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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偏执的情人》 ✓ 31- ...


  •   31

      我骗了他。

      体育室那夜的晚上,我就想起来了。

      梅商,梅商,小学五年级的他,我人生第一次情书的他,到头来还是他。

      我已经想不起那时候的心情了,只模糊记得那些曾发生过的事情。他伤害过我,我也还回去了,所以我们互不相欠。

      窗外的夜很黑,梅商是我重要的人。

      三月份开学以后,学校里对我不友好的视线很多,但他们并不敢对我做什么,有梅商在前为我打架的事,他们怎么敢再对我动手。

      只是少不了要听许多风言碎语,我已经不在乎了。就像梅商说的,我只需要好好听他说话。梅商的成绩很好,这是我从进来就知道的。

      他的成绩即使是国内最顶尖的学校也是任他选的。但我就不可以了,在开学初我问了他以后的志愿,他要去京政学法学。

      京政是国内顶尖一流的学校,以我的成绩现在连它的尾边都难以摸着。梅商对我的要求并不高,他知道京政对我来说太难了,已经替我想好了,京市的华大刚好适合我。虽然距离他的学校得坐上三个多小时的车,但两人在同一个城市。

      可我想跟他一个学校。

      我开始让梅商给我补课。

      每天放学后,我会在梅商家里学习到晚上十点。十点过后回到家里,我又一个人抱着书开始啃到夜里十二点才肯睡去。

      双休的时候我不再赖床,也是整天没日没夜地在梅商家里补习学习。有时候我都觉得快坚持不下去了,可抬头看到梅商趴着的睡颜,他帮我补习都还没抱怨,我怎么可以先说不行。

      就这样,一个半月很快过去。

      四月底的时候来了次摸底考试,第二天我看到自己在段里的排名,上升了起码两百多名的成绩,整个人高兴得快疯了。

      虽然距离京政还有很大的差距,可我却感到了希望。立马拿着成绩单就飞到了梅商那里,梅商看到以后,也眉眼笑开了来。

      就这样一个学期的时间很快过去,我也习惯了现在的学习模式。和梅商的感情也随着时间的过去愈来愈亲密。

      我信赖着他。

      高三就这样降临在我和他的身上。每天的时间都很严峻,我更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溺在题海里,梅商看到我如此努力,好几次都劝说我要不算了吧。

      可我坚持。

      我跟他说,我一定要和你一起上京政。

      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摸摸我的脑袋。

      我的初吻是发生在过年的那天晚上。高三上学期结束以后,我们迎来寒假的新年。梅商依旧是独自一个人,我从家里偷偷溜了出来找他。

      梅商有跟我分享过他的家庭,他的母亲再嫁了,和别人组成了新的家庭,他有一个小了他十六岁的弟弟。

      我很心疼他。

      过年我带他去了万达广场看烟火,烟火大会很盛大,好多独自过年的外来人都聚在了这里。我拉着梅商在其中奔跑穿梭,我笑着送他往后永远幸福的祝福。

      站在人工造桥的河边,我们仰望天上的烟火,梅商捂上我的眼睛,轻轻在我嘴上碰了上去,冰冰凉凉就像他一样。

      他似乎在我耳边说了什么话,可我没听清。我问他说了什么,他却再也不肯说。我抓住他偷笑:“是不是在说喜欢我。”

      他没说话,只是笑。

      我揪着他腰间的软肉,不肯放过他,“快,说喜欢我。”他往后躲着,逃跑着,嬉笑着:“不要,你先说。”

      “你先说。”我们俩像小孩似的,谁都不先说。

      就这么一路打闹着路过了新年,最后我们谁也没有先说喜欢。

      新年过后很快迎来开学,最后一学期紧张而又激动,终于快要迎来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我的成绩和努力在班上有目共睹,渐渐的我也很少再听到曾经的那些风言碎语。

