，转身下意识地就跑掉了。

　　她应该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江小午仿若自我催眠似的，在心里这样不停地告诉自己。直到一口气跑出好远，再也看不见那家店，江小午才猛然停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小午来到了车站，车子还没来，她双手合十地祈祷：希望纯真没有看见我。

　　一直到回家的公车来到，江小午上了车，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飘雪的世界。她都还想不明白一向高傲的纯真为什么会在那里打工。

　　而且她不是富家女吗？应该不缺钱啊。难道是个人爱好？江小午在心里东想西想，最祈求的还是希望纯真一定要没有看见她啊。

　　不然一定会被找麻烦的。

　　16

　　翌日。

　　江小午围着围巾出了门，外面的雪花纷飞，落在发上，围巾上，江小午伸出手接住雪花，小小的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来到公车站。

　　江小午往手心里呵出一口气，热气落在手掌上，瞬间热了起来，却又瞬间凉了，尽川市的冬天就是有这么的冷。

　　车来了。

　　江小午站在后排车门前，栏杆很冰冷，冻僵了她的手指，今日车上的人并不拥挤，江小午周围并没有人，不多时，便到了学校附近，江小午下车了。

　　漫天的雪在落，江小午的心情有点忐忑的。她一步一步地走进教学楼，换上拖鞋，往楼上走去，不多时，江小午便到了教室门口。

　　门是关着的。

　　但里面有嬉笑打闹的声音传出，江小午抬手推开了门，她慢慢地走进去，低着头，最后在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纯真早已经坐在了教室里面。

　　江小午没敢多看，拿出早读的课本放在书上，便低着头盯着书，脑里实则一片空白。十几分钟后，早读开始了，江小午跟着他们的声音一起朗读。

　　时间渐渐走过。

　　直到上午上完了两节课，纯真都没有找过她，江小午的心渐渐地就放了下来，看来她昨晚是没有看见她，江小午幸运地想着。

　　现在是课间休息时间，江小午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她昨晚买的新书，右手垂放在桌面上，低头把额头压在手臂上，江小午小心地翻着抽屉里的书。

　　一页又一页，她看得入迷，看得津津有味，里面讲的每个故事都好棒。直到肚腹有了点涨意，江小午这才把书推进抽屉里，拿过语文课本掩盖在上面。

　　她站起身来，走出教室，往厕所的方向而去。江小午坐在马桶上，很快全身就都放松完了，她拉上打底裤，站起来冲完马桶便从里面出来了。

　　来到洗手台，江小午看到纯真也站在那里，她正在洗手。

　　江小午低着头走了过去，打开旁边的水龙头，余光瞄到镜子里的纯真正好洗完了手，拿出纸巾细细擦拭着，而后江小午的耳边响起了她的声音。

　　“昨晚都看见了吧。”细细的，却恍若惊雷一样在江小午的耳边炸开。

　　江小午根本不敢承认，只能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纯真却不管不顾，她凑到江小午的耳边，轻轻道：“如果你敢说出去，我就到处宣扬你猥亵我，跟踪我，是个变态。”

　　江小午一下子就被吓到了。

　　她的肩膀都哆哆嗦嗦地，“不会说的，我不会说的，什么都不知道。”

　　纯真轻飘飘地转身走了。

　　江小午却魂不守舍地回到了教室，一整个下午都不在状态。

　　放学了。

　　江小午回家了。

　　时间很快就了星期天，江小午早就约了良夜这个星期天见。一大早起来，江小午吃过早餐后，便挎着包匆匆出门。

　　没多久，她就来到了约定的地点。江小午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等到世纪公园中央的良夜，她立马笑了起来小跑着过去。

　　气喘吁吁地来到良夜面前，江小午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没多久。”良夜说。

　　江小午点头。

　　江小午赶紧从包里拿出之前买的新书，她笑着递到良夜面前，道：“给你的。”

　　良夜接过，看了一眼，道：“书？”

　　江小午点头，笑着说：“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作者写的，所以也想给你看看。”

　　良夜默默接过，却没说他不识字的事情。人类的文字变化太快，而良夜又讨厌麻烦。不过他可以让秀儿读给他听。

　　“我会看的。”良夜说。

　　江小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秀儿呢？怎么没来。”江小午看到良夜的肩膀空空的。

　　“在家。”良夜说：“我没让他来。”

　　“为什么？”江小午好奇道。

　　“他肯定会缠着你要吃饭的。”良夜道。

　　江小午很大方地道：“没事啦，我总是一个人吃也很孤单的。”江小午笑道：“跟大家一起吃才好吃嘛。”

　　“你什么时候有空吗？”良夜问道。

　　“怎么了？”

　　“我想带你见一个人。”良夜说。

　　“是你的朋友啊，好啊。”江小午道：“这么久了，我都没见过良夜的朋友呢。”

　　“不过这段时间可能不行。”江小午说：“快要考试了，我得在家里复习。”

　　“没关系。”良夜道。

　　“那我放假了联系你。”江小午看了看时间，道：“我得先回去了。”

　　良夜颔首。

　　江小午笑着和良夜挥手再见，“我走了！”

　　而后身影渐渐消失在良夜的眼中。

　　江小午回到家里，在书桌前坐下，翻出复习该用的资料和课本，她把两只手的袖子卷了上去，给自己鼓气：“好了，加油！江小午！”

　　江小午埋进学海的深渊里，外面的天色渐渐地就黑了下来。她伸了个懒腰，“好，先休息一下。”就这样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来到了第二天。

　　江小午又要去上学了。

　　最后的这些日子，江小午每天都埋头在学习里，直到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江小午这才解放了。解放的第一时间，江小午就是躺在床上睡了个痛快。

　　而外面的雪在这些日子里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休息了两天过后，便是拿成绩单的日子，江小午来到学校，从老师那里拿过了自己的成绩单，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所有科目都及格了。

　　但要说高分也没有，分数全都是不上不下地吊在中间。

　　但江小午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这是她自己尽了全力的，要知道江小午在学习上一向就没有什么天赋。

　　从学校回到家里，这次是真真正正地放假了。

　　江小午坐在沙发上，给江珀打了电话，她跟江珀说成绩出来了，江珀只是敷衍了应了几声后，便挂断了。江小午失落的看着手里的手机。

　　良久，江小午勉强让自己绽开笑容，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自己哄自己道：“别不开心了，江小午，你这次真棒，没有挂科！”

　　17

　　外面的阳光很足，江小午一早上就起来了，坐在餐桌前，拿过一片黄油面包，轻轻地咬了一口，软软的面包粉包满了整个口腔。

　　吃完早餐，江小午摸出手机，给良夜打了电话，两人约好中午在中山公园见面，挂了电话，江小午把手机随手放下。

　　她进了衣物间，脱下身上的居家服，换上了厚厚的毛衣和牛仔裤。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放起了最近正热播的动漫。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很快就就到了中午。江小午起身，拿过羽绒外套和钥匙，便从家里出来了。从这里到中山公园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江小午吸着新鲜的空气，漫步在路上。

