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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神明x人类》 ✓ 01- ...
01
玻璃窗外开着盛大的花朵,高树穿云过日,爬到了与楼同高的位置。江小午就坐在教室的窗边,她握着笔在书上写写记记,戴着黑框的侧脸是再认真不过的样子。
台上站着大波浪的中年女老师,眉目画着她这个年纪女人的妆容,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反胃的香水,她是教高二数学的老师。
她扫视底下,指明点了:“江小午,你来做这道题。”
江小午紧张地站了起来,她抿着唇,迎着众人的眼光走了上去,拿过粉笔,站到青蓝的黑板面前,江小午根本无从下手。
她连求救的目光都不能投,因为没有人会帮她。江小午咬着唇,数学老师在一旁看着,江小午只能硬着头皮在上面写下一个解字。
时间就这样僵硬了起来,江小午除了解字以外,整个黑板空荡得没有其他文字,数学老师嘭地把尺子甩在了讲桌上,语气分明极不好。
“行了,你下去吧,不会就讲啊,盯着它还能盯出个洞不是。”
江小午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垂了头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整节课就在这种难熬的状态下过去了,并不是第一次如此,可江小午依旧还会难过。
课间休息,江小午起身去了厕所,她躲在厕所的隔间里,不想回到教室里,那里有她不想面对的人。可上课打铃声终究会来,江小午还是得回到教室。
她坐在教室的第二排,这节语文课的书她早已放在了桌子上,可当她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桌子已空荡无任何东西。
她攥紧了手指,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暗示,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拍了拍了前面同学的肩背,前面的同学转过头来,神情有些不耐。
江小午还是问了出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语文书?”声音小而软弱。
“没有。”对方冷漠又直接地甩出两个字,然后就转回了头去。
江小午整个人都瞬间气馁了下来,她咬着唇的样子迷茫委屈极了。而这时旁边有同学伸手拽了一把江小午的长发,江小午被猛然一拽不禁叫出了声,她的头不得不倒向后面,而这时凤梨也放开了拽她的手。
江小午低眉顺眼,不敢说话,即使头皮还隐隐作疼。凤梨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同学——纯真的朋友。纯真这时就坐在凤梨的桌子上。
纯真笑嘻嘻看着江小午,纯真的右手正举着一本语文课本,她的声音和风细雨,仿佛是多么的温柔。
“小午,我的课本忘带了,你的借我用一节课好不好?”纯真撒着娇,就好像和江小午是多么要好的朋友。
江小午攥紧了拳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涩哑得不像话,“好。”
上课了。
纯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江小午坐了下来,可她的桌面一片空白,语文老师走了进来,她让大家翻到课本的第五十页。
可江小午面前就是一面桌子,而每个人都是单独一排座位,谁都没有同桌。语文老师很快就发现了江小午没带课本的事实。
她感到愤怒。
“江小午!”语文老师提高了声音,喊出了江小午的名字。
江小午站了起来,紧张又害怕,手心都捏出了汗来,语文老师道:“又是你没带书,你怎么回事!是不是不想上我的课!”
江小午只能摇头,呐呐辩解:“我不是。”然而那声音太小,小到江小午不敢大声说出来。
而语文老师已经气急了,直接指着门外走廊,“你给我出去!”
江小午不敢反抗,也不敢说出事实,她沉默地走出去,站到了走廊上。
“把门关上!”语文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有以往的温和,江小午又走过去,伸手拉住门把,轻轻地把门关闭了起来。
她站在廊道上,斜对面是其他班级在上英文课,门大大地敞着,有许多好奇的视线打在江小午身上,江小午垂着头,紧抿着嘴巴,就像是一座撬不开的高厚城门。
时间渐渐,打铃了。
语文老师从里面开门走出来,刚巧遇见数学老师,数学老师看了眼江小午,问道:“她又做什么了?”语文老师立马跟她抱怨,“好多次不带书,才开学多久……”
数学老师也有话:“我也是,教她死活教不会……”
两位老师渐行渐远。
可她们的那些话却像是扎在了江小午的心底里,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同学们都从教室出来去往食堂,纯真看了一眼江小午,特别友好地来邀请她:“小午,去食堂吗?”
江小午抬眼看看她,而后默默地摇头,纯真也只是顺口一句,所以转身便和她的朋友们笑嘻嘻地离开了。江小午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此时教室已经空无一人。
她感到了有呼吸的自由。
江小午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把侧脸面向桌子下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树枝,不时有飞鸟停落掠过,绿叶偶有飘落,江小午怔怔地盯着。
橙暖的日光打落在江小午的发顶,细细碎碎地落入江小午的眼里,江小午的刘海又黑又长,一叠厚厚地搭在额头前,就已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她常低垂头目,时时看不见她的眼睛。
她趴了好久。
肚腹也不觉饿,江小午甚至习以为常。外面渐有熟悉的脚步声和话语声传来,江小午连忙戴上眼镜,过了一会儿,纯真和凤梨就走了进来。
纯真吃着棒棒糖,从抽屉里抽出语文课本,走到江小午的桌前,她笑着,就像个美好的人,“小午,谢谢了。”
江小午接过课本,把书放进抽屉里,没有说话。纯真从兜里拿出未拆封的棒棒糖,放到江小午的桌子上,“给你。”话落,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江小午看着那颗棒棒糖,她既不想要,也不敢扔。
放学了。
江小午来到鞋柜前,换下学校统一的拖鞋,穿上了自己的小皮鞋。她背着包,才出教学楼的门,外面突然就下起了大雨。
她在储物柜里放有一把伞,江小午又匆匆走了回去,从柜子里翻出雨伞,这才重新走了出来。在教学楼的门口,此时站着好几个学生,可江小午没有多余的伞。
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有人来给他们送伞了。江小午这才撑着伞踏在雨中,此时夏雨,天色阴冷,江小午穿着白衬衫深色裙子,黑色尾袜至小腿,小皮鞋嗒嗒地落在地上,泛起了水。
她已走出校门,来到停车亭处,纯真正和凤梨站在一处,江小午收了伞,站到亭下无人的一旁,雨势越下越大了,朦胧雨雾中跑来好几个同校的学生,她们匆匆收了伞,一同在亭下等着公车。
这些学生都是认识纯真的,他们都笑着主动和纯真打招呼,纯真也特别自然地回以笑容,纯真在尽川中学向来受尽欢迎。
“纯真,这周你生日宴会的人都请好了吗?”有男同学在这时问她。
他们的声音即使在雨中,但处在同一个车亭下的江小午自然能听见。纯真却笑了笑,道:“我想起还有一个人没请。”
江小午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紧紧地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颈窝里。可纯真这时扒开凤梨,向她走了过来。
“小午,你愿意来参见我的生日宴会吗?”纯真笑得可真诚。
其他人也并未有所怀疑,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小午的身上,她能感受到这些人目光之中的好奇,疑惑。江小午笑得很勉强,可她轻声地回答了:“好。”
江小午永远都是好,好,好。
纯真从来不意外这一点。
车很快来了,但不是江小午的车,纯真和凤梨和大家说了再见便上车离开了。这时便有其他男同学来接近江小午了。
“纯真似乎和你很要好呢?”单纯的男同学的发问也很单纯。
江小午没法回答。
所幸她的车这时候来了,江小午接近逃亡般上了公车。
02
车厢内已无空位,江小午站在后车门,手拉着车杆,公车驶过湿雨,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公车停站等待行人上车时,江小午透过车门,看见了一张白皙好看的面庞。
江小午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他,在他的肩上蹲立着一只黑猫,他走在行人中间,老款式的牛仔裤加运动外套,很差品味的搭配,可却又那么特立独行。
他走过了车前,公车司机又开启了发动机,很快他就消失在了江小午的眼里。江小午怔愣地盯着车外,雨又渐渐地下了起来,变大变响,模糊地遮住了人们的视线。
到站了。
江小午从站口回到家的沿途上有一条宽而美丽的大河,她打开伞沿着路下来,经过弓着腰的小桥,底下就是那条美丽的大河。
沿途跟着河边而走,雨像水晶钻石似的打在伞面,啪嗒啪嗒得响个不停,江小午的小皮鞋上已经泛起了雨水,但皮鞋防水,并未钻进里面。
江小午快走到河的尽头了,而她也越接近家了,大河终于消失在她的脚边,烟雨朦胧,江小午却仿佛听到了极小的嗷呜声。
她停住脚步,静心凝耳,又再一次听到了这样的嗷呜声,仿佛求救的叫唤声,江小午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靠近,扒开一簇草丛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只浑身湿漉的小狗。
它在纸箱里使劲地想往外爬,可纸箱比它还高,江小午蹲下用伞撑住它,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它从里往外抱,被人遗弃的小狗被江小午抱在了怀里。
她没有在意它满身的湿漉,也没有在意它的肮脏,江小午只是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它。江小午抱着它走进了高档小区,这一片都是富人区。
到家了。
江小午在玄关处换下小皮鞋,赤脚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给抖不停的小狗吹了起来,风是热的,小狗的体温也逐渐回温了起来。
它的毛发干了。
江小午把它放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这才出来,翻出无用的纸箱,江小午在里面铺上了软和的毯子后,便把四处爬的小狗放进了它的新窝里。
江小午很喜欢狗。
但江珀从来不许她养。
江小午的手心有汗,却还是选择拨通了江珀的电话,嘟嘟了好几声后对面才接通。
“妈妈。”江小午轻声地喊道。
江珀却有些不耐烦,就连她的声音都是急匆匆的,“小午,妈妈最近很忙,就不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家里有事就找原秘书,先不说了,妈妈这边有点事……”
“妈……”妈。