      时间就如此慢慢走过,终于走到了高考的前一天。是夜,梅商发了微信叫我下来。我在楼下的老树下看到他。

      帅气又好看。

      一如我初见他的模样。

      他坐在树下的石台上,我弯腰笑对着他,“紧张啦?”自从遇上他,我就变得爱笑多了。“嗯,紧张。”他毫不犹豫地承认了,这倒使我有点诧异了,我还以为他会说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忍不住弯起眼笑起来,“我也紧张,紧张自己考不上京政。”这个夜晚我特别诚实,“我不想和你分离,分开了就会不一样。”

      我不是那种相信时间和距离的人。这是我为什么那么拼命地要上京政的理由。我不想放开他的手,也不想他放开我的手。

      他拍拍旁边的石台,于是我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天上的月亮很圆,夏日的晚风微凉,“卫安,明天好好加油。”

      我侧头笑看他:“你也是。”

      “考完以后,和我去毕业旅行吧。”我站起来,站到他面前。

      “好。”他深深地看着我。

      彼时的这个夜晚,我还不理解他的这个眼神。

      竖日天亮,万千学子的高考来临了!我起了很早,打开门,没有梅商的影子。外面的天气很好,我笑了起来,我会考上京政的,五百多个日夜并不是白熬的。

      梅商在其它考区,和我并不是一个考区,他所在的考区距离这要两个多小时。而我所在的考区只需要十几分钟。

      所以我知道他一早就出发了。爸爸妈妈送我来到考区以后,给我加完油,就站在外面等我。上午考的是语文。

      我坐在考场里,试卷发下来了,我大致看了一下,心里的紧张就平静了下来。拿起笔我开始做,做得很顺,一直到考试时间结束,我也写完了。

      从考场出来,我并不是很担心,大概是因为有把握。爸爸妈妈站在太阳下等我,汗从他们的脸上滑落,爸爸的皮肤很黑,是工作晒黑的。

      他是搞建筑的,这个行业总是辛苦的。而且近来中国工程越来越严格,搞工程也越来越难了。父亲的压力多大可想而知。

      走到他们面前,我微微抿唇,道:“语文应该还可以。”过后,他们带我去吃午饭。午饭才刚过,爸爸就接了一下电话,然后非常抱歉地看着我,说工地上有工人出事了,他必须得去看看。

      “没事,你快去吧,爸爸。”我知道事情一定很着急。爸爸匆匆走过以后,妈妈鼓励我下午好好考。我点头应了。

      到下午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妈妈早已在附近的宾馆定了房间,让我可以好好休息。回到宾馆里,我拿出数学资料开始看,下午靠数学。

      差不多下午两点多一点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梅商打来的。接通以后,对面传来的却不是梅商的声音,而是陌生人的声音。

      “是褚卫安吗?梅商出车祸了!你有没有他父母的电话,让他们快来!”

      我猛地站了起来。梅商手机里一直只有我一个联系人,他从来没有存过其他人的号码。“他在哪里!”

      “我们在等救护车,现在在车站大道中心路口。”

      “你不要挂,我马上来!”我的手在抖,拿着手机就飞快地往外跑,妈妈并不在这里,如果在的话一定会阻止我。

      下午考试三点就要开始了。而从这里到车站大道却要两个多小时,到时候考试早已经结束。跑到外面拦住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我是有些抖的,可我不能后悔,我必须去。

      “车站大道中心路。”我跟司机说:“快点。”

      “小姑娘你今天高考啊?”老司机问我。我抿着唇没说话,老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一眼,说:“再大的事你也不能耽误高考是不。”

      我捏着手机,只道:“师傅,你快点。”

      又拿起手机问对面的情况,“他怎么样了?严不严重?事故怎么发生的?”我噼里啪啦一大串问题。

      “不知道啊,我们都不敢移他,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你们是谁?”我整个人都很焦急。

      “他同校同学啊,跟他身后就看见他被大货车给撞了,就赶紧报警打电话了。”

      没多久那边救护车就赶来了,对方告诉我开去第一人民医院了,我又跟大叔说:“第一人民医院。”

      从这里到那里不堵车倒是能一个半小时就到,要堵车得两三个小时。我焦急得很,路上还是堵了一点。而我的手机在来没多久的时候响起过一次妈妈的电话,我没接,她大概以为我已经坐在了考场里。