　　十几分钟后。

　　江小午到了中山公园。

　　她来到的时候，良夜已经站在了那里，江小午挥着手跑了过去，喊道：“良夜。”良夜转头看向她，江小午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下。

　　“你来很久了吗？”江小午问道。

　　“我也是刚到。”良夜说。

　　江小午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江小午说。

　　随即她跟在良夜身后，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和黑色运动外套的良夜。两人走在路上，莫名的有一种和谐感。

　　很快，两人来到公交亭。

　　良夜双手揣兜里，江小午望着前方，很快，车子来了，两人上了公车，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就连站着的地方也有人。

　　江小午和良夜只能站在前门附近。

　　江小午手握扶杆，良夜则抓着扶杆上的握手炳，车子行驶着，江小午盯着窗外的风景，突然之间，公车猛地一个急刹车，江小午的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都向前倾，眼看着就要撞上坐着的人。

　　江小午的身体却又在这时被人牢牢地稳住了，这才及时停了下来。江小午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腰上多了一只男人的手臂，不用想，只有良夜。

　　良夜就站在她的身后，浓烈的气息仿佛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了，江小午的心跳有些过快，良夜却又在这时低头在她耳边问道：“没事吧？”

　　江小午讷讷地点头，这才回答：“没事。”

　　头上仿佛都是他的气息，江小午感觉整个人都被他包围着，她僵硬着手脚，一动不敢动，良夜已经把手臂从她的腰间移开，江小午这才稍微感觉有了点自由的空气。

　　良夜从江小午的背后往前站了站，站到了江小午的旁边，良夜伸出左手放到江小午的面前，道：“你抓着我，不会摔倒。”他说得自然，毫无一点羞涩的意味。

　　江小午的脑子却乱了乱，但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牢牢地抓上了良夜的手臂，江小午呆了呆，脸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然后她听见自己特别小声地说道：“谢谢。”

　　良夜低眼瞥了下，而后道：“另一只手也抓好。”

　　江小午特别低声地应道，“嗯。”而后动作很慢地把左手也慢慢地放了上去，她的两只手都已经紧紧地抓住了良夜的右手臂。

　　江小午低垂着头，公车一直在行驶。好一会儿过后，江小午忍不住抬头看向良夜，良夜的双眼一直看着车窗外，他依旧是从前面无表情的样子，江小午不知为何感到了些许失落。

　　她的手指忍不住攥紧了良夜的衣服，渐渐的，车上的人少了，公车驶入的地方也越来越荒野，公车有了空位，良夜和江小午一起走到后排并列坐在了一起。

　　公车越开越远，车上的人到最后都只剩下江小午和良夜了，这时公车终于发出了到站提醒，良夜侧头对她说道：“我们到了。”

　　江小午默默点头，表示知道。

　　公车渐渐停了下来。

　　良夜走在前面，江小午跟在他身后下车。两人从车上下来，站在公车亭，公车在他们眼前一下子就驶走了。江小午看着这荒野的一片地方，真的好冷清啊。

　　江小午跟着良夜走了一段路，不多时远处出现了庭院的建筑，古木花漆。走近了，江小午看到庭院全是由木头建筑而成的。

　　非常古色古香的庭院。

　　江小午跟着良夜从庭院的大门走了进去，里面鸟语花香，还流淌着人为弄出的小溪，以及只有三步距离长的人工小桥。

　　良夜从小桥上走了过去，江小午也慢慢踏了上去，桥又小又短，下面的小溪大概也只有十厘米的左右浅的水，非常之好看的一处地方。

　　过了小桥，前面就是一栋房屋，房屋是平房，没有墙，或者说每面墙都是由许多扇木漆门组成的，木漆门被大大的打开着，所以一眼望去就能望见木屋内的所有摆设装饰。

　　房屋的木地板离土地面大概有半米之高，房屋下面被许多木桩给撑了起来，木桩们插在硬土地里，这种室外庭院和传统木屋的设计非常的古建筑。

　　而就在木屋的阳台地板上正躺着一个墨色长发的人，江小午一眼就望见了她，她的内心有些酸涩，原来良夜要带她见的是女性朋友吗。

　　而这时从木屋里面又走出了一个金发男人，穿着和服木屐，他端着吃食，出来的时候正好面对江小午，江小午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江小午。”倒是金发男人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立马叫出了她的名字。

　　江小午这次是完完全全真真正正地愣住了。

　　“你……认识我？”江小午犹疑地问出。

　　金发男人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他走到江小午面前，弯下腰与她面对面，笑着道：“是我啊。”

　　声音很熟悉，但江小午就是回忆不起来。

　　金发男人一下子沮丧地垂着头，“啊认不出我。”

　　江小午真的绞尽脑汁，翻遍了脑内的所有人，她可以确保自己绝对没有见过他，如果见过，她一定不会忘的，这么耀眼的人，就是想忘都忘不了。

　　“秀儿啊。”金发男人指着自己的脸，“真的认不出了吗？”

　　江小午呆愣了，喃喃自语道：“秀儿是一只猫啊。”

　　18

　　“对啊。”秀儿一下子蹲了下来，然后抬头冲着江小午发出了一声：“瞄~”

　　江小午觉得她的世界观都受到了打击。

　　她声音艰难地道：“你是秀儿……”

　　秀儿重新化作人形，站了起来。

　　这时背对着江小午躺在木地板上的人也转过了身来，江小午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脸，忍不住发出呐呐地惊叹声：“好漂亮的人……”

　　木屋内又走出一个穿着侍女红妆，额间一点朱红，长裙是古代的装扮，腰间束着殷红的飘带，完全把她的身躯展现了出来，江小午愣愣地看着，对方和这一身装扮一点都不违和。

　　小春端着盘子在荒的面前跪坐了下来，像往常一样拿过盘中的糕点，轻轻地放到荒的嘴边，道：“大人。”荒抬嘴咬了上去，早已习惯这样的伺候。

　　江小午完全愣住了。

　　她忍不住靠到良夜身边，良夜低头道：“跟我来。”而后良夜一路走到木屋的门口，抬脚坐上木板上，而后把鞋脱了，然后走了上去。

　　江小午跟着他，也慢慢地把鞋脱了，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良夜在离荒不远的地方坐了下去，江小午乖巧地坐在他身旁。

　　等荒吃完了午饭，小春也收了盘子，她转头看向江小午和良夜所在的地方，而后冲他们微微低头颔首，“良夜大人。”

　　说完，又转而看向江小午，微微笑道：“这位便是江小姐吧。”江小午脸微微红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她小声地道：“你好，我是江小午。”

　　小春端着盘子起身，双手放在腰腹前，而后向他们微微颔首，“各位，小春先退下了。”而后小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他们眼前。

　　“江小午。”荒看向江小午，道：“我是荒，通俗点讲，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学神。”

　　江小午在他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愣住了，是低沉的男声，江小午感到混乱，不过她却是捕捉到了一个重点：“你也是神明？”