江小午失落地挂了电话,江珀从来都这样,一心只扑在她的事业上,对于江小午从来都是给钱安抚,江小午应该习惯的,只是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江珀了。
江小午看着它,它在窝里也看着江小午,它的眼睛很黑,毛发是柔软的棕色,很普通的土狗,江小午的声音有些像午夜的呢喃。
“我们一样可怜。”江小午说。
它仿佛感受到了江小午的悲伤,哀哀的叫了几声,江小午抚摸着它的头,她的脸在橙暖的灯光下,淡淡的笑容有点触目惊心。
江小午抱出医药箱,给它量了体温,小狗的正常体温在38-39℃,它的体温很正常。江小午来到厨房,自己动手煮起了晚饭。
饭菜好了。
冰箱里有各种牛奶,江小午拿了两瓶风味酸奶出来,端着两个小碗,坐下以后,把奶倒入碗中,再把桌上刚煮熟的鸡蛋剥开,拿出蛋黄揉碎捏进了另一个碗中。
弄完这些,江小午端着两个小碗走到它面前蹲下,把碗放下,江小午把小狗从窝里面抱了出来,小狗一看到蛋黄和酸奶便激动地扑了上去。
蛋黄被它边吃边刨地有些洒了出来,江小午安抚地道:“慢点。”等它吃完喝完回到窝里以后,江小午这才重新站起来洗了手去吃晚餐。
夜总黑得寂静。
江小午躺在床上,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外面是咆哮而过的黑犬渐渐遮住了冷月,东方又逐渐爬出了鱼肚白,迎来是新日。
江小午穿上校服,弯腰套上黑尾袜,右肩跨上背包,玻璃窗外今日是一个艳阳天,走至玄关处,鞋都穿好了,她却又脱掉,回到纸箱面前,里面小狗的眼睛还闭着,睡得正香。
江小午露出一个笑容,这才穿上小皮鞋出了门。
到校了。
班级里的人一堆堆地聚集在一块,或打闹或嬉笑的,江小午走了进去,但大家都好似没看到这个人,没有人和她打招呼,也没有人看她。
江小午习以为常地走到自己的座位。
这一天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放学了。而江小午也步伐匆匆地走出了教室,她在担心家里的狗,即使她早上已经把吃的喝的都准备好了,可依旧是担心。
到家了。
江小午飞快地跑进客厅,可一看,她早上准备的吃的一点都没动,只有装水的碗少了,再看它,恹恹地趴在那里,也不像昨天有发出嗷呜声。
江小午第一时间就给他量了体温,可体温很正常,但它就是恹恹的不像昨天那样有吃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江小午找出大布袋,把它装进了袋子里,而后飞快地就跑了出去。
在路口等公交,风吹起了江小午的裙子,江小午紧紧地抱着大布袋,把它围得密不透风,公车来了,她飞快地跑了上去,这辆车厢的乘客很少,就那么零零碎碎的几个人。
江小午在后排坐下,小狗很乖,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江小午就这么一路提心吊胆,终于车到站了。江小午飞快地下车,仰头看着前面的宠物医院。
抱着它走了进去。
最后医护人员给它打了两针,他们告诉江小午只是着凉了,江小午付了钱,拿着药和羊奶粉带着它一起回到了家里。
江小午给小狗泡了羊奶。
它依旧不吃。
江小午便拿出了从宠物医院带回来的针筒,他们告诉她如果小狗不吃,就用针筒给它喂进去。江小午以为这样它就会好,她一手抱着它一手拿着针筒,但最终喂进去的羊奶都被它吐了出去。
江小午的腿上满是它的呕吐物。
它不吃,江小午只能把它放回窝里,让它躺着休息。江小午洗了澡,换了身吊带裙出来,她看着它,它恹恹地躺在那,无声无息,安静极了。
这让江小午感到恐慌。
明明昨日它还那么有力气地在叫唤,不过一个晚上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江小午从房间里抱出被子,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夜深了,她明天还得上学,江小午关了灯光,但留了一小扇,而后才慢慢躺了上去。
偌大的房子,冰冷而空荡,江小午日日夜夜就在这栋房里,没有熟悉的人来,也没有陌生的人来,就只有她一个人住。
-
是周六。
江小午抱回来的狗死了。
她带它打了五天的吊水,没有犬瘟没有细小,是病死的。它死的前一个夜里,哀哀地叫了一整个晚上,江小午不知所措,只祈祷着周六赶紧到来,可周六来了,江小午立刻带它去了医院。
兽医给它吊了吊水,江小午就在一旁,她不明白,为什么越打针,它却病得越严重,可这时候她也只能依赖兽医,祈愿他能救活它。
可打完针回到家里,它撑过了白日,却没撑过夜晚,它是在夜里九点冰凉的。它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江小午去摸它的时候,它的体温还是热的,但它的呼吸却没了。
江小午怔住了。
她呆呆地摸上心口,紧紧地揪着衣服,她就那么无神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它死了。江小午沉默地抱起它,拿着炒菜的铲子离开了家,来到大河边上。
大河边上都是泥铺成的路,她拿着手机照亮,在一块较松柔软的土前蹲下,把它轻轻放下,江小午开始挖土,她第一次干这样的事,土虽然松,可想要挖出一个坑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江小午独自挖了很久,或许一个小时,但终于有了成形的坑,她双手捧起它,小心地把它放进了坑里,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可江小午不想把它随便的丢弃掉。
她捡了它,就不会丢下它。
江小午固执地想着。
江小午把它埋了,她怔愣地盯着那块小土坑,呢喃道:“我还没有给你取名字……”她垂下头,她本来想叫它三三的,如果它好了的话,她可以笑着叫出三三快来。
“三三……”江小午的声音轻飘得仿若空气中的棉花。
她家的第三个成员。
江小午红了眼眶,可眼泪终究还是没有掉下来,她站了起来,月夜下,地上的背影拉得很长,让人独孤又悲伤。
03
纯真的生日宴会。
周日傍晚六点开始。
江小午穿着校服裙来到了纯真给的山庄别墅的地址,这离江小午所在的富人区并不远,她挎着背包一路走来的。
山庄的大铁门敞开着,里面的灯高亮着,江小午沿着鹅卵路往里面走去,这样的奢华场景于江小午并不陌生,她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奇怪的目光,江小午只是想来送个生日礼物然后就走。
江小午很快就到了。
江小午站在台阶之下,台阶以上是大敞的别墅门,来来往往的华服男女们就站在那客厅里,他们或拿香槟或嬉笑着,纯真就坐在沙发的一旁,被众人从前往后的簇拥着。
夜风吹起了江小午的头发,她的到来显得那么突兀而明显,所有人的视线都投给了她,江小午微抿着嘴唇,头皮发紧,纯真在这时站了起来,她走到走廊处,没有做出任何高傲的样子,她还是笑得那么温和,江小午不得不仰头看她。
“小午,你来啦。”纯真穿着黑色小礼裙,修长的脖颈是那么得美。
江小午紧张地点点头。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礼盒,走上台阶,伸手递到纯真面前,“给你,祝你生日快乐。”纯真双眼直视着江小午,可江小午的眼里全是一片真诚。
纯真伸手,可还没接过礼物,旁边围观的群众就一手抢过了江小午的礼盒,并且当众打开了她,女生挑起里面的珍珠手链,不由得嘲笑了起来。
“喂,这送的什么品位啊,珍珠诶,大妈才戴的吧。”女生嬉笑着和众人说话,江小午捏紧了手指,难堪地垂下了头。
女生的声音还在继续着,“不会是路边摊随便买的吧,这种看着就很廉价的东西……”女生还想继续说话,可却被纯真打断了。
“够了!”纯真的脸色很难看,她回头看向女生,声音冷冷的,“给我。”女生被她突然的变脸弄懵了,只悻悻地把手链放回盒子里递给纯真。
纯真攥着盒子的手紧紧收紧,别人看不出,难道她还看不出来吗?这分明是施华洛世奇最新上市的一款手链,价格小两千。
江小午在这时小声地发声,“那我先走了。”她的声音实在太小,大概众人都没有听清楚,但偏偏纯真听见了,还很清楚。
纯真本能地伸手抓住江小午的手臂,很用力,力度重到江小午有些吃疼,却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来,江小午低着头只看着脚尖,也不抬头看纯真,也不敢说放开的话。
纯真抓着她,道:“既然来了,吃完蛋糕再走。”她说的是那么不容置疑,江小午没有勇气反抗,即使她很想逃离这里,可最终她还是和纯真走了进去。
站到大厅里。
江小午手足无措,双眼无处安放地瞟着自己的脚尖。而纯真也没有再管她,只是又恢复了先前温柔的样子,和大家一起玩乐着。
江小午只能站在边缘的一旁,心神乱七八糟的飞着,不知不觉就又飞回了纯真的生日宴会上,她在想着怎么一路进来一个佣人也没看到呢,好奇怪哦。
不过很快江小午就把这一点抛之脑后了,脑袋空空地站在原地。直到众人吃蛋糕的生日吵醒了她,分蛋糕的人给大家每个人都分到了,可江小午却还没有。
江小午很犹豫,纯真叫她吃完蛋糕再走,可现在她没分到蛋糕。她悄悄地瞧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在吃喝玩乐,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江小午的腿就慢慢地移动,来到了蛋糕面前,分蛋糕的是个江小午不认识的男生,江小午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又抬头看他一眼,再垂下,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终于引得对方注意到了她。
“你?”男生发出疑问。
江小午的声音极小,“我…还没有分到。”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爽朗地笑道:“你存在感太低了,我都没注意到。”说着就又弄了一份,“给,够不够?”他把蛋糕递到江小午面前。
江小午像鹌鹑似地不停点头。
江小午拿到蛋糕了,便又一个人默默站回到了角落里。她一边小口小口地吃,一边想着刚刚那个人真是个好人呐。
江小午一吃完蛋糕,就想往外溜,可还没走到门口,江小午就被人抓住了,是先前在门口嘲笑江小午的那个女生,女生不怀好意地笑着,朝最里面的沙发喊道:“我找到人了。”
说着,她就揽着江小午的脖子走了过去,最里面的沙发坐着的是纯真等中心人物,纯真抬眼看了江小午一眼,道:“既然人够了,就开始吧。”
江小午一脸懵地被按在了座位上。
直到他们拿着酒瓶转的时候,江小午就知道自己被拖来干什么了,纯真他们在玩大冒险,江小午不想玩,她想回家,可她实在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口。
瓶口一下就转到了江小午。
众人都把视线投到了她身上。
江小午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这时拖她过来的女生发问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小午颤颤巍巍地说:“真……大冒险!”说完江小午简直想打自己一个耳光,她明明要说的是真心话,可实在太紧张了,一不小心就脱口了,江小午欲哭无泪。
“大冒险是吧?”
江小午又小声地说:“真真真心话!”像个结巴似的。
女生皱眉了,神情极不爽,“行了,大冒险就大冒险!”江小午的脸都憋红了,可她没勇气再说第二遍了。旁边的人也明知道女生在玩她,可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破。
“那就……”女生不怀好意地看着江小午,“和在场随便一个男生舌吻十秒以上!”