      大概快三点左右的时候,我手机响起了老师的电话,我没有接。又过了几分钟,妈妈和爸爸也给我打了电话。

      我任由它响着。

      手机响了很多次,我都没有接。他们一定找我找得快疯了。而两个小时以后我也赶到了第一人民医院。我在医院里找出车祸的病人,可没有一个是叫梅商的。

      我在医院里找得快疯了。

      梅商的手机又无法打通。

      我整个人都完全颓丧地坐在医院门口,我不敢想象梅商如果不在了怎么办。大概是在六点多的时候,父母和警察一起在第一人民医院找到了我。

      爸爸上来就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他的目光难掩痛心和失望:“你究竟在干什么!”我捂着脸呆呆地说:“梅商出车祸了。”

      “怎么会?”爸爸也非常震惊。

      我说了梅商出车祸的过程,很快警察帮忙核查了一下,医院很快给出结果,表明今天下午并没有收到一个名叫梅商的车祸人士。

      我完全不信,“是不是他们搞错了。”医院表示真的没有。警察离开了。最后我是被父母带回家的。

      回到家以后,我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的,但是父母去敲了隔壁梅商的门回来,他们说:“梅商在家里,下午没有出车祸。”

      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猛地一抬头看向他们,爸爸坐在客厅抽着烟,妈妈说:“是真的。”我一下子起身就往外面跑去,妈妈本想拦住我,爸爸说:“让她去吧。”

      32

      我喜欢你,但愿你不要恨我。

      “你下午在哪?”她的嗓子很哑。

      我们站在门口,我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避开她的眼神,我说:“考场。”我很想镇定自若,可光是不让我的声音颤抖就已经付出了我全部的努力。

      “我去不了京市了。”她却仿佛比我更平静。

      我的指甲陷进肉里,花了好大力气才能以平常的样子道:“没事的卫安,一场考不好不代表全部。”可她只盯着我,深深地看着我,好久她才问道:“你骗过我吗?”

      “没有。”我在撒谎。

      “我相信你。”可她的表情却仿佛快哭出来一样,说完她就离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无法追上去,终于整个人颓丧了下来,用力一拳打在了门板上。

      手很快肿了起来,可我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有些后悔了。是夜,躺在床上,我无法入眠。

      我不知道这个晚上她该是如何睡去的,又或者一夜无眠到天亮。我是睁眼到了鱼肚白,然后才如往常一样出门去到考场。

      来到考场以后,曾当众说过褚卫安是小偷的那个人,她站在我的面前,双手环抱着胸,神情鄙夷而痛恨,“你这个侩子手,褚卫安真是个傻子!”

      我停下脚步,看向她的目光冰冷而刺骨,“闭嘴!”她却仿佛丝毫不怕一样,就像曾经信誓旦旦地认为褚卫安就是偷她项链的真凶时一样,敢当众揭开:“你们真是卑鄙!”

      她看我的目光挑衅又不屑,完全没有曾经对我一时的仰慕,“昨天你们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枉费褚卫安对你的一片真心被狗吃了!”

      她指着我骂,周围的围观群众根本不知晓是什么事情。但昨天下午褚卫安所在的考区有考生缺席的风声还是传了一些过来,可任谁也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我的目光扫过围观群众,在我旁边的几个少年也已经迅速开始驱逐人群,没一会儿这就被清场了,只剩下我们。

      “你告诉褚卫安了?”相信我此刻的目光一定恶毒极了。我一步步地走向她,她依旧张牙舞爪,“你想干什么!”

      我直接伸手掐上她的脖子,仿佛恶鬼索命,“你告诉她了?”我逼问她。她两只手都拼命地打我,试图扒开我的手掌,不停在咳,脸都涨红了起来,“你,放开,我!”