　　荒点点头。

　　“关于你的灵体，暂时有良夜在你身边不会出大问题。”荒道。

　　江小午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她有点拘谨。

　　小春在这时又端着茶出来了，她在木板上跪坐下来，把盘子放到木板地上，而后从里面拿出一个装满茶的茶杯递向江小午，“江小姐。”

　　江小午小心翼翼地接过，道：“谢谢。”

　　而后小春又递给良夜，良夜接过后，最后她才握着茶杯放到荒的嘴边，“大人，请喝茶。”荒喝了一口，小春把茶杯放下。

　　江小午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接受无能。小春却在这时开口道：“我是大人的侍者，大人知晓世间一切事物，但完美的人总是有缺陷，大人于生活上的事一窍不通。”

　　江小午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几人就这样跪坐着看着庭院的花草流水，小桥闰土。秀儿在这时跳过来，在江小午旁边跪坐下来，他的手上拿着一副大冒险棋，秀儿道：

　　“江小午，我们玩这个吧。”

　　“诶。”江小午拒绝不了身边的人，“可以吗？”

　　良夜道：“你去陪他玩吧。”

　　江小午点点头，她起身冲荒和小春低头颔首了下，小春微微笑着目送她跟着秀儿去到桌子那边。江小午跟秀儿在桌前面对面坐下，秀儿把棋纸摆好在了桌上，于是两人就这么玩起了富贵大冒险。

　　小春坐在原地，冲良夜笑道：“江小姐很可爱呢。”

　　良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半个弧度，而后很快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良夜大人的样子比从前开朗了不少。”小春继而道：“是因为有了朋友吗？”

　　良夜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江小午身上，神情有点恍惚，良久后，他低低道：“或许吧。”

　　“大人以前就让良夜大人多交交朋友，但良夜大人你总是回避这个话题。”小春笑道。

　　良夜的脸色也出现了抹迟疑，他道：“我不想伤害她。”

　　“良夜大人是在担心神明和人类接触，人类会变得不幸吗？”小春一语道出。

　　“小春认为良夜大人无需多虑。”小春继续道：“江小姐是一个好孩子呢。”

　　“况且小春认为良夜大人从来就不是一个不详的神明，只有不详的神明才会让他们变得不幸。”小春道：“良夜大人是大人的朋友，大人希望您能开心，小春也由衷希望着。”

　　另一边秀儿和江小午玩游戏玩得兴致勃勃，就这样两人竟然不知不觉地玩了一下午。屋外的太阳都落了下来，挂在西边。

　　江小午伸了个懒腰，道：“不玩了吧。”秀儿今天也已经玩得心满意足，于是点点头同意了。两人把棋纸收好，而后一同来到良夜身边，良夜正坐在地板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看电视。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江小午凑到良夜身边问他。

　　小春在这时走了出来，她道：“江小姐，吃过晚饭再走吧。小春已经在准备了。”

　　江小午愣愣点头，道：“好。”她有些不好意思。

　　小春微微笑了起来，道：“江小姐不必拘谨，良夜大人是大人的朋友，江小姐是良夜大人的朋友，良夜大人的朋友就是大人的朋友，也是小春尊敬的客人。”

　　她这样一讲，江小午更加不好意思了，她微红着脸蛋道：“小春，你可以叫我江小午，小午都可以。”

　　“江小姐不必在意，这只是小春一贯的称呼，古往今来，小春这习惯沿袭了七百年。”小春说完，转身便去厨房了。

　　江小午则目瞪口呆，七百年！

　　完全看不出来，小春就像古代芳华二八的小姐。

　　江小午默默地重新坐下，她时不时地就瞥瞥身边的良夜，在心里估算好奇着他的年龄。大概是她看他的次数太多，良夜意识到了，便转头看江小午，问道：“怎么了？”

　　江小午心里抓痒得很，实在忍不住，她便问道：“良夜你今年多大了呀？”

　　“五百岁。”良夜毫无变化地说出。

　　江小午的瞪着他，眼珠子都快要瞪掉了。秀儿在一旁笑了，他可不像良夜那种木头，他倒是能理解一些江小午的心思。

　　他凑到江小午身边，道：“小午，你猜猜我多少岁了。”

　　江小午完全不想知道了，一个个都堪比老祖宗的岁数。可秀儿缠着她，道：“你猜啊，你快猜啊。”

　　江小午只好道：“四百岁？”

　　秀儿摇头，“不对。”

　　“四百五十岁。”

　　“不对。”秀儿还是摇头。

　　总不可能跟良夜一样大，江小午又道：“三百五十岁？”

　　“不对不对。”

　　“我实在猜不到了。”江小午道。

　　“我才两百岁啊。”秀儿拿手指弹了弹江小午的脑门，“你这个笨蛋。”

　　就算是两百岁的你，也可以当我祖祖祖爷爷了。江小午心想着。

　　19

　　小春做好了晚饭。

　　四个人在餐桌前坐下，餐桌是四方形的，刚好一人占据一面，而小春则是站在荒的身旁，帮他夹菜。江小午吃得很腼腆，一口一口的咀嚼。

　　良夜和秀儿则很快就吃完了，小春又帮他们重新盛饭了。时间一点一滴走过，很快大家就吃完了。

　　江小午和良夜站在木屋门口，良夜道：“我们先走了。”江小午站在良夜的身旁，也道：“非常感谢今天的招待。”

　　小春和荒站在他们的对面，小春微微含腰目送他们远去。

　　江小午和良夜走在昏黑的夜路上，秀儿站在良夜的肩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吃得好饱~”很快，两人来到了公交亭。

　　晚风微凉，打在江小午的脸上，她瑟缩了一下，而后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肩，在冷风中站了一小会儿，公车来了。

　　时值晚间，车厢人并不多。

　　江小午和良夜找到位置坐下，窗外一片漆黑，这是在郊外，路两旁都没有路灯，只有公车的大灯，江小午坐着，微微打了个哈欠。

　　不一会儿，她的眼睛就渐渐闭上了，公车行驶在夜间，经过了一段凹凸不平的路段，江小午被抖着，头摇晃来摇晃去，眼看着就要砸上玻璃窗。

　　良夜的手掌在这时伸出，放到江小午的头上，而后把她微微压向自己的肩膀上，熟睡中的江小午自己头拱了几下，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她睡得安稳极了。

　　车子一路向前，在良夜另一边肩上的秀儿也和江小午一样一上车就趴着睡着了。良夜端正着坐姿，撑着这两个。

　　公车终于快到站了，良夜侧头看向肩头的江小午，她睡得很香，良夜伸出手，轻轻地摇了摇江小午的肩膀，喊道：“我们到家了。”

　　江小午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睁开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白皮肤，是良夜的脖颈，江小午猛地推开他，结果太过用力，后脑勺嘭地撞上了玻璃窗。

　　“啊疼~”江小午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声。

　　良夜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到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江小午猛地盯他，道：“你刚刚笑了对不对？”

　　良夜一本正经地摇头。

　　“我看到你笑了。”江小午却抓住不放，虽然那笑只是一闪而逝，但江小午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你竟然笑了。”江小午忍不住道，“你都好少笑。”