周围瞬间发出哄笑声。
“牛啊。”
“就服你。”
“会玩。”
……
江小午咬着嘴唇,顶着众人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似的,脸感到如此的火辣辣,女生实在想看好戏,于是又随手指了一个男生,“既然你不选,我帮你选好了,就他了。”
男生立马跳脚了起来,大喊道:“我才不要被丑女亲啊!”
纯真坐在中间,就这么看着江小午,既不说话也没有其他表情,就像往常一样平静。
众人开始催促了。
“快点啊。”
江小午站着没动。
女生开始推她了,“别浪费大家的时间啊。”
江小午抬头,鼓足了勇气,“我我不想做。”
“你有没有点游戏精神啊!”立马有人喊话了。
“没劲。”
也有人无趣道:“行了,就罚三瓶酒。”
“这总行了吧。”有人问江小午。
江小午艰难地看了那三瓶啤酒,她从来没有喝过酒,可女生已经不让她拒绝了,直接道:“这是规矩,你玩不起就干了它们。要么玩要么干。”
江小午的眼眶已经有点红了,她攥紧了手,说出:“好。”
啤酒已经有人开好了,江小午站到桌前,拿过第一瓶酒,她的嘴唇碰上瓶口,清凉的酒水一入喉中,江小午就感到了呛鼻的气味。
她的喉咙涌动,酒水一点一点地入肚,她拼命地喝,只想喝完这三瓶就离开这里。酒水已经入了半,江小午开始咳嗽了起来,她放下酒瓶吸了两下鼻子,然后又重新开始灌了起来。
终于,一瓶被她干掉了。
江小午的脸蛋已经有了微微的红。
还剩下两瓶,江小午伸手去拿第二瓶,肚子已经很涨了,酒水再入肚的时候,江小午涨得难受,却还是跌跌撞撞地把这一瓶解决了。
到最后一瓶的时候,纯真说话了。
“够了。”
江小午微醺地看着她,手还放在未喝的酒瓶上,她的固执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直接举着酒瓶又准备猛灌,看来江小午是真的有些醉了,不然放平时她是绝对不敢这样干的。
纯真举着酒杯直接走到江小午面前,把水从江小午头顶往下浇,纯真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小午,轻飘飘地问:“清醒了没?”
江小午的刘海全湿了,冰冷的酒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滴落,江小午呆愣了一瞬间,周围也仿佛平静了下来,江小午的大脑恢复了瞬间的理智。
她猛地放下酒瓶,咬着嘴唇,脸还是湿的,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众人的神色,纯真却又回到了沙发上,其他人也纷纷不再看向她,又恢复了原先的嬉笑玩闹,就当没有她这个人似的。
江小午攥着手,逃离似地从这里跑开了。
一口气跑出山庄别墅,来到外面的路上。江小午蹲在地上,她的眼眶很红,睫毛上分不清是酒水还是眼泪。街边的路灯昏黄,照出了江小午的影子。
-
良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拖着军绿色的大麻袋,经过了江小午的身边。却又停下了脚步,他的鼻尖耸动,妖?良夜又退回几步,站到江小午的身前。
鼻尖又闻了几下。
——人类。
得出这个结论,良夜并不打算管江小午,抬起脚就准备继续往前。可江小午却在这时一把抱住了良夜的腿,良夜被她突然的袭击懵了一瞬间。
江小午却在这时抱着他的腿就是一阵嚎啕大哭。
并且边哭边喊:“妈妈……”
良夜甩不开江小午,只能放下麻袋蹲下,伸手拽上江小午的手腕,细白的手腕入掌那一瞬间,良夜走神了一秒,人类的手好小好软。
直到现在,良夜都只认为江小午能抱到他不过就是一出意外。
04
良夜掰开了江小午的手,他半蹲着,左膝曲着,呈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良夜准备站起来,可猝不及防被江小午一个扑过来,整个身体向后倾倒。
他屁股着地,一只手单手撑地,胸膛以下的地方被江小午的身躯牢牢占据。
江小午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两只手紧紧地圈着他的身体,屁股就坐在良夜腰腹的位置。良夜完全怔住了。
“别丢下我……”是江小午的声音。
良夜听到了。
江小午抬起头,脸上狼狈得不得了,刘海是湿漉凝结成块状的,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鼻涕,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极糟糕的样子。
她吸着鼻子抽噎着,之后再说的话,零零散散模模糊糊的,良夜也无法听清。
“你……”良夜慢慢说出:“看得到我?”
江小午的手不老实地摸上良夜的脸,露出一个笑容,像个孩子似,“妈妈……”她的指尖点着良夜的鼻子,“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妈妈……”
良夜这才把她的手拽了下来,可以确定一件事情,她确实看得到他。
其实能看到良夜的人类也不是没有,但那大多都是在良夜主动说话,露出存在感的时候,不然通常时候,良夜的存在感接近于无,普通人类是无法发现他的。
而江小午却能看到他,仿佛他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良夜把缠着他的江小午从身上拉了下来,可江小午像狗似的,就是认准了他,拉下来,又扑上来。良夜只好在江小午身前蹲下,江小午立马章鱼似的八爪爬了上去。
良夜背起了江小午。
“还记得回家吗?”良夜说。
“记得。”江小午像个求奖励的小孩,伸手一指,“往这边妈妈。”
良夜不得不做一回江小午的老妈。
良夜背着江小午走在路上,路旁种满了桂花,一路走来,空气里飘散了桂花的香气。这个季节,正是桂花开的时候。
良夜跟着江小午指的路,没多久就进了富人区,江小午此时在他的背上已经睡了过去,良夜喊了两声:“喂,哪栋楼?”
江小午才迷迷糊糊地说:“1栋502……”
良夜走到1栋,门口两旁矗立着长椅,他在长椅前蹲下,把江小午在椅子上放了下来后,站起来翻了翻江小午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一串钥匙。
良夜站在江小午面前,她躺在椅子上睡得香极了,良夜自言自语道:“真是抽了疯……”却还是认命地蹲下,拉过江小午的两条手臂放于肩上,把她重新背在了背上。
一路进入1楼大厅,良夜按了电梯,门开了,他背着江小午走了进去,按下5楼。没一会儿就到了,良夜跨步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502良夜一眼就看到了。
用钥匙把门开了,良夜没有脱鞋,直接背着江小午走了进去,站在客厅中央,良夜看了眼房间挺多的,他根本分不清哪间才是她的房间。
“醒醒,到家了。”良夜侧过头,对背上的人说话。
江小午头歪在一旁,根本没有要醒来的打算。良夜看了眼客厅,沙发很大,还有毯子,他在沙发前蹲下,把江小午的两条手臂拿下来,人就被良夜给放了下来。
他站起来,看了眼江小午的上半身在沙发,下半身耷拉在地,伸出手把江小午的身体掰正了,又把她的双腿放到沙发上,呈平躺的样子。
再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江小午身上,良夜觉得差不多了。
转身从客厅走出来,人至玄关处的时候,良夜又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江小午,又走了回去,来到江小午身前,他盯着她穿着鞋的脚看。
二话不说就蹲下,三下五除二地就把江小午的鞋也给脱了下来。
然后良夜这才真正地离去。
从富人区出来,良夜就开始奔跑在道路上,他的速度很快,非人类,没一会儿就绕了城市大半个圈,来到了郊区外的一栋废弃大楼前停下。
1楼很乱,到处都是零碎的大石头小石头,良夜从楼梯处上了2楼。2楼空旷,楼梯口处有墙面,左右两旁也是墙面,三面环墙,但正好对面一片冷空气袭来,那里空空的,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和地面。
空旷的地面中央却摆着两张铁床,是工地里的工人专用的那类床,而在两张床的中间隔出了接近两米的位置,中间放着一口大铁锅和火盆,火盆前此时正坐着一个着和服木屐的金发男人。
金发男人是背对着良夜的,他是以石头当凳,坐在石头上的。
“我回来了。”良夜道。
秀儿从地上站了起来,突然一个闪身,就迅速来到了良夜身前,他的鼻尖在良夜四周耸动,“人类的味道。”他的目光透着八卦,“你碰人类了?男的女的?”
良夜扒开他径直走到大铁锅前,在石凳前坐下,用大勺子舀起一勺就准备往嘴里喂,可惜秀儿在这时问了个煞风景的话。
“你的麻袋呢?”
良夜拿勺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下一秒,良夜的身形就极快地消失在了大楼里。秀儿慢悠悠地在石凳前坐下,优雅地给自己盛了一碗。
秀儿金发大帅哥,穿得也极有品味,优雅得像个富家子弟。但现实他却是坐在废弃大楼,以大铁锅为生,手里拿的碗还是那种外面刷着白漆,碗口镶着蓝边的穷人。
-
良夜的身形迅速闪现在城市里,终于回到了他和江小午见面的地方,看着地上还好生生放着的大麻袋,他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他辛苦了一整天的。
如果被人捡走了,他绝对会心痛到无法呼吸的。
良夜提起大麻袋,重新回到了废弃大楼。他把大麻袋放下,径直走到大铁锅前,头一出现在锅头,良夜就懵了。
全是汤汤水水和大骨头!
他一把跳起来,拎起秀儿的领口,“我的鱼呢!”秀儿无辜地看着他,“不都在里面吗。”
良夜简直气得发疯,“那都是鱼骨!”
“这只鱼可能骨架大。”
良夜掐上秀儿的脖颈,“啊你这只死猫!”他气得头昏脑涨。
“不带人身攻击的。”秀儿依旧优雅。
“那是我买的!”良夜心口疼:“我的钱!”
“你会烧不?”秀儿道:“没有猫,你能过上一日三餐的生活吗?你还攻击猫。”
良夜最终颓废地放下手。
秀儿优雅起身,摸了摸脖颈,又来好心好意地劝良夜:“鱼骨是猫最爱的,你看猫还把它留给你。”
良夜想打猫。
说干就干,他撸起袖子,逮住秀儿的双腿,猫最怕别人拽他尾巴,所以秀儿当场就化作了原型黑猫,良夜捏住黑猫的脖颈皮肉提了起来。
黑猫还在狡辩,“不带说不过就干人家的!”一只口吐人言的猫,如果江小午在这里的话,怕是要吓昏过去。
良夜冷笑两声,“你不是最喜欢鱼吗?等会让你吃个够。”
废弃大楼的外边就有条河,良夜带着猫三两下就跃到了河边,黑猫很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当下立马就认错:“我错了,良夜。”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猫最恐惧水了,当下就紧紧地扒着良夜的手不放,“你还想让猫给你打扫屋子洗衣做饭不?那你就千万别放开猫啊!”