      “你告诉她了?”我置若不闻,只继续逼问她。

      她终于肯回答了,拼命地道:“没有……我没有。”我这才肯高抬贵手放过她,走到旁边的洗手台,水淋湿了手掌,我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纸张擦干了手。

      任她愤恨地目光看着我,我却视若无睹。把用过的纸张扔进垃圾桶,“如果她知道了,我想大家对你中学打胎的事情一定很敢兴趣。”

      她震惊地看着我,“你怎么会知道!”

      我却没兴趣留下来继续听她废话,转过身便离开了。又是夜,我发了微信给她。我坐在冰凉的石台上,在这里我曾答应过她一个约定。

      褚卫安下来了。她穿得很薄,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明天结束以后,我们就去毕业旅行好吗?”我从后面抱着她,看不到她的神色,只听到她低低地应答:“好。”

      “路线机票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把你人带来就好。”我还在畅想,以为只要她还不知道,我们就有未来。

      “好。”

      “我不去京政了。”我突然冒出。这个决定并不是突然的,而是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想好的:“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在一个城市。”

      可褚卫安很久都没有说话。

      “那你要去哪?”好久以后她才问。

      “你考到哪我就报哪。”我笑着和她说。

      褚卫安沉默好一会儿,说:“我去京市。”

      我怔了。

      我知道她昨天下午是缺考的,如果去京市她上不了什么好的大学。

      “我们不去京市。”我紧紧把她抱住。

      可她却变得非常执拗,“去京市。”

      我沉默着,无声地抗拒。

      最后一天的考试很快就结束了。结束以后,我回到家里,行李我早已收拾好了。给她发了信息以后,便只满心欢喜地在楼下的石台边等着她。

      可天都黑了。

      她还没有出现。

      是后来门卫的老大妈出现了,她跟我说她们一家在中午的时候就离开了,褚卫安有留一封信在她这里,交代她给我。

      拆了信封,里面是褚卫安写给我的,大意是外公突然病重,无法实现和我的约定。她许诺我在上学前会回来,约好和我在京市重聚。

      可不知怎的,我的内心却焦躁而不安,但是褚卫安的电话也打不通,只有这一封信,我只能暂时先按捺住,拿着信封回到家里。

      时间渐渐走过,很快二十多天就过去了。高考的成绩也已出来。可我依旧无法联系到褚卫安,但所幸每周我都会收到她寄来的信。

      大概是在山区里没有信号。所以无法和我联系。这使得我的心有点安慰。在褚卫安最近寄来的一次信里,她又说了我们在京市相聚。

      因此最后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只好把所有志愿都填在京市里。她说了,她会去京市的。我们会在京市重聚。

      抱着这样的念头,高考后的假期我都在忐忑和期待中度过。终于,假期结束了。迎来了大学的开学日子。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联系到褚卫安,可她的号码依旧处于停机状态。报道完后的第三天,我整个人变得焦躁而不安。

      我怎么也无法联系到褚卫安了。

      而她这周的信也一直迟迟未来。

      我心中隐隐约约有了预感,可我不愿意去相信。直到一周后,当我播出的号码变为空号时,我终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骗了我。

      她离我而去。

      我的心仿佛在滴血,她肯定是发现了。终于好一会儿,我想起了那个女人。四处联系高中的同学,终于拿到了她的号码。

      一拨通,我的声音冰冷极了,仿佛恨不得剥她的皮,吃她的血肉,“是不是你说的!你告诉了她!你该死!”

      “是她来问我的。那天动静那么大,我们学校认识你和她的人不止我一个。”

      “所以你就告诉她了!”我的指甲掐进肉里,如果她在我面前,我一定会恨不得掐死她。

      “反正我要出国了,你爱说就说,我好歹和褚卫安同班两年,任她被你玩得团团转吗,我还是不是人了。”她唾弃道。

      “你该死!”我的声音恶毒极了,“你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弄死你的!”我暴躁又焦躁,“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我没有发泄的出口。

      我整个人都愤怒得不得安宁。

      她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根本不听我继续咒骂。我颓丧地坐在了地板上,我后悔了,我不该那样做的,我弄丢了我心爱的宝贝。