　　江小午侧头对他笑道：“良夜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良夜心里涌上股不知名的情绪，跟上次的很像，心跳砰砰的，良夜无法形容这种感受，可他却嘴角一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好。”他说。

　　说完，良夜自己也愣了愣。

　　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良夜和江小午起身从公车走了下来。在公车亭站住，公车对着他们放了一尾气而后就飞驰消失了。

　　公车是坐到江小午家附近的，良夜和江小午走在夜路上，江小午侧头看向良夜的肩膀，道：“秀儿还在睡。”

　　良夜侧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秀儿，道：“看来他今天也玩累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江小午家楼下。

　　江小午与良夜面对面，她停住脚步，“我到家了。”江小午抬起右手对良夜小幅度的挥了挥手，道：“那我上去了。”

　　良夜点点头，“我看着你上去。”

　　江小午忍不住心口一暖，笑着点点头。

　　江小午走进大厅，进了电梯，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把门打开，她在门口换下小皮鞋，穿上棉拖鞋，关上门后，她来到窗台处，打开窗户，良夜就在楼下望着她。

　　江小午伸出手，对她挥赶道：“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啊！”

　　良夜在楼下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去，江小午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这才慢慢地拉上窗帘，关上窗户。

　　-

　　假期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天又一天，转眼就进入了三月份。这个季节还有些微凉，大家依旧还穿着毛衣。

　　3月4号是新学期开始的日子。

　　江小午一早起来，换上干净的校服裙子，穿着整齐的出了门。今日是个艳阳天，太阳高照，阳光细细地洒在人们的身上，带来了暖意。

　　江小午从公车上下来，走在学校附近的道路上。她右手提着黑色的包，没一会儿就来到了学校的大门口，一同进入校园的学生有很多，大家都带着新气象。

　　江小午进入教学楼后，在鞋柜处换上拖鞋，而后走进了廊道里。到了廊道尽头，抬脚上了一节节的台阶，江小午很快就到了三楼。

　　进入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很多同学，江小午找到自己去年的座位坐了下来。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双眼盯着窗外。

　　教室里是人声鼎沸的各种声音，他们都在相互诉说着假期里的各种趣事。许多人围在纯真身边，和江小午这里的空落落完全不同。

　　玉同学走到了江小午的桌前，往她面前甩下两本假期作业，道：“江小午，作业在老师来之前抄好，知道吗？”

　　江小午看着桌前的两本假期作业，她咬了咬唇，玉同学看她久不回答，拉开她前面的椅子与她面对面坐下，玉同学的双手撑在江小午的桌上，她的面色并不算和蔼，道：“这不是拜托，是命令懂吗。”

　　江小午攥紧了手指，老师随时都可能会来，但江小午却还是轻轻点了头。玉同学这才起身离开。江小午从抽屉里抽出笔，翻开作业本，里面是全新的一片空白。

　　江小午的眼睛有些酸涩，为什么总是她呢。

　　江小午拿着笔却还是慢慢地抄了起来，一笔一字，江小午写字的速度向来就不快，时间一点一点走过，江小午抄了约莫半个小时。

　　她抄得专注，所以也并未发现门外老师的来临。而玉同学光顾着和同伴打闹，也完全没注意到。进来的是中年班主任，她一眼就看到了江小午。

　　江小午是在她走进教室里以后，才发现她的。江小午惊慌失措地把作业本拿了起来，下意识地把手背藏在背后，可班主任在这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面目对江小午来说那么可怕。

　　“江小午，你在抄什么？抄作业吗。”班主任的声音刻薄又浑厚，教室里的人全都停止了打闹，安静了下来。

　　玉同学正好站在江小午的对面，江小午和她对视了起来，玉同学的眼神极其危险，还用双手在嘴边作出了一个打叉的动作，示意江小午不许说出她，不然她就完蛋了。

　　江小午的心里很害怕。

　　班主任却道：“把手从后面伸出来！”

　　江小午咬着唇，整个人都透心凉了，她太无措了。

　　“江小午！”班主任的声音提高了。

　　江小午只能把双手伸出，两本作业本正好都被她拿在了手中。班主任把作业本抽了过去，翻开一本是写满了字的，另一本却是只写了一点，剩下的都是空空荡荡，看来就是江小午在抄的一本。

　　班主任念出写满了字的那本作业本封面上写着的姓名：“西玉子。”翻开另一本的时候，一直看着的玉同学的心却是落了下来，她的作业本都没写姓名，所以是一片空白。

　　西玉子是位女同学，她立马站了出来，撇清关系道：“老师我没有给她抄，我作业本都是放在抽屉里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走的，我根本不知道！”

　　20

　　班主任这才把目光都放在江小午身上，“江小午，你还干出偷拿同学作业本的事情了！”

　　“我没有。”江小午只能咬着嘴唇苍白的辩解着，可这辩解无力极了。

　　“江小午你说你成绩一般也就算了，还不好好学习，才开学第一天啊，你就想着抄同学作业，你这样的人以后出了社会还有什么用！”班主任还伸出食指点着江小午的额头。

　　江小午的眼眶都红了，额头来自她指尖的力度很重，重到江小午倒退了一步，班主任的脸色很冷，她甩下一句话，“跟我去办公室。”

　　江小午垂着眼眸，心里很难受。她能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她攥紧了手掌，却还是抬起了脚，迎着众人异样的神情走出了教室。

　　江小午离开以后。

　　玉同学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江小午的座位前，她拉开江小午挂在书桌左侧的书包，顺利从里面翻出了江小午的作业本。

　　玉同学拿着江小午的作业本回到了原位。在座位上，她拿着笔划掉江小午的姓名，而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上面。

　　凤梨目睹了这一幕，道了一句：“真过分呐。”却也再无其它多余的话。

　　-

　　办公室里。

　　“江小午，你寒假都干什么去了？”班主任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面色严厉地问道。

　　“在家里。”江小午低低地回答。

　　“既然在家里，你为什么作业都没写。”班主任根本不放过她，继续道：“你的学习态度很有问题，明天把你的家长叫过来。”

　　“我写了。”江小午攥紧了手指，却依旧固执道。

　　“写了？”她这样的态度却反而更加热火了班主任，她把刚才从江小午那里没收过来的作业本一个用力甩在办公桌面上，指着它道：“这些就是你上午抄写的成果吧！”

　　“你能不能有点学生的样子。”她越说越起劲，言辞锋利又刻薄，“没写就没写，都被我当场抓到了，还死赖着不承认，你觉得有意思吗？难道你以前都是这么敷衍老师的，怪不得上学期总有其他老师来找我。”

　　江小午的指尖都掐进了肉里面，可她张张嘴，心里回应了百遍的是有人要我帮她抄写的，可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是胆小和懦弱，江小午根本不敢。

　　她不敢承受揭发玉同学的后果。

　　江小午的嘴角都被她的牙齿紧紧地咬着，甚至溢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腥味。

　　班主任也仿佛对她彻底没有了耐心，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去，等下就是开学典礼，明天上午把你的家长叫过来。”