最后,当然是不可能。
猫还是被良夜毫不留情地丢进河里扑腾了一整晚。
-
午后阳光透进窗户,照进了江小午的家里。江小午醒来的时候,头疼得要炸裂。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在地上,来到厨房倒了杯冷水,一口入喉,瞬间清凉了起来。
江小午对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从纯真的生日宴会上跑出来,后面的记忆她断片了,关于自己是如何回到家里的是一点儿没印象。
所幸今日是假期。
国庆节放七天。
05
江珀国庆节也没有回来。
江小午失落了一瞬间,又是只有自己的假期。
假期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尽川高中的放假结束了。清晨,江小午到了学校。在鞋柜前换下小皮鞋,穿上白色拖鞋。
江小午走上一阶又一阶的楼梯,高二的教室在三楼。来到三楼,她穿过走廊,走廊的两旁满是学生,他们或打闹或靠在栏杆边谈笑。
江小午低着头,步伐极快地往前走。可不知从哪突然横出一条腿,江小午猝不及防地被狠狠绊倒在地,膝盖和手肘是火辣辣的疼,江小午攥紧了手掌,刘海遮住了她将涌泪的眼睛,周围则是人群的爆笑声。
前方有老师经过,女生的同伴碰了碰女生的肩,提醒女生,“风语,老师。”
江小午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垂着头不敢抬起来,没有勇气去看是谁绊倒了她。只是她再往前走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可这时女生已经没兴趣再管她了。
江小午来到了教室。
她把包放下,在座位坐下。膝盖破了皮,手肘还隐隐发疼。可教室外这时爆出了极大的惊呼声,有好奇的同学们一下子就涌到了外面。
不一会儿,江小午就零零碎碎地听到他们在说。
“跳楼了。”
“是二班的风同学。”
……
教室里的学生一下子都涌到了走廊,只剩下江小午一个人。江小午从教室慢慢也出来了,走廊的栏杆前到处围着同学们,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了。
江小午往女厕的方向而去,不一会儿就到了。
洗手间这时没有人,江小午在洗手台前,拿凉水仔细地洗了膝盖,洗完以后,她从兜里拿出创口贴贴上。女厕洗手间的窗户是可以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江小午也隐隐有些好奇。
她站到洗手间的尽头,把窗户推开,从这里轻而易举地就望到了楼下的场景。只一眼,江小午就心有余悸。
女孩是头着地的姿态,额头鲜血汨汨。
她的面孔正好对着江小午,江小午一眼就认出了是那天在纯真生日宴会上为难她的女生。心跳得厉害,江小午拍了拍脸蛋,脸色有些发白,这种场景对于她还是太过于刺激。
江小午从洗手间出来,回到了教室里。
上完两节课后,还有人在谈论风同学的事情。江小午也听到了一些。
“人没死,现在在医院。”
“听说脑震荡。”
“风同学不像是会跳楼的人啊。”
-
放学了。
江小午回到家里。
是夜,江小午在餐桌前坐下,她一如既往地做了两个人的饭,在她对面的位置上还放着一双碗筷,江小午看着对面的空位,江珀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她垂了眼睛,端起碗筷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一个人的房子,一个人的晚餐,一个人的夜,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只是仍旧会有期望,就会有失望。
转眼两个星期了,是十月的尾末。江小午从教室里出来,手上拿着资料单,她要去办公室把它交给班主任。来到办公楼,江小午敲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了风同学。
她的脑袋上还抱着白纱布,整个人都激动极了。江小午没敢多看,来到老师的办公位前,此时还有另外的男同学站在那里,而班主任则在和他交谈。
江小午默默地站在一旁等着。
这时便听到了风同学的声音。
“有东西推我,我不是自己摔下去的!”风同学很激动。
她的老师也很无奈。
“风同学,监控视频你也看了,当时你周围没有任何人,你是自己翻出去的。”
可风语坚定有东西推了她,她不是自己摔下去的。最后老师也不耐烦了,江小午的思维则又发散了,难道是鬼推了她?那世界有没有神明?她漫无边际不着实际地想象着,只为了度过这虚无的等待。
终于男同学走了,老师看向江小午,江小午伸手把资料单递过去,小声地说:“老师,我填完了。”老师接过资料单,应了一声,就让她先回去了。
江小午从办公室出来,风同学也在这时在她后面走了出来,经过江小午时,她狠狠地撞了一下江小午的肩膀,大概是把没有人相信她的气撒在了江小午身上。
风同学撞得狠,江小午趔趄了一下,差点就摔倒了。也就是在这时,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江小午,一抬头就看到风同学像是被什么绊倒了似的猛地摔了一大跟头,整个人全无形象地趴在了地上。
江小午默默后退。
可风同学这时却激动地爬了起来,一下子就冲到了江小午的面前,她恶狠狠地盯着她,“是你对不对?是你在捣鬼!”
江小午不明所以,且有些害怕,她攥紧了手掌,可风同学眼看就要揪上她的领口,却又在下一秒就猛地停住,“那天我绊了你,所以你报复地把我推下楼!”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江小午一脸懵。
风同学眼都红了,“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
风同学走了。
江小午却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回到教室,她在座位坐下。下午的体育课很快就到了。大家都到更衣室换上运动服了。江小午等女更衣室的人换好了以后,她才在最后一个进去换。
女生的运动服是红色条纹的,上半身紧身,包裹出了女性曲线的美好,下半身是短裤,体育课是在室内进行的,所以并不会冷。
江小午换好以后出来,今天这节体育课是期中测试。测试内容是跳马。江小午的体育一向很差。
跳箱已经摆好在了场地中央,在跳箱的前面也铺好了军绿色的大垫子,防止同学受伤。江小午其实是有些恐惧跳马运动的。
而今天和江小午的班级同时进行体育课的还有2班。只不过他们班今天并不测试,而是让学生自由活动。因此有一小部分2班的同学坐在地上观看1班的测试。
当然还有些人或打球或做其他运动。
跳马测试男女生分成了两组。
江小午在女生中间是排前的,因此很快就轮到她了。她压完腿,站到起跑线前,深呼吸了两口气。她的眼神紧盯着跳箱,很快就跑了起来。
江小午离跳箱越来越近,终于,她起跳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江小午的斜侧方突然出现一颗篮球,江小午的手还没触碰到跳箱,视线就被这颗篮球占据了,下一秒,球就狠狠地碰上了江小午的左眼。
嘭!
一声巨响,是江小午倒地的声音,再嘭的一声,是篮球落在地上的声音。
江小午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务室里。
旁边站着老师和同学。
“江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砸到你的。”是2班的一个女同学,她看上去真诚极了。
江小午轻轻摇头,“没关系。”
“这节课你就先在这里休息。”老师说。
江小午点点头。
-
老师和2班的女同学回到了体育场。
老师则让大家继续测试,而2班则被他们的体育老师勒令不许在场内打球,妨碍1班的测试。女同学回到风同学身边,“你让我拿球砸她,要不要下午带人堵她一顿。”
而就在此时,位于女同学头顶的正上方就是一台吊顶屏幕,是学校专为篮球赛事所安装的电视荧屏。支撑它的骨架在这时突然断裂,吊顶电视迅疾而落。
周围是惊恐的人声。
“快躲开啊!”
风语本能地抬头,下一刻抓着女同学就赶紧往外跑。可吊顶电视来到迅速且防不胜防,嘭地一声便砸到了女同学的身上,风语跑到快,就差那么一点,那吊顶电视就一起落到了她身上。
而女同学的反应没有那么及时,如果不是风语那么一拉,此时这吊顶电视怕不是落在她的腿上,而是落在她的头上了。
被砸中的太突然,女同学连神都没缓过来,等到周围人来到她身边,女同学才感到钻心的疼痛。老师立马组织人员抬开吊顶电视,让另一些同学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而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江小午自然都不知道。
风语看着女同学被担架抬出去,她捏紧了手指,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切都跟江小午有关。就算是她太异想天开大开想象,这件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
放学了。
江小午回到了家里。
天空渐渐黑暗了下来,江小午躺在床上,沉睡的面容是那么安静。江小午是在夜半醒的,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
江小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是透明蓝的。她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全身都是这种水状的透明色。等到一转头,她看到床上正安稳躺着的自己,整个人完全瞪大了眼睛。
而这时她的腿脚似乎被什么咬住了一般,一低头,她发现一条和自己是透明水状模样的狗正汪汪地咬着她的裤腿,看着她。
江小午感到一股熟悉之感。
她看着这条大狗,试探般地喊出:“三三。”大狗果然吠叫得更厉害了。
-
废弃大楼。
良夜迅速闪身到通风口,抬头看向东方,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普通的夜空,可在良夜眼中那里有紫色冲天的气息。
“妖气?”良夜道。
秀儿立马跃到了良夜的肩上,良夜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废弃大楼,速度飞快地接近妖气的中心,直到一路来到富人区。
06
抬头望天,他已经离妖气的中心很近了,良夜几个跳跃,就出现在了5楼的阳台,此时屋内传来犬吠声,秀儿低语道了一声:“它就在这儿。”
良夜站在阳台上,在他面前还有一步之遥的就是落地玻璃窗户,里面的帘子未拉,所以良夜一下子就和飘在屋内的江小午对上了视线
他又看了眼沉静躺在床上的江小午。
秀儿的声音又在良夜耳边响起:“她的灵怎么会出来?”