      我弄丢了她。

      我弄丢了褚卫安。

      我找不到她了。

      她不要我了。

      ……

      我崩溃地抱着头大哭,眼泪掉了下来,我的脸颊,鼻子,嘴巴弄得到处都是,我哭得像条狗一样难看。

      我的心好痛,我两只手用力地揪着心口,好痛啊它好痛啊,褚卫安你回来,你回来啊!我错了,我错了……

      我哭得鼻子堵塞,踹不上气,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可褚卫安已经听不到了,她听不到了,她不要我了。

      我最爱的人不要我了。

      33

      他骗了我。

      他骗了我。

      我抱着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心口痛到呼吸不了,我只能用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泪水从我眼睛掉出,打在我的手上。

      太痛了,我很久没有这样痛过。仿佛快死了一样。我爬到梳妆台前,拿起桌面上的刀片,我划下的时候,手腕真的好疼。

      可我却才有了活着的感觉。

      细细的血痕从我的手腕溢出,我心里有着某种痛快,我盯着那道血痕,可眼泪模糊了我的眼睛,我突然放下刀片,拼命似地找出儿时的秘密宝箱。

      长大以后我就忘记了外婆给我的忘情水。

      可在今天这个时候,我突然记起了它。没关系,只要喝一口就好。房间被我翻得乱七八糟,终于我拿到了那瓶忘情水。

      我的手都是哆嗦的,嘴巴碰上它,我喝了一口,再然后我便迷迷糊糊地爬上了床,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起来的时候,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我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到好似不过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没有那种难过心悸,悲伤痛苦。可我却已经能理智地做出判断:我得远离梅商。两次我都因为他喝下忘情水。

      他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我玩不过他。

      既然如此,远离是最好的方式。至于那些事,我也不想报复。我根本玩不过他,既然如此,不如彻底离得远远的。

      这次就当长个记性。

      因此我迅速做出了决定,并且说服了父母带我离开一起离开这个城市。而梅商那里,我则留了信,我以后会离京市远远的。

      而他也不必因为我而不去京市。

      我只希望我们两个彻底没有关系。

      就这样,我和父母带着行李远离了这个城市。而我寄给梅商的信也在上大学的时候停止了。来到青城,我的高考很失利,不仅缺考一场,在后续接下来的几场里我也都因为自身情绪原因发挥失利。

      因此我没能考上大学,最后只能去了一所专科大学。我是有巨大失落的,毕竟高中的几百个日夜,和现如今的落差心理打击不可谓不大。

      但父母非常安慰我,而且我也学不了金融了,父亲也任由我选专业。倒因此,阴差阳错的我竟可以报了自己最爱的美术。

      这不得不说很大程度安慰到了我。

      因此我也不再那么失落,而是打起了精神来,从今以后开始新的生活。美院的男生很少,几乎都是女孩子。

      我们班才只三个男生,剩下的都是女孩。在这里,我又是没有一个熟悉的人,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大学是住宿舍的,自六年级以后,我就没有和别人住过。内心是极忐忑的,却不得不面对。寝室里有四个陌生的女孩。

      今天大家都是第一次见。我到的时候,寝室里只有一个人,她正躺在上铺玩手机,我进来的时候,她收了手机看我。

      我主动和她打招呼:“你好,我叫褚卫安,衣者褚,卫安家国的卫安。”

      “我叫付晓晓,付钱的付,天光晓日的晓。”她说。

      我轻轻点头。

      进去找到自己的床位,把行李放下,到下午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床位。坐在桌前开始画画。高中的时候我就有陆陆续续地在漫画网站和微博发表自己的作品。