　　江小午的身子仿佛有千斤重，最终她还是慢慢转身出去了。来到走廊，江小午一点儿都不想回到教室，回去面对那些人。

　　江小午眨了眨眼睛，她给自己打气，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而后吸了吸鼻子，眼睛睁大，道：“加油，江小午！你是最棒的！”

　　她努力想给自己一个笑脸，可扯了扯嘴角，怎么都是僵硬而麻木的样子，根本笑不出来。江小午最终还是来到了教室门口。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掠过所有人，而后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玉同学从座位起来，来到江小午的桌子旁，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一起敲了敲她的桌面。

　　江小午抬头望去，看到是她，牙齿不自觉就重重地咬上了嘴唇，玉同学的声音很轻，她问：“你没有把我供出去吧？”

　　江小午轻轻摇了摇头。

　　玉同学得到确切答案，这才扬脸微笑起来。而后迈着步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小午的双手放在桌子上，她把脸低下埋入了手臂上。

　　江小午很难过。

　　酸涩的情绪在眼里弥散开来，但眼睑被手臂牢牢地压住，江小午趴了很久后，她才慢慢地起身，把脸重新抬起，她想好了，可以把自己的作业本上交上去，这样老师看到以后就会找她，到时她就可以解释这件事了。

　　即使事后也许要承受玉同学的报复，但江小午更害怕这样的事情被江珀知道，她不想让江珀对她失望，江小午不要。

　　江小午拿过书包，拉开拉链，里面却只有几本书，除此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用，没有她的作业本。江小午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把书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可任由她如何翻，都只有几本书。江小午不相信，她明明记得早上把作业本放包里的，怎么会不见呢。江小午快疯了。

　　找了许久，最后江小午颓废地坐在椅子上，难道她忘在家里了。完了，这下老师一定不会相信她了，她一定会认为是她找的借口。

　　江小午的眼眶都红了。

　　怎么会这样。

　　可现在赶回去，根本来不及，马上就是开学典礼。江小午双手紧紧地抱着脑袋，整个脑里都是乱哄哄的，可就是在这时，从教室的广播里传来了通知，让各班同学马上在礼堂集合，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江小午就是带着这样糟糕的心情站起来，跟在大家的身后往大礼堂的方向而去的。江小午魂不守舍地走在路上，跨过台阶，不知不觉她就已经到了礼堂。

　　大片红色的座椅，一阶梯一阶梯抬高的位置，礼堂的座位是按班级顺序所排的，江小午跟着自己班的同学来到了所属区域，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坐下。

　　开学典礼很快就开始了。

　　一开始是校长的致辞，他又是老生常谈，与往年的并无二致。时间慢慢走过，所有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终于来到了学生会长致辞，这次学生们的掌声格外的响亮。

　　就连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江小午都惊动了，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讲台上的年轻男人一身校服被他穿得整齐有气质，高鼻子，薄嘴唇，眼睛狭长，生得一副英俊模样。

　　他是今年这一届的学生会长。

　　江小午记得去年致辞的人还不是他。

　　生得如此模样，也无外乎学生们的掌声格外热烈，但江小午却已经见过比他更英俊的人了。她的脑内在这时不受控制地出现了良夜的面孔。

　　他真的是她见过的最具有冷淡的面孔了。

　　学生会长的致辞很简洁，不一会儿就完了，他微笑着谢礼，而后步履款款地走下了台。江小午的心思根本没在他身上，还想着抄写的事情。

　　一时是难过一时又是觉得自己不争气，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江小午陷入一种彻底无助的抑郁当中难以自拔当众。

　　不知不觉典礼就结束了。所有学生开始一个一个有秩序地离开，江小午的位置偏后面，所以等大部分人都走光以后，她这才慢慢地走了下来。

　　此时在她前面走着一位身形挺拔的男生，行走之间从他的兜里当的一声掉出了一个东西在地上，江小午弯下腰捡了起来，追上前面的男生，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肩膀。

　　“同学。”江小午道。

　　对方转过了身，赫然是先前在台上的学生会长，他疑惑地看向她，江小午道：“你的钥匙掉了。”对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接过，并道：“谢谢你。”

　　“我是贺子。”他道。

　　江小午回答：“我知道你，你刚才在台上讲话了，我叫江小午，江河的江，大小的小，中午的午。”

　　“江小午。”对方嚼文咬字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江小午有点不自在，感觉自己的名字好像被他含在了口里一样。两人很快就从礼堂一起出来，江小午没想到自己和他是同一路的，直到她进了教室，对方继续从她的教室往前走过，看来对方是和她同一年级的。

　　二年级啊，竟然就是学生会长了，这样的人物对于从小就普通的江小午来说是遥不可及的。

　　下午是班级大扫除，每个人都被老师安排了要做的事情，江小午的工作内容是和另外的女同学一起擦玻璃。好巧不巧，和她一起的正好是后排的玉同学等人。

　　江小午提着水桶去了厕所，她把水龙头打开，啪嗒啪嗒的水声用力地打在桶内，江小午出神地盯着墙面，关于今天上午的事情她到现在都没有想出解决办法。

　　江小午忍不住就咬起了嘴唇，如果玉同学肯去帮忙作证就好了。随即江小午不禁自嘲一声，怎么可能。她真是想太多都开始异想天开了。

　　水突然满了出来，江小午这才回过神来，立马把水龙头关了，倒掉水桶里的一些水后，她两只手一起费力地提起了水桶就往教室里走去。

　　来到教室，她一眼就看到了吃着糖站在后排的一群玉同学等人，江小午垂了眼睑，走到角落里的桌边拿出抹布，放进水桶里，江小午洗完抹布，站在玻璃窗前开始干活的时候。

　　玉同学这时候走了过来，她的右手直接打上了江小午的肩膀，一副姐俩好的样子，而后说道：“我们下午有点事，擦玻璃的事就交给你啦。”

　　江小午握着抹布的手指瞬间变紧，她沉默不语，玉同学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说完，转身就准备想走。

　　“等等。”江小午下意识地挽留住她。

　　玉同学转过头来，神情瞬间变得不耐烦，“怎么？还有事？”

　　——能不能请你和我去老师那解释一下？

　　江小午想这样说，可她一看到玉同学的脸，所有的勇气和胆子又一下缩回去了，她怯懦地摇着头，说着：“没事。”

　　于是玉同学双手揣在兜里地离去了。

　　江小午看着她的背影，眼泪都到了眼边，却又硬生生地给她咽回去了。玉同学等一行人走了，江小午一个人擦着玻璃。

　　三月正是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的季节，但一个下午都泡在冰水里，江小午都变成冰手了。玻璃很高，一个人擦完下面的，她还得爬上去擦上面的。

　　约莫一个多小时以后，其他人都干完活了于是纷纷拿起包离开了。只剩下江小午一个人，水冷，心冷，江小午一个人擦了整整三个多小时，才终于擦完全部的玻璃。

　　最后她从桌子上跳下来的时候，结果一不小心崴脚了，江小午坐在椅子上，把抹布放在手边，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是痛的，鼓起了好大一个包。