飘在空中的江小午一下子就飘了过来,她贴在玻璃窗前,睁大眼睛盯着良夜看,大概以为良夜看不见她,良夜一路进入到富人区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点预感,直到看到江小午,就完全确定了。
果然是她。
上次他在她身上闻到的味道,良夜的目光后移,落在了犬妖身上,怕是就是来自它的。
良夜动手三两下就把落地窗推开了,江小午围在良夜的身边,大概是已经试过自己触碰不到任何动手,所以江小午很大胆地冲着良夜的脸蛋拍了两下。
——挺软的诶。
两下拍完后的江小午还没意识到什么,良夜却定定地看着她,直到江小午突然反应过来,惊恐地盯着自己的右手,然后再惊恐地盯着良夜,最后尖叫一声就跑到了天花板上的墙角落里,面对着它,以为这样自己就能躲起来了。
倒是站在良夜肩上的秀儿,突然就笑出了声,江小午回头一看,看到猫还会发出人类的笑声,没差点吓晕过去,立马转过脸瑟瑟发抖地对着墙角自我催眠:“不怕小午不怕…肯定都是做梦……我还在梦里呢……”
“喂,你没做梦。”秀儿从良夜的肩上跳了下来,一下子爬到天花板角落处的江小午身边,抬起黑黑的爪子拍了拍江小午的肩。
江小午从余光瞄过去,一只猫在跟她说话,江小午这下子真的是快要哭了,“鬼神退散,鬼神退散……”
“你不想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吗?”秀儿又指了那只犬妖,“还有你身边的犬妖。”
江小午慢慢地抬起头,只是还有点瑟缩,“你们能看到三三?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神侍。”秀儿道:“神明的侍者。”
秀儿又跳回到良夜的肩上,“这个审美低下的男人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神明。”还不忘连带吐槽一下良夜的穿衣品味。
有够缺德的。
江小午伸出头瞧了瞧良夜,其实她见过良夜和这只黑猫,他们太奇特了,江小午不可能没有印象。那次公交车上,她有过一次短暂地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江小午犹犹豫豫地问出:“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三三?”
秀儿点点头。
“它的妖气很浓烈,且这么大的犬妖会在人间作乱祸事,这些日子你身边伤害过你的人是不是都陆陆续续受伤了?”秀儿道。
江小午回忆了一下,风同学的话,应该就是吧。她突然就理解了当时风同学说的那些话,什么是不是你,江小午回头看了一眼三三,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是要把三三带走吗?”江小午小心地问出。
“它已经不洁净了,成祸的妖都只能消灭。”良夜摇摇头,说出。
“消灭?”
“因为净化不了。”秀儿解释。
“消灭以后它会怎样?”江小午问出。
“当然是从此消失于人世间,无法往生。”秀儿说得理所应当,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多冷酷的话。
可三三正乖乖地呆在江小午的脚边,懵懂的样子丝毫没有一点大妖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懂江小午和他们在说什么。
江小午的手心一下子就攥紧了,她抬头眼里有了抗拒之意,江小午后退一步,三三也跟着她后退。
“镰!”可良夜一声令下,黑色巨大的弯月镰刀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握着刀柄,右手横立,锋利的刀锋就背在他的身后。
江小午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成祸的妖放任只会继续祸乱人间。”良夜的话像冰渣子似的,扎进了江小午的心里。
“可它什么都没做!”江小午道:“它没有伤害无辜的人!是那些人先不对的,你不能这样!”这一刻的江小午充满了勇气,为了三三,她站到良夜的面前,江小午不可以就这么看着三三在她眼前消失。
三三从没伤害无辜的人。
良夜一步一步走近,他冷厉的脸在黑夜显得那么冷酷,没有人情味。江小午的眼眶都红了,泪水就眼里涌着,凭什么三三要被这样对待?凭什么别人总是能伤害她过后却什么事都没有?
她不要!
江小午狠狠吸了一把鼻子,她抬起头,难得这样坚定地盯着别人的眼睛,她看着良夜,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它只是惩罚了那些伤害我的坏人,它没有做过坏事,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江小午几近哀求地看着他。
良夜看了她良久,江小午就这么望着他,坚持,不退让。良夜最后还是道了一声:“镰。”黑色镰刀消失在了他的手上,那满身的杀气也仿佛随之消失了。
良夜妥协了。
秀儿挑眉看了眼江小午。
良夜可从来不是心软的神明,这几百年来他跟在他身边就没见过他对谁心软过。秀儿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还有这个人类姑娘,可不就是那天它在良夜身上闻到的气味吗。
秀儿从良夜身上跳下来,走近犬妖,“办法也不是没有。”江小午的眼里一下就有了光,她抬头充满希翼地看着他。
秀儿走近江小午,声音明明很好听,可江小午却听得诛心,“它要经历剥心之苦。”秀儿道:“剥心,往往比死还让妖难过。”
江小午攥紧了手指。
心里是那么难受。
三三还在拱她的腿,江小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受剥心之痛。
“或者,”秀儿还想继续说。
可被良夜警告地看了一眼,“秀儿,回来。”秀儿乖乖闭嘴,重新跳上良夜的肩膀。
“你现在处于灵状态,如果不尽快回到本体,你也会生病甚至死。”良夜说,“你是怎么出现这种状态的?”
江小午迷茫。
“我也不知道,只是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成这样了。”江小午也是一头雾水。
良夜点点头。
“总之先解决你的事情,至于那头犬妖,我先带走。”良夜道。
江小午有点紧张。
“我不会杀它。”良夜道。
良夜伸手,一条用力量凝结成的链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走到犬妖身边,良夜按住它,把项圈给它套上。
良夜又看向江小午,才说了一个字,“你,”江小午就在他眼前消失不见,良夜转头看向床上躺着女孩,果然下一秒,躺着的人睁开了眼睛。
回到本体的江小午睁开眼,看向床边的良夜,她又看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我回来了。”江小午发现自己能看到三三。
“你要带它走了吗?”江小午看着三三,问道。
良夜点头。
“我以后还能去看它吗?”江小午问。
“人妖殊途。”良夜说。
“净化过的妖会忘记前尘往事。”秀儿补充。
江小午不舍得三三。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三三身前蹲下,江小午伸手把它抱住,头贴在它的脖颈处,三三拱了拱她,江小午轻轻地说了两个字:“再见。”
然后这才重新站了起来。
良夜和秀儿离开了。
江小午目送他们离去的,三三一直在回头望她,江小午重新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头埋住,什么也不想去想。
-
秀儿站在良夜的肩上,良夜从富人区出来,行走在夜路上。
“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说。”秀儿道:“只要她愿意当宿体的话,它是可以不用受剥心之苦。”秀儿优雅地问出:“怎么是不是舍不得?五百年的老处男终于开窍了啊。”
良夜一把捏住猫的脖颈皮,把猫提到眼前,猫是识时务者,立马道:“我刚才说了什么,今晚天气可真好哈哈哈。”
良夜这才把猫放回去。
猫生逃过一劫,秀儿再也不作死了。
“她身上的气味分明就是那天的味道。”秀儿又道。还不待良夜反应,秀儿立马又串了个问题,“她回到本体了,怎么还能看到这头犬妖?”
“灵状态不是轻易能出现的。”良夜道:“说不定就跟这头犬妖有关。”
秀儿点点头,“说得也对。”
07
天气进入十一月,已经有了寒冷的味道,江小午也套上了外套。今天是周五,一个星期上学的最后一日,江小午安静地坐在教室里,低头垂眉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引人注意。
数学课上,黑板被粉笔写满了字迹。课间的时候,这些是由值日人员清洁。可今天轮到了凤梨,凤梨甩着一头大波浪的发,走到江小午的面前,而后一屁股坐上了她的桌子。
“江小午,黑板你就帮我擦了。”凤梨说完,便和纯真出了教室。
江小午已经习惯了,她从座位站起来,来到讲台前,黑板擦根本擦不干净,江小午拿着毛巾走出了教室,在洗手间洗完毛巾回到教室,江小午一点一点儿擦着黑板,黑板上的粉笔灰落了下来,飘在江小午的发上,身上。
脏得很。
而在教室里的其他学生,都是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尽管有人看到了,也没有谁会在意这一点。
周五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放学了。
江小午在收拾书包,凤梨就坐在她隔壁后面的位置。凤梨喊了一声:“江小午,值日就交给你了。”江小午早有预感,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去。
果然,今天的值日凤梨还会找她。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凤梨真的喊她的时候,江小午却松了口气,大概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真的来临的时候果然还是逃不过。
凤梨走了。
江小午打扫完教室,等检查员打完分后,然后才走的。从教学楼出来,长空突然变得阴沉,江小午站在教学楼的门口抬头望了望天气。
不过一会儿,天上就飘起了细雨。江小午还是得回去拿伞,重新返回储物柜前,翻出雨伞,江小午慢慢地从走廊内走出。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凤梨和纯真正站在门口,两人同样看着外面的雨,江小午默默地想后退几步,可凤梨一转眼就已经看到了她。
“喂江小午。”她喊。
“有事吗?”江小午只能轻声地回应,她的右手攥紧了雨伞。凤梨笑了起来,说:“把你的雨伞借我用下,明天还你。”
江小午紧了紧心脏。
她只有这一把雨伞,如果给了凤梨,江小午只能淋雨回去。可江小午不敢说,她只能抿着嘴,看着凤梨上前从她手中抽中这把雨伞。
凤梨撑开伞,纯真站在凤梨的伞下,两人撑着同一把雨伞就这么离开了。江小午看着烟雨蒙蒙的天色,良久,她还是就这样踏了出去。
冷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湿了头发湿了衣,江小午只能快步跑到学校外的公交亭。到了公交亭,江小午看见了凤梨和纯真,两人同样站在那里,只不过她们干干净净,而她狼狈如此。
凤梨笑着和纯真在讲话,就仿佛没有看到江小午一样。江小午垂了眼睑,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她们的公车来了,江小午盯着自己的脚尖,公交亭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孤孤独独,仿佛这暗沉的天一样。
江小午的公车也来了,上了公交,有人不自觉地离江小午远了一点,江小午没有在空位坐下,她浑身都是水,会影响到别人。
江小午站在下车口的位置,很注意自己和他人的距离,生怕自己碰到了别人。公车驶过,外面的雨势大到玻璃窗都是朦胧不清的。
江小午下车了。
从站口到家还有一段距离,她只能顶着雨跑在黑湿的道路上。江小午到家了,她没想到自己一打开门会看到江珀。
江珀仰躺在沙发上,正闭眼假寐。听到动静,就睁眼看向了江小午。她的眉头微皱,问道:“淋雨回来的?没带伞?”
江小午突然间就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堪,她的眼眶有那么瞬间地就红了起来,江小午不敢眨眼睛,生怕下一秒眼泪就会掉落,然后她轻轻地应了声:“嗯。”
浑身湿漉的江小午就站在门口,而沙发上那个美丽又年轻的女人则是江小午的母亲。江珀从来都是个大美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即使她和江小午站在一起,也从没人敢相信她们竟是母女。
“妈妈,你是不是不忙了?”江小午小心地试探道。
江珀皱眉地看着她浑身是水,道:“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江小午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孩子。
回到房间,江小午脱下湿漉的衣服,赤条地站进浴室里,热水打下的一瞬间,江小午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来。
洗完热水澡,穿上干净的衣服,江小午连头发都没吹就迅速来到了客厅。江珀还在那里,没有消失,江小午松了口气。
有很多次,江珀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或许下一刻,江珀接了个电话,就会消失,等到再见她,往往都是很长时间以后了。
江小午能和她相处的时间实在有限。
江珀招了手,江小午乖巧走过去,在她腿边的凳子坐下。她仰头看江珀,“妈妈,你今晚留下吗?”江珀点了点头。
“我这几天休息。”她说。
江小午忍不住雀跃,她赶紧把上扬的嘴角压平,江珀说休息,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她都会呆在家里。幸好明后两天是周末,江小午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和江珀呆在一起。
江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拍了拍,道:“去把头发吹干。”
“好。”江小午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好似有星星。
浴室。
江小午举着吹风机,没多久,吹风机便热干了她的发,江小午放下吹风机,从房间走了出去。经过客厅,一路来到厨房,她翻开冰箱,冲外面的江珀问道:“妈妈,你想吃什么?”
江珀从客厅走进厨房,站到江小午的身旁看了看冰箱里的菜,还蛮多的。江珀道:“今晚我来做。”
“那我给妈妈打下手。”江小午兴致勃勃的。
江珀点了点头。
两人在厨房里,江珀持刀,江小午洗菜,气氛一阵和谐,江珀关心了一下她最近的生活:“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同学们都很好,老师也教得很好。”江小午笑着说。
江珀笑了起来,“如果钱不够花,就跟我说。”
“妈妈,你给的零花钱够多了。”江小午道:“我都花不光,不用再给了。”
“行。”江珀道:“把葱给我。”
江小午把葱递给她,晚饭就在两人的闲聊中做好了。吃过夜饭,江珀回到书房,她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江小午明智地不去打扰她,江珀不喜欢别人干扰她办公。
是夜。
江小午躺在床上,想到江珀今天回来了,还一起吃了晚饭,而且明天一早起来又能看到江珀,江小午就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意。
外面的圆月高高挂在夜空上,月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江小午乐观地想到这一定是生活给她的礼物。生活总是这样,有坏的一面,但也会有好的一面。
周六。
江小午一早就起来做早餐了,江珀还在睡觉,太阳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江小午把早餐都从厨房端了出来,摆好盘以后,她对着餐桌笑了起来,这些全都是江珀爱吃的。
江珀从房间出来了。
走到客厅一看到餐桌上丰盛的早餐,忍不住挑了下眉,转头看向江小午,江小午像个小狗似的看着她,眼里满是求夸奖的神色。
江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江小午的头,道:“我试试你的手艺退步了没。”
江小午的开心根本掩饰不住,从眉间都能透露出来,她勉强忍住矜持道:“妈妈,筷子。”江小午主动拿过筷子递给江珀。
江珀试完以后,就道:“很好吃,有进步。”其实江珀什么酒店没吃过,江小午的厨艺只能说可以。
江小午立马笑了起来,“那妈妈你多吃一些,中午还想吃什么告诉我。”
江珀放下筷子,道:“小午,你不用这样。”
“可妈妈你都不经常回来。”江小午还是有委屈的,她只能以这样不经意的方式表达:“我以后周末的时候可以送饭到你们公司。”
江珀无奈了。
她知道自己对江小午的关心不够,可作为一个公司的总裁,江珀有很多事要忙,确实忽略了江小午,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了妈妈。”江小午移开话题,“我有两张水族馆的票,明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票是江小午早上订的,明天周日她想和江珀一起度过。
江珀点了点头,“可以啊。”
江小午弯了弯眼角。
吃过早餐以后,江小午站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洗完以后,把它们放进了消毒柜里。从厨房出来,江珀正带着金丝眼镜在看文件。
江小午拿过被子,泡了一杯咖啡放到江珀面前,江珀习惯工作的时候喝一杯咖啡。江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时间渐过,周日很快就来了。
清早,江小午就起来了。她很期待今天。江小午站在门口穿鞋,小白鞋套在了脚上,江珀正在门外打电话,江小午从门口出来,把门关了,安静地站在一边等江珀打完。
门口外有窗户,窗户是大开着的,风吹了进来,吹起了江小午的裙角。江珀终于打完电话了,江小午笑着上去要挽住江珀,“妈妈,我们……”走吧。
可话还没说完,江珀就道:“小午,我临时有事,不能陪你去水族馆了。”江珀皱着眉,伸手揉了揉额间。
江小午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可很快她就恢复到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没事,妈妈有事就赶紧去公司吧。水族馆下次去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
江小午攥紧了手指,指尖甚至陷入了肉里。江珀只能匆匆地道:“那妈妈先走了,你乖乖的。”江珀摸了摸江小午的头,就踩着高跟鞋迅速离开了。
江小午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有什么东西好像快要涌出来。
08
江小午一个人去了水族馆。
公车行驶在路上,她坐在靠窗的座位,车上的座位都占满了,没一会儿,公车上来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女人。
没有人给她让座,江小午从座位站了起来,道:“你坐这儿吧。”对方朝江小午道了句谢谢便坐下了。江小午握着扶杆,盯着车窗外的风景。
水族馆到了。
江小午从公车上下来。
她走进水族馆内,漫天的蓝在头顶弥散过,身前身后到处都是成堆的人,他们结伴而行,像江小午这样独自前来的几乎没有。
江小午隔着玻璃,望着深水里的海鱼,它们在里面,她在外面,它们成群的,游得自由自在,江小午伸手摸了上去,情绪突然就涌了上来。
她攥紧了手,跟着人群慢慢地往前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嬉笑,江小午却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没有笑容,也没有朋友。
-
良夜正蹲在厕所的马桶前,身上是围裙,带着手套拿着皮搋子,他正在帮人通马桶。
黑猫慵懒地站在外面的木椅上,冲厕所里的良夜道:“通得如何?”良夜拿着通马桶的皮搋子走了出来。
秀儿闻到臭气熏天的气味,立马跳远了,“别靠近我!”
良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秀儿道:“谁叫你是无名之神。这片区就这家老头老太向你许愿了,他们家马桶堵了。看看那些有名的大神,谁身边不是侍者环绕,许愿的人多得数不清,结愿都是挑着来的。”
世界的神明无数,八百大神,八千小神,数百万的无名之神。像良夜这种,根本连名号都很少有听说的,简直不要太穷。
终于良夜又搞了老半天,马桶终于疏通了。他摘下手套围裙,老太太正在厨房,良夜出来以后,就站到厨房前,道:“马桶已经修好了。”
老太太长得和蔼,走了出来,“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小伙子。”老太太又从兜里拿出张皱巴巴的纸钞,“多少钱啊?”
良夜道:“一元。”
“一元?”老太太道。
“真的只要一块钱啊?”老太太不确定地重问了一遍。
良夜点头。
他从老太太手里接过一元硬币揣兜里以后,就拿起自己的工具包和一旁的麻袋,黑猫跃到他的肩上,良夜就从老楼里出来了。
良夜往水族馆的方向走,一路上有看到空瓶子空罐,就伸手把它们捡起来放进了麻袋里。良夜很穷,身为结愿神,他每次不可以向人类要超过一元以外的金钱。
秀儿站在良夜的肩上,不禁道:“这日子我得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有房子的生活啊。”
良夜也沉默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水族馆前。周末的水族馆人很多,所以也就不乏有很多的空瓶空罐被人乱扔在地上。良夜弯腰一个一个地捡了起来,放进身后的大麻袋里。
“做神明能做到你这样的也是独一份了。”秀儿不禁感叹。
两人就在水族馆附近徘徊,良夜的大麻袋也装了有半袋多了。日头高照,今天的天气很明朗。江小午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蹲在地上捡瓶子的良夜。
在今天在这个时候能遇到熟悉的人,江小午心里还有莫名的雀跃,这股情绪指使着她走到他面前站住。良夜抬起头,江小午的面容就这么冲进了他的眼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小午主动开口问道。
良夜从地上站起来,皱眉看向她,“你记得我。”明明是问句,却被他说成了陈述语气。江小午又没有失忆,自然记得良夜。
“当然记得了。”江小午又问:“三三还好吗?”
良夜点点头,“它成功净化了。”
良夜又看到一个空瓶子被人丢在地上,他越过江小午走过去捡起来放进了麻袋里。江小午跟在他的身后,好奇地看了一眼,“你捡瓶子是有什么用吗?”
“卖钱。”良夜转头认真地说。
“卖钱?”江小午完全惊讶了,“你缺钱?你不是神明吗?”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但却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我很穷,人类的其他工作我又不能做。”良夜道。
“神明还会缺钱啊。”江小午完全不能理解。
秀儿道:“你别看他这样,神明也是需要吃喝的,实际上跟人类没什么差别,除非是有名气的神明,仅靠供养足以。”
江小午笑了起来,道:“中午了,那我请你们吃饭吧。”
秀儿猛地点头,上次去过江小午家,他就知道江小午是个有钱人。
“我可没东西还。”良夜整个穷屌丝的气质。
“不用还。”江小午道。
接着,两人一猫并肩而行。来到餐厅,两人面对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秀儿被良夜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服务员走了过来,江小午把菜单放到一人一猫面前。
“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江小午道。
“你真是个好人啊。”秀儿使劲夸奖道。
“点什么都可以吗?”良夜问道。
江小午点头,“什么都可以。”
良夜不再说话,拿着菜单开始低头点菜,秀儿也赶紧爪子一指,要什么就让良夜点出来。没一会,良夜就合上菜单递到对面,“我们点好了。”
江小午点完菜便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下去了。两人面对面,江小午想起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叫江小午,江河的江,大小的小,正午的午。”
“良夜。”良夜道。
“秀儿。”秀儿也抬起猫头,优雅地吐出。
江小午忍不住弯了弯眼角,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和人相处过了。秀儿却跳上餐桌,迈着猫步走到江小午的面前,江小午望着它笑了起来,“怎么了?”