　　“妈妈。”她眼睛红了起来，忍不住喃喃道：“我好难过啊。”

　　江小午坐了好一会儿，终于最后还是跌跌撞撞地一个人站了起来。她把抹布重新洗干净归回原位，又一瘸一拐地提起水桶走出了教室。

　　只是才至走廊没多久的时候，江小午和贺子就在拐角处撞见了，贺子一眼就看到了她奇怪的走姿，于是直接提过她手里的水桶道：“我帮你吧。”

　　江小午小声地道：“谢谢。”

　　贺子笑了笑，道：“这些本来就该男生来，女孩子只要坐在教室里就可以了。”

　　江小午抿了抿嘴角。

　　江小午跟着贺子扶着楼梯下楼，贺子问道：“脚扭到了？”

　　江小午点点头，“不小心崴了一下。”

　　“你在这里等我。”贺子指着捅问道：“这里面的水倒掉就行吗？”

　　“嗯。”江小午回答：“不用接。”

　　贺子一个人下了楼，江小午就站在楼上等他，很快，贺子就倒完水回来了，他提着空桶，江小午道：“给我吧。”

　　“放回教室是吧。”贺子没给她，而是道：“你有东西要收拾吗？”

　　“就一个包。”江小午很诚实。

　　“我帮你拿来，你就别动了。”贺子说完，就立马来到了江小午的教室，没多久，他就带着江小午的包出来了。

　　来到江小午面前，把包递给她。江小午接过后，又道了一声谢，“谢谢。”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走？”贺子问道。

　　“我在打扫卫生。”江小午道。

　　贺子点头。

　　到了楼梯处，贺子在江小午的面前蹲下，转头看她，道：“这里都是台阶，我背你下去。”

　　“不用了。”江小午小声地拒绝道。

　　贺子没把她的拒绝放眼里，只继续道：“快上来，我要蹲不住了。”

　　江小午没办法，她不擅长拒绝人，只好磨磨蹭蹭地爬了上去，贺子站了起来，而后腾出一只手，把江小午的手拉过圈紧自己的脖子，而后才下楼。

　　21

　　一直到了一楼大厅，贺子才把她放下来，江小午的脸蛋都微红了起来，她第一次被男生背，难免羞赧些。江小午坐在木板地上，慢慢穿好了鞋。

　　她起身和贺子一起出了教学楼，两人来到公交亭，此时的公交亭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江小午和他等了好一会，终于来了一班车，是江小午的。

　　“再见。”江小午转头对贺子道，而后上了公车。

　　公车驶过，一下子就把公交亭甩到了后面。江小午在车厢里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心情也不是那么地糟糕了，起码都是好人多点的世界，她想。

　　外面渐渐飘起了小雨，江小午脸贴在玻璃窗前，两眼盯着窗外，到处都是过路匆匆的行人，来来往往的忙碌在这个城市里。

　　江小午的心情一下就平静了下来。

　　没多久，公车到站了，江小午下车了。

　　她从包里拿出雨伞撑开，缓慢行走在风雨中，没一会儿她就进了小区大厅，坐上电梯，江小午来到了家门口。

　　拿出钥匙打开门，她在玄关处把包和雨伞轻轻放下，而后穿上拖鞋慢慢地走到沙发处，而后坐下。江小午坐在沙发上仔细看了看脚踝，鼓起了一个红包。

　　江小午直接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头一下子就落在了沙发枕上，江小午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抄写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告诉江珀的。

　　比起老师，江小午更害怕让江珀发现。

　　江小午一丁点儿地不好，江小午都不想让江珀知道。她只想在江珀心里永远是一个好孩子。江小午从小就知道自己给江珀带来多大的压力。

　　江珀十八岁的时候生下她，男方抛弃了她。之后江珀带着她在尽川市努力打拼，才有了现在的成就。江小午小的时候，江珀几乎每天夜里都还在工作。

　　江小午知道她就是江珀的负担。

　　这么多年了，江珀身边的追求者无数，可江小午没见过她接受任何一个人，江小午知道是因为她，江珀才总是这样辛苦。

　　江小午心底也不希望未来会有一个人占据江珀。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坏，可江小午就只有江珀了。如果江珀也不要她了，江小午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

　　江小午从小就和江珀相依为命。

　　她不能没有江珀。

　　即使江珀总是工作忙，没时间回家，没时间陪她，可江小午只要知道江珀就在那里，她就是安心的。因为江珀总会有工作结束，回家的一天。

　　江小午可以每天每天都等待。

　　所以她总是每日每日都煮着两个人的饭菜，就怕江珀突然回来。

　　江小午有一股倔劲，即使她懦弱又胆小，但也有自己固执坚持的事情。江小午又慢慢地坐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她得开始做饭了，万一江珀回来了怎么办。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饭菜很快就好了。

　　江小午盛好两碗饭，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到对面，江小午对着对面无人的空位说道：“江珀，吃饭了。”

　　然后她才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夹起米饭吃了起来。

　　江小午吃完了，但是她依旧坐在餐椅上又等了半个小时。江珀今天没有回来。她才起身收拾好碗筷，进入厨房洗好碗筷。

　　江小午来到玄关处，提着包进入了卧室，在书桌前坐下，江小午望着手机发呆，她想给江珀打电话，可她又怕打扰到江珀。

　　几乎每天晚上，江小午都会这样。

　　然后结果她总是放下了手机。

　　江珀只有每月十五的时候，会打电话给她。江小午每天每天都在期待着十五号的到来。她向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早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了房间里来。

　　明天的事怎么办？

　　江小午不知道。

　　但如果没有人去，班主任一定会打电话给原秘书的，那样江珀就知道了。即使她到时可以向江珀解释，是帮同学抄的，那样江珀一定会把玉同学直接捅到班主任那里去了。

　　不管怎么选，好像都是一盘死局。

　　除非有人……

　　江小午不知不觉指尖就在手机屏幕上划下了良夜的名字，她陡然反应过来，如果，如果告诉良夜，可不可以拜托他。

　　江小午为找到了办法而高兴，可高兴过后她又苦恼了起来。这就相当于欺骗班主任，江小午还是怕的，万一老师不信怎么办，被拆穿了怎么办……

　　这些后果江小午都难以想象。

　　她瞬间又颓丧了下来。

　　江小午没骗过人，如果是对江珀，那江小午最多的也就是隐瞒。江小午颓废地趴在桌上，然而也就是在这时，良夜的身子贴在窗户上，他伸手扒开了江小午房间的窗户。

　　江小午听到窗户开动的声音，一抬起头就看到了良夜蹲在窗户台阶上，正准备跳跃下来，她的嘴巴一下子就张成了O字状，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你叫我了啊。”良夜从窗户上跳下来，说道。

　　江小午一脸懵逼，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叫他了。

　　秀儿从良夜肩上跳下来，瞬间在江小午面前化为人身，即使再次亲眼见到，江小午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秀儿在江小午后面的床尾坐下，翘起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双手向后放下撑着，一派慵懒的样子。