秀儿抬着脖子,道:“以后你可以来找我玩。”
“那你住在哪里?”江小午看着它作出人类的表情,忍俊不禁。
“你只要叫一声良夜。”秀儿的猫爪拍了拍良夜的肩膀,“他就会出现。”
“真的吗?”江小午只以为它在说玩笑话。
秀儿道:“我从来不骗人。”
菜上来了。
整个餐桌都摆满了,完全不是两个正常人能吃完的量。江小午并没有表示出异样,大概是已经见过很神奇的事了,世界上连神明都是真的,还有什么能不可思议呢。
良夜把勺子擦干净递给秀儿,秀儿优雅地用猫爪握住了它,良夜这才开始吃起自己面前的食物,江小午目睹了这一幕,不禁道:“你很照顾它。”
就像她和江珀一样。
秀儿不屑地撇撇头,“他只会威胁我。”
良夜抬眼看了一眼秀儿,收回视线安静地吃了起来。江小午笑了笑不说话,也拿起自己面前的刀叉默默地吃了起来。
吃喝完。
秀儿瘫倒在椅子上,爪子摸着肚皮,打了个嗝,“好饱啊,好久没这么饱了。”
江小午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弯眼笑了笑,“谢谢你们。”
其实今天是她的生日。
江小午以为江珀记得,所以她才会回来。
可她不记得,她忘了。
秀儿摆了摆爪子,“我们才该谢谢你请我们吃这么多好吃的。”
两人一猫休息了一会儿,秀儿跳上良夜的肩膀,江小午结完账后,两人便从餐厅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良夜拿出手机,翻出微信名片,“我们加下好友,以后你有什么愿望可以找我。”
江小午弯嘴一笑,露出了脸上的酒窝,“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了。
加完好友,良夜要走了。江小午忍不住道:“我们算是朋友了吧。”良夜回过头来,少见的露出一个笑容,逆着阳光落进了江小午的眼里。
“当然。”他说。
江小午忍不住笑了起来,快乐又自由的。
“下次见!”江小午在他们身后远远地喊道:“良夜。秀儿。”
秀儿站在良夜的肩上,用猫爪朝她挥着再见。
江小午回家了。
带着难得的愉悦心情。
09
“她记得你。”秀儿说。
“嗯。”
“人类是无法记住神明的。”秀儿说。
“我第一次见她,她一眼就看见我了。”良夜拖着大麻袋,两人往沿河的方向而走。
“怎么可能?你主动和她说话了?”秀儿问道。
“没有。”良夜说。
“你说这次过后她还有记忆吗?”秀儿问。
“不知道。”良夜诚实地回答。
秀儿却眯眼笑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只坏猫。
良夜就带着秀儿在外面游荡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了。一人一猫来到满是泥泞的荒野地方,两人进到一闪铁门内,有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叼着烟坐在门口。
良夜把身后的大麻袋递到男人面前,男人往里面看了一眼,略微心里有了个数,便道:“二十块钱。”良夜点头,男人抽出一张二十元递给良夜。
良夜揣着钱,带着秀儿从垃圾回收厂离开了。秀儿回头看了一眼大背头男人,“你看,他就不记得你,你每天都来这里换钱。”
“他是人类。”良夜说。
“那江小午也是人类。”秀儿说。
良夜不想跟他讨论江小午的问题,快速地移着身形,一人一猫很快就出现在了废弃大楼。秀儿从他身上跳下来,化为金发帅哥,衣服松散地系在腰间,露出胸间大片肌肤。
良夜从床底下拿出两包泡面,秀儿踩着木屐走了过来,“又吃泡面。”
“中午的大餐没吃够?”良夜瞥他一眼。
“干脆我去住到江小午家里。”秀儿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你要不要脸。”良夜道:“多少岁数的老男人了,住女高中生家里不害臊。”
秀儿摸摸脸蛋,“我看上去很年轻好不好。”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良夜,“我可不像你那样邋遢,就凭我这张脸,不知多少女高中生喜欢,说不定江小午就好我这口呢。”
良夜一拳从秀儿的头顶上打了下去,秀儿疼得叫出来:“痛痛痛你干嘛!”
“让你清醒清醒。”良夜眼都不眨地说道。
秀儿凑到良夜脸前,“难道不是因为对方是江小午,所以你才会这么阻止的。”
“我看你大概是不想要晚餐了。”良夜面无表情。
“说说而已。”秀儿撇嘴,“你干嘛当真,你心虚啊。”
“心虚你个猫。”良夜鸟都不想鸟秀儿,良夜抬脚给了秀儿屁股一脚,“滚去做饭。”
泡面煮好了。
秀儿和良夜一人端着一个碗,蹲在大铁锅面前舀面,才吃到一半,秀儿和良夜对视一眼,秀儿道:“好强的妖气!”
良夜也放下碗筷,迅速闪身来到通风口处,看着东方弥漫了红一样的气息,秀儿立马化为黑猫,跳上良夜的肩膀上,良夜带着他迅速向东方疾驰而去。
-
良夜来到了妖气的中心——公园里。
这里弥漫了许许多多的小妖怪,它们成堆地扎在一起,身上的黑气,显然是成了祸乱的妖,秀儿道:“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湿妖。”
湿妖生于隂暗的海界,好湿水,鱼身鸟翼,所经之处,水灾成群。其体型长约三米,宽一米,尖嘴獠牙,乃妖怪中最低等,却不常见于陆地。
“它们在做什么?”湿妖们聚在一起,中间有个极为巨大的湿妖,它在妖怪中特别显眼。它的肚子很大,而且旁边的小湿妖都主动钻入其口,被其吞噬。
“它们在成形。”良夜早就注意到了。
“成形!?疯了吗?”秀儿惊异道:“它们要召唤邪神!”
“镰。”良夜一声令下,黑色又巨大的弯月镰刀瞬间出现在他的右手掌上,镰刀约有人类那么庞大,体型英俊有形。
秀儿从良夜的肩上跳了下来,良夜握着镰刀奔跑了起来,他朝着湿妖的方向腾空跃起,镰刀从高空狠狠地向下砸了下去。
湿妖们瞬间被他从中间劈开了一半,这让湿妖们愤怒了起来,它们朝着良夜怒吼,发出了鸳鸯似的怪叫声,良夜又奔跑了起来,这次他的目标对准了中间最显眼的湿妖。
大湿妖在成形,无法动作,但在它周围的其他小湿妖们团团围住它,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良夜的攻击来了,小湿妖们疯狂地挡在大湿妖身前,那些被镰刀砍中的湿妖们瞬间就淫灭在了空中。
良夜的面色无动于衷,像这样的战斗他经历过不下数千次。又是握着镰刀劈了过去,被劈中的湿妖们纷纷痛叫,良夜来到了大湿妖的面前。
大湿妖红着眼睛,朝他怒吼,良夜的镰刀劈在了它的身上,但它的鸟翼毫无损伤,召唤已经进行在即,良夜持刀腾飞在半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口中念着:“四面八方,诸神万物,以我之令……”他的眉峰冷漠,菱角宛如雕刻,是那么毫不留情,“斩!”
镰刀落下的瞬间,大湿妖的身子猛地分成了两半,良夜从半空落下,走至它身前,左手掌发出纯净的光芒放于它的脑袋处,不一会儿后,整个邪眼黑气的湿妖就变回原先温和的模样,体型也变回了正常大小。
它的成形被解除了。
良夜收了镰刀。
秀儿化作金发人形,走到战场中央,看着地面零碎脏乱的样子,“你又搞得这么野蛮。”他撸起袖子,开始清洁战斗过后的地方。
清洁战场,这是秀儿的工作。
处理完以后,秀儿化作黑猫跳上良夜的肩膀上,而在场唯一还活着的小湿妖,飞过来用头碰了碰良夜的裤脚,然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走吧。”秀儿笑了笑,道:“我们也该回去睡觉了。”
良夜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夜中。
-
进入十二月的尽川市,已经开始下雪了。
江小午早上起来,穿着厚厚的衣服,带上了保暖的围巾,她背着包走在飘雪的路上,雪花落在她的发上,她呵出的气都成了白烟。
公车到了。
早晨的时间,上班族和学生族都赶着时间,车上已经没有空位了,江小午只能站着,手拉着扶杆,扶杆是冰凉的,冷得江小午的手都抖了一下。
不多时,公车到站了。
从公车上下来,从这里到学校的距离不远,江小午两只手都揣在兜里,她一路进了教学楼,在鞋柜处拿出拖鞋,换好以后走进了走廊里。
她慢慢走上楼梯,高二的教室在三楼。可快走上三楼的时候,她看到转角处有一对男女,江小午本能地停住脚避开了,女生是江小午班上的小太妹,江小午从来都是躲着她走的。
江小午站在二楼的储物间门口,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楼上的声音就这么传进了她耳朵。
“详同学,我喜欢你!”是小太妹玉同学的声音。
“抱歉,玉同学。”男生说道:“我有交往的人了。”
玉同学一下子变得很激动,“是谁?”
“抱歉。”男生没有说出是谁,说完抱歉便离去了。留下玉同学一个人在原地,紧紧攥紧了情书。江小午听到没有动静了,从储物间走出来,才在楼梯口出现就看到了还站在原地的玉同学,她还没走。
江小午的心脏猛地一缩。
面色阴沉的玉同学就这么抬眼和江小午对上了。
江小午手脚无处安放,不安地扯着裙子,头狠狠低着,玉同学却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来到江小午身前,她阴气沉沉地盯着她,“你都听到了?”
江小午害怕极了,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地摇着头。但玉同学根本不相信她。她抬起手就狠狠地推了一把江小午,江小午瞬间被她推倒在地。
玉同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给我记好了,这件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江小午的手擦在了地上,屁股疼得厉害,她推的那一下丝毫没有留情。江小午瑟缩地摇着头,玉同学转身离开了。
等她走了以后。
江小午才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低垂着头,不想去教室。可课是上的,江小午也不敢任性。她只好回到了教室,进门的瞬间,玉同学看了她一眼,江小午没敢抬头,只小心翼翼地在座位坐下。
玉同学在班上与后排学习差的同学们关系都特别好,前排学习好的同学们也都不敢招惹教室后面的人。第一节课是外文课,江小午拿出书本。
上课了。
外教老师是日本人,她很严厉,因此很少有人在她的课上作乱。但今天显然不是个好日子。课上到一半,她点了江小午站起来读课文。
可江小午才一站起来。
教室里就瞬间爆出了一声超响的放屁声。
教室后面的学生立马发出了爆笑声,“江小午,你的屁真响!”