　　“江小午，叫我们良夜干什么。”秀儿道。

　　江小午一下子就顿住了，眉头微蹙起，江小午很苦恼，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你一副苦恼的样子。”秀儿兴致勃勃，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小午点点头。

　　她双手趴在椅背上，良夜就站在她旁边不远，江小午苦恼地道出：“班主任让我明天叫家长。”

　　秀儿右手打了个响指，道：“这好办。”他伸手拍拍自己的胸，向前用力挺了挺，一副自恋道：“我可以当你家长啊。”

　　江小午瞬间睁大了眼睛。

　　秀儿继续道：“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最喜欢你们人类的这些事了。看过不少叫家长的剧情，我绝对可以。”

　　“这，会不会被发现啊？”江小午有些迟疑道。

　　“我演技可是一流的。”秀儿道：“你们人类的电视我看过千百遍，实力不亚于影帝。”

　　江小午也有些意动了，道：“真的不会被拆穿吗？”

　　“不会。”秀儿像是诱哄孩子的骗子一样，“你要相信我！”

　　“那，”江小午还是咬咬牙，答应了，“好吧。”

　　江小午起身，从凳子上起来。完好的左脚先着地的，右脚再落下，她站着道：“你们吃晚餐了吗？”

　　两个人一起回答的，但答案完全不同。

　　秀儿：“没有。”

　　良夜：“吃了。”

　　江小午愣住，看向秀儿，再确定了一遍：“到底吃没吃？”

　　秀儿看向良夜道：“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明明你今天就没给我饭吃，你还想骗小江午。”他又看向江小午，道：“我不管，我就是要吃。”

　　小江午是什么鬼。

　　江小午愣了一瞬间，但很快回过神来，道：“我去给你们弄饭，都坐下好好吃晚餐。”而后江小午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门口。

　　良夜瞬间出现在她的身前，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皱眉道：“脚怎么了？”

　　良夜的表情有点严肃，江小午只好讷讷地答道：“擦窗户的时候不小心崴了。”然而接下来的发展是江小午怎么都想不到的。

　　良夜二话不说直接把江小午公主抱抱起，江小午整个人都呆愣住了，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良夜好好地放在了沙发上坐着。

　　而良夜则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脚，另一只手卷起裤脚查看她崴到的地方。江小午一下子就像煮熟的鸭子似的，充血似的整个脸都红了起来，仿佛火烧般的直冲到发顶。

　　江小午猛地一个激灵缩回了脚，并下意识地道：“你干什么！”

　　良夜眉头皱着，再度伸手直接把她的脚握紧拉了回来，并呵斥道：“别动。”

　　而秀儿这时就懒懒地靠在江小午的房门前，看着客厅的这一幕，笑道：“我们小江午还会害羞了。”

　　他的话一出，良夜就抬起头看她了，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脸，像木头一样问道：“你这是害羞？”而江小午简直想把脸狠狠蒙在被子里，谁也不见。

　　可现实是她依旧坐在沙发上，而良夜依旧蹲在她的腿前，握着她的小细脚，江小午只好红着脸摇摇头，她缩着脖子，本能地低垂头躲避，可一低头就跟良夜的脸对上了。

　　江小午的头顶这会简直都冒白烟了。

　　她简直做了一件蠢事。

　　良夜则疑惑地看她，这家伙像木头似的还握着她的脚不放。江小午的脚趾头忍不住蜷缩了起来，她闷闷地道：“你快点放手啦。”

　　良夜的注意力又被重新拉回，他低头仔细地看着江小午的脚踝，道：“我看看先。”而后另一只手掌贴在肿起的鼓包上，他重新抬起头，认真道：“等会可能有点疼，你忍住。”

　　江小午轻声地回答了一声：“好。”

　　才回答完，良夜就突然重重摁了下去，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江小午痛叫了出声：“啊疼~”而良夜却没管她，又像这样重重按了几下。

　　江小午在第一次喊出声的时候，就双手紧紧地捂上了嘴巴，不让自己再疼叫出来。终于，良夜放开了她，道：“淤血没了，你这可能还要两三天才好。”

　　江小午点点头，特别小声地说：“谢谢。”

　　良夜站了起来。江小午这才把脚重新放下，穿进拖鞋里，站起来的一瞬间，没有之前的那种很大的疼痛了，只是一小点疼，完全可以接受。

　　江小午一下子高兴地就两手放开，摆成了一个大字形，在原地走了两圈，而后她兴奋地抬头，冲良夜道：“真的好了很多诶。”

　　良夜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微笑，江小午一下子就愣住了，像个孩子似的指着他道：“你笑了。”她又冲秀儿招手道：“秀儿，你快看，他笑了。”

　　秀儿笑着点点头，“是啊，这个木头笑了。”

　　和良夜的眼睛对上的那一刻，江小午才猛地回过了神，脸又瞬间红得像大苹果，她刚才有点得意忘形了，完全忘了面前这个男人就在刚刚不禁握了她私密的脚，还对她公主抱了，人生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

　　江小午讷讷地收回眼睛，低着头看脚，就是不看良夜。

　　22

　　“我饿了。”秀儿从门口那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江小午猛地想起，“我马上去做。”之后便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没多久。

　　饭菜便好了。

　　秀儿一早就闻到香味，来到厨房，指着几道菜道：“我把它们端出去。”积极极了。江小午点点头。盛好两碗饭，拿着筷子来到了客厅。

　　“吃饭了。”她道。

　　秀儿在对面坐下，良夜走了过来，在她左手便坐下。江小午坐在上位，看着两人道：“好不好吃？”

　　秀儿直点头，给江小午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道：“要是能和小江午住一起，那绝对超幸福。”

　　江小午抿嘴笑了一下。

　　良夜也说了两个字，“好吃。”

　　很快，两人便吃好了。江小午本来起身要去收拾碗筷，但被秀儿挡住了，他道：“你煮的，当然我们洗了，你去那边坐着休息。”说完，便和良夜一起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江小午只好回到沙发上坐下，想起她和良夜秀儿遇见的时候，想着想着江小午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拥有他们，真的是她的幸运。

　　良夜和秀儿很快就出来了，两人在她身边坐下，江小午拿过遥控器，道：“要看电视吗？”

　　两人都齐齐地点头。

　　江小午把电视打开，而后把遥控器递给了良夜，良夜就坐在她身边，秀儿坐在良夜身边，秀儿从良夜那里拿过了遥控器，他要看自己看的。

　　最后定了一档综艺节目。

　　江小午也和他们一起看着。时间慢慢走过，三个人都坐在沙发上，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良夜的身体偏向了江小午这边，肩膀和腿都完全碰到江小午了。

　　江小午有点心不在焉，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自己的肩膀和腿上了，她心跳有些快，挨得好近啊，江小午甚至能闻到良夜身上淡淡的廉价洗发水的味道，并不难闻。