玉同学也道:“江小午,你连屁都憋不住,不会也拉过屎在裤子上吧。”
“哈哈哈。”教室里的同学们立马都笑了起来,就连外教老师脸色都有点尴尬,江小午紧捏着书,我不是,我没有!
江小午的面色苍白而难看,她没有放屁,此时外教老师直接叫她坐下。
“肃静!”外教老师说。
同学们笑是不笑了,但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用目光扫过江小午,江小午难堪地咬着嘴角,泪水在眼里打转。很快,下课了。
课间休息,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有人带头讨论起江小午在课上放屁的事情,“喂,江小午,你都不觉得羞愧吗?”他们喊话江小午。
10
江小午的双手放在桌面的书上,她的手指攥紧了纸张,嘴巴紧闭着没有回话。江小午想逃离这里,想紧紧地捂住耳朵,她什么都不想听见!
江小午还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众人看着她以为她要有什么反击,结果江小午直接跑出了教室,江小午一路来到女厕,躲进了厕所的小隔间。
她坐在马桶盖上,双手用力地捂住眼睛,眼睛涩涩的,江小午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是她,每次都是她!
-
在江小午离开以后,玉同学和两个女同学对视一眼,示意她们跟她走出教室,两人跟着玉同学一起来到了女厕,玉同学看着江小午进的厕所。
洗手间的窗户旁放着一个水桶,玉同学把它提了出来,在洗手台边把水龙头打开,接了满桶的水,玉同学示意她们两个抬进去。
三个人来到江小午隔壁的小隔间,玉同学站到马桶盖上,剩下的两个人端起水桶递到了她的手边,玉同学把水桶里的水就从隔板上倒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的三人,放下水桶,从女厕出来,站在洗手台边拿出口红涂起了嘴唇。
-
坐在马桶上的江小午猝不及防就被人淋了一桶水,从头往下,浇淋全身。江小午低垂着头,手指狠狠地捏紧了裙角,眼睛有泪水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湿漉,叫人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头发湿条条地黏在耳畔边,整个衣领都是湿的,有水从锁骨处滑了下去,在冬天冰凉地叫人发抖。江小午慢慢伸手推开了隔间的门。
她走了出来。
来到外面的洗手台,一眼就看见了在洗手台边并排的三个人。玉同学居高临下地望着江小午,“哟这落水鸡似的。”
另外两人同时远离江小午两步,就好似她有什么病毒一样。江小午的眼眶都是红通通的,她抬头第一次这么充满勇气地盯着玉同学。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江小午的声音就像快哭了。
玉同学嘴角勾出一个弧度,冷笑着,“为什么?怪就怪在你听了不该听的话。”说完,她扬手就狠狠地推了一把江小午,江小午瞬间就屁股着地的姿势落在了地板上。
玉同学做完这一切,转身扬长而去。
江小午低着头,眼泪再也无法忍住,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她的声音涩哑,“我不会说的。”但玉同学和她们早已走远。
而过往的人,皆以异样目光看着跌坐在女厕门口的江小午。
好一会儿过后,江小午收拾好情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只是她的眼睛仍是红肿的,一看就知晓是哭过的样子。
她低着头,穿过厕所,穿过走廊,然她身上的湿漉已经足以令旁人侧目。当江小午回到教室,同学们又是一阵唏嘘声。
冬天很冷,冬天的水更是刺骨寒冰。
上课了。
依旧是外文老师的课。
她一进来便看到了江小午,放下课本,外文老师问道:“江小午,你怎么了?”江小午还没回答,坐于后排的同学们便先笑了起来。
他们起哄道:“老师江小午刚去河里游了一趟回来哈哈。”
外文老师很严肃:“我没问你们,江小午。”
江小午站了起来,但她仍旧低垂着头,她说:“我不小心弄的。”
外文老师自然不会相信,她向江小午招了招手:“江小午,你过来。”江小午慢慢走了过去。来到讲台前,外文老师对台下的同学道:“你们先自习五分钟,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便带着江小午离开了。
来到办公室,江小午站在一旁低着头,直到外文老师找出她备用的衣服递给江小午,江小午才惊愕地抬起了头。
她捏着衣服,“老师?”
外文老师摸了摸她湿漉的头发,道:“你先去把衣服换上,这样穿着会着凉的。”
外文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可江小午却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要涌出来了一样,无法控制的,她的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起来。
她别过头,声音哽咽,“谢谢老师。”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外文老师替她拉着窗帘,江小午就站在帘布里,没一会儿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从帘布里出来,外文老师看着她,把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
“我这里也没有吹风机,只能先这样了。”她说。
江小午怔怔地看着毛巾,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连忙伸手擦掉泪水,又道谢道:“谢谢老师。”
江小午的头发擦得差不多了。
“走吧。”外文老师起身道。
两人回到教室。
江小午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
放学了。
江小午抱着上午换下来的校服走出了教室,来到鞋柜前,拿出小皮鞋,换下拖鞋,江小午起身走出了教学楼。
外面弥漫着雪花,树上凝结了一层层的落雪,江小午行走在道路上,没一会儿便到了停车亭。漫天的雪花落了下来,江小午独自在冷风中。
不多时,江小午到家了。
江小午拿着衣服进入浴室,放松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完以后,换上新的衣服后,她把老师的衣服拿到阳台,洗干净以后便挂了起来。
从阳台出来,钻入厨房,从厨房的窗台处往外看,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冬天总是黑得这么早。江小午洗净手,突然开始咳嗽了起来。
她走到客厅倒了杯热水,温热的水拿在手中,江小午又咳了几声。在沙发上坐下,江小午闭眼假寐。时间渐渐过去,外面的天色愈加深沉。
江小午是被自己惊醒的。
灵又毫无预兆地从身体里跑了出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自己,就知晓自己又出现了灵状态。上次的灵状态出现得匆忙,江小午都还没了解清楚所有状况便又回到了本体。
江小午开始慢慢地走动,一步一步远离本体,她走到了卧室前的廊道,身体就猛地又被弹回到了本体身边,江小午又试着远离本体,她发现自己与本体的距离不可以超过三米。
一旦三米远,身体就会被强制性地弹回到本体身边。玩了一阵子,江小午有些疲累和无聊。她重新在本体旁边坐了下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原样。
坐了好一会儿之后,江小午都毫无变化。她想起秀儿说过的,只要她叫出良夜的名字,他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虽然不知道是否是真的,但现在对江小午来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小午站在窗口处,窗口大开着,凉风吹了进来,她就冲着外面的天空大喊了一声:“良夜!”夜空中回荡着她的叫声。
只有江小午一个人可以听到。
-
良夜蹲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铁碗,大铁锅里的水正沸腾着,秀儿放了两包泡面进去,良夜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江小午的声音的。
她在呼唤他。
“秀儿。”良夜站起身来,秀儿化成猫,一跃到他的肩上。良夜的身影瞬间消失于原地,他快速地穿梭在城市里,很快就出现在了江小午的面前。
江小午真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真的会有用。
良夜从窗口跃进来,一眼就看到她的灵状态。秀儿跳下他的肩膀,在客厅里巡视着,犹如看着自己的地盘一样。
“我又变成这样了。”江小午飘到良夜身边,“我试了很多办法,都回不去。”
“灵状态无法轻易解除。”良夜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
秀儿走了过来,说:“灵状态是人死之后,极大的执念所化成的。”
良夜伸出手掌,手中有一团蓝光,江小午看见了,她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啊?”良夜把手贴上江小午的额头,江小午不明所以,良夜道:“别动。”
江小午乖乖地站着。
没一会儿江小午便发现自己回到了本体。她重新站了起来,开心地笑道:“我回来了。”
秀儿在一旁已经抱起了江小午放在客厅桌上的薯片,一边吃一边道:“你上次回去后就去找荒神,看来这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只是暂时的。”良夜回道。
秀儿舒服地躺在沙发上,“这才是生活啊。”
良夜直接道:“走了。”
秀儿没起身,懒懒道:“我不要。”之后又转过身对江小午眨眨眼睛:“江小午,客人来你家你都还没招待呢。”
江小午立马接道:“你们应该还没吃过晚饭,吃过晚饭再走啊。”
秀儿立马给了江小午一个上道的眼神,江小午冲它眨眨眼睛。
“好啊。”秀儿道。
良夜摸摸肚皮,便也默默坐下。
江小午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洗干净放到了两人面前,“吃水果。”她说。
秀儿立马眼睛放光,它已经很久没吃过新鲜的水果了。跳到新鲜的水果前,拿过一个苹果扔给良夜,自己也拿了个便跳回沙发吃了起来。
江小午端着盘子经过时,看到这一幕笑了笑。江小午来到厨房,秀儿从沙发上迈步下来,走到江小午的腿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江小午伸手把秀儿抱了起来,“不用,你去外面好好呆着就行。”黑猫使劲地窝在江小午的胸前,简直就像一只色猫。
良夜看到这一幕,吃苹果的手顿了一下,而抱着猫的那人还毫无防备地笑着,良夜右手指尖瞬间出现一个苹果籽,对着猫腿的地方就狠狠地弹了过去。
黑猫在江小午的怀里猛地跃出,一下子就跳了出来,就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良夜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吃着苹果的样子好似啥也不知道。
黑猫却完全知道是谁做的,爪子猛地就朝良夜扑了过去,一人一猫就这么打了起来。而江小午却完全不知这其中细节,仍旧像个傻白甜似的,只以为黑猫和良夜在闹呢。
江小午重新回到灶火前,开始做牛排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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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神明x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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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甲乙丙丁》 收录的是我2015-2025的大部分短篇。共12卷,66篇章,约45万 《魑魅魍魉》 收录的是我2017-2023年未公布、未完结的中长篇作品。共5卷,13篇章,约18万 《被迫成为同性恋妻子[穿书]》 癫狂精神病患 x 纯劣坏种人渣 〔双洁〕 一句话:死gay文中被辜负至死的原配 立意:妻子要和坏蛋人渣们过招 vb:晋江不卷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