　　甚至江小午还吸了好几口，反应过来的时候，江小午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也就立马端正了身子，强迫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视上。

　　最后江小午真的全心全意地看电视了。

　　夜已深了。

　　综艺节目也结束了。

　　良夜和秀儿站起身来，他们要走了。江小午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秀儿变回黑猫，跳到良夜的肩膀上，良夜来到窗台处，眼看又要爬窗。

　　江小午立马道：“等等。”

　　良夜回头疑惑地看她，江小午则跑进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家里的备用钥匙，又立马跑到了外面客厅，来到客厅的窗台处，她抬起头，仰头看良夜，道：

　　“这把钥匙给你，以后可以从门口进来，不要再跳窗了，很危险。”

　　良夜愣了一下，接过钥匙。

　　然后默默地走到玄关门口，江小午站在门口，把他送了出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内，江小午才转身回了家。

　　夜总是过得快的，转眼就天亮了。

　　江小午一早起来，穿好衣服便出门了。坐上公交，今天的公交并不拥挤，江小午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林立的风景，公车驶得飞快，无数风景在往后倒退。

　　江小午很快就到站了，她在公车站下车。背着包慢慢地往前走，没一会儿就看到了学校大门口。可学校门口这时聚集了许多堆女同学，都好像在对着一个地方张望和指指点点。

　　江小午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昨天和秀儿约好了，秀儿说会一早就在校门口等她。她们看得该不会就是秀儿吧。江小午这才恍然想起，秀儿的那张脸也很是好看，金发长腿，像个模特。

　　江小午慢慢地走到了校门口，往那边的树下一看，倚在那的可不就是秀儿，江小午还没想好该怎么办，秀儿在这时就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她，并冲她的方向笑着挥手，大声喊道：“小江午！”

　　秀儿穿过人群往她这边走了过来，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江小午这边。江小午一下子承受不来，她从来没受过如此瞩目，她想后退，可后面就是门，退无可退。

　　那些女生的目光有愤恨的，嫉妒的，江小午感到身上像是被他们的目光刺了千百个孔似的。秀儿却在这时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右手一把圈住她的脖颈，并道：“怎么不理哥哥呢？”

　　那些目光犹如潮水般倏忽而退，江小午立马松了一口气，低头道：“我们走吧。”随即就和秀儿一路走了进去。

　　一路上都有许许多多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江小午很不自在。所幸很快就到了办公室，江小午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

　　江小午推门而入，办公室里除了班主任，还有许多其他的老师。江小午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和秀儿一起来到了班主任的面前。

　　江小午低着头。

　　秀儿已经主动伸出手，介绍起来，“老师你好，我是江小午的家长。”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竟是很温柔，“请问你是她什么人？”这让江小午忍不住侧头看了她一眼，结果老师的脸上满是含羞之色。

　　“我是他哥哥。”秀儿应对如流。

　　“是这样的。”班主任道：“江小午同学的假期作业没有完成，并且还偷拿已完成同学的作业本抄写。”

　　江小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秀儿则表现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道：“我们小午很乖的，作业从来不会不写，假期作业我是看着小午完成的。”

　　老师表现出迟疑的样子，“你真的是看着她写完的吗？”

　　秀儿非常肯定，道：“是的，我亲眼盯着她写的。”

　　“原来是这样。”老师推了推眼镜，“怪不得她当时一直说不是这样的。”她又看向小午，声音是江小午所听过前所未有的温柔。

　　“小午，你告诉老师，那你是帮谁在抄写呢？”

　　江小午张了张口，可还没有回答，秀儿就立马抢答道：“是这样的老师，小午的作业本被我们家的狗撕咬掉了，所以她很苦恼这件事，我交代了让她跟您实话实说，说您一定不会怪她的。”

　　秀儿的脸上也满是无奈之色，“但没想到小午会想补一本交给你，她可能是怕你不相信吧。”

　　“原来是这样啊。”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江小午：“你怎么不跟老师解释呢。”

　　江小午简直差点就张成O字嘴了，她没想到这样就能解决，江小午讷讷道：“我……”

　　“行了，老师也知道你不会说话。”老师打断她，“你这性子有点内向，想也是不敢跟我说的。”

　　江小午只好把嘴又憋回去了。

　　“不好意思啊。”老师又看向秀儿，道：“是我误会了她。”

　　“没事，老师。”秀儿笑着道：“现在解释清楚就行了。”

　　老师点点头。

　　而后秀儿道：“那我们先走了。”

　　老师起身送秀儿和江小午出了门口。一出门，两人往楼下走去，江小午终于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道。

　　秀儿得意道：“服气我这演技吧。”

　　江小午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真心道：“服气。”

　　“不过你抄写是帮别人抄的吧。”秀儿突然转折道。

　　江小午瞬间就呆滞了，支吾着说不出话来。秀儿看她这样子，也不想再为难她，便道：“行了，我也不过问你的事了，不过要是被欺负了，记得还有我和良夜呢。”

　　江小午猛点头，内心暖烘烘的，“我知道了。”

　　两人已经到了江小午的教室门口，停下脚步，秀儿揉了揉江小午的头发，道：“那我走了。”江小午点点头，“嗯嗯。”

　　随即秀儿迈着长腿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江小午这才转过身来，结果后面冒出了个女孩，脸在她面前放大了起来，女孩看着秀儿离开的方向，好奇地问道：“听说他是你哥哥，好帅啊~”

　　江小午讷讷地点头，内心还有些不安，不想再聊这件事，她快步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可才坐下，玉同学就来到了她面前，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好：“小午，听说今天在学校门口的帅哥是你哥哥诶。”

　　“呃……”江小午支吾道：“你有事吗？”

　　玉同学在她前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睛眨啊眨的，道：“你能不能把你哥哥的联系方式给我啊。”

　　江小午为难了起来，“我……”

　　“怎么，你不愿意？”玉同学觑她。

　　江小午咬了咬牙，“他没有手机。”就算有，江小午也肯定是不会给她秀儿的号码。

　　“你在说什么年度笑话。”玉同学道：“怎么可能没有手机。”

　　“他住山里！”江小午一时话脱出口。

　　玉同学愣了，好一会她咬牙，将信将疑道：“你哥不会是和尚吧。”

　　江小午硬着头皮点点头。

　　尽川市的和尚是很受人尊敬的，且大多数一生都不会还俗，就算还俗了，会娶妻生子的也是极少数的。

　　玉同学最后只能愤愤地走了，“操长得那么帅非想不开去当什么鬼和尚。”

　　江小午只能在心底默默念到，对不住了秀儿，我也不是故意的。

　　很快就打铃了，上课了。

　　江小午坐在窗口，阳光射进来，打在她的身上，暖烘烘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下课。江小午从位置上起身，走出了外面。

　　她一路往前走，不一会就看到了贺子也从对面走过来，贺子停下脚步冲她打了招呼，“江小午。”江小午只好也停下脚步，回应他，“你是要去超市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小午总感觉面对这人怪怪的感觉。贺子点头，笑了起来，“那我先走了。”

　　江小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