      时间过得很快,我也慢慢适应了大学的生活。转眼就入了十一月,天气已经变得寒冷。青城的冬天来得又早又冷。

      又是沿海城市,风是极大,尽管是不下雨的阴天,也几乎是人手一把雨伞,用来挡风的。这个时候都已经有许多人穿上了长棉袄。

      我也换上了厚衣服。从美院出来,在它附近的就是青大,是青城最好的大学。我时常能看到从里面走出的学生。

      有些时候也会有微微的羡慕,本来我也可以上最好的学校。我心中有所失落,但很快我就收起了这幅心情。

      背着我的画板往远处走去,我今天要去外面采风。今天是阴天,但是并不下雨,青大附近正在施工,因此路上到处都是浓重的灰尘。

      我站在路边等着公交,没一会儿公交车来了,车里很空,只有两三个人,这使得我微微放松了起来。

      我是有些惧怕人群的。

      却总是强迫自己去面对他们。

      坐下来以后,我望着窗外,车子一路开过人烟罕见的隧道山林旁,风景很美,感觉舒适。我在青尘柳岸下来。

      大道公路很空,路过的车子不多。我慢慢地一步步往前走,找到视野极好的一个位置后,放下画板架好。

      然后开始画了起来,画画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多久就下午了。我从包里拿出面包啃了起来,我很喜欢这样一个人的时候。

      可歪风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直接刮走了我的画纸。我放下面包一路追了上去,画纸刮到了一个年轻人身上。

      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已经把我的画纸拿在了手上。我有些抱歉的看向他,“不好意思啊,风太大了。”

      他笑了笑,“没关系,画得很好看。”他把画纸递到我手中,我很不好意思,却也挺开心有人夸奖我的画。

      “谢谢。”我真诚地看向他。

      “你是特地来这里采风的吗?”他问,然后举起了自己手里的相机,“我们还挺有缘的。”

      我笑了起来,“你也是特地过来的吗。”

      “一大早坐公交过来的。”他笑得很爽朗。

      “你是美院的学生吧?”他又说。

      我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

      “我是青大的。”他举举手中的摄像机,“我们学校摄影系的经常会找你们美院的学生做模特。”

      我点点头。

      随即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我和许亦聊得很开心,我们两个有很多共同话题,我可以和他从最心爱的画画聊到天南海北。和他聊天的过程很舒适,他很有分寸,不会有让我有感到不舒服的时候。

      我很喜欢和这样的人交往。因为他们尊重我,我们互相尊重。

      直到天快黑了,我和许亦也准备回学校了。

      我们的公交是同一班车,因此一起同路的最后一程旅程。到达目的地,我们分别的时候,他没有问我要联系方式,我也默契地没有向他询问。

      只当这是一段有趣的旅程。

      回到寝室,我今天的心情很开朗,遇到了一个很友好的人呢。

      34

      我一定会找到她。

      如果我再抓到她,我死都不会放手。

      我回到了海区,可是我问遍了我们居住地方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们一家去了哪里。我回到曾经的学校,可他们班没有一个和她有亲密联系的人,就连老师也表示她在高考后就消失得无影踪。

      她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狠得叫我绝望。

      我狼狈地回到京政,她说过会在这个城市等着我,她在骗我。她一定永远都不会踏足这里,只要我在这里。

      我花钱找了私家侦探,动用所有我能动用的手段,她不可以就这样离开。

      京政法学的学业繁多,拼命努力的人也很多。我每天只能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努力,这样我才能不让自己去想念她。

      可一旦放空下来,我的脑海全都是她,我整夜整夜的未眠,就这样第一学期很快过去。而我的优秀在系里也是显然可见的,第二学期和京大的交流赛系里派了我带队去。

      我带队来到交流赛指定的酒店,和京大的人碰了面。对方一行几乎是清一色的女性,和我们正好成了反比。

      “你好,我是京政法学梅商。”她们队伍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女生立马抬头紧盯着我瞧,那眼神怪异极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双方见完面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是我才进房里没多久就响起了敲门声,打开门是那个不起眼的女生。

      “我听你们同行的人说你是海城人?”她询问。

      我倚在门旁,眉头不耐地皱起,伸手欲关门,这样的女生我见多了。自从开学以来,朝我前仆后继的女生各种胆大的都有。

      “我是海城一小的。”她说。

      我关门的手依旧没有停顿,我也是海城一小,但如果她想借着这个来和我攀关系。“我叫宓桃。”我顿住了。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因此瞬间就记起了她。她没有放过我这一瞬间的异样,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我是来道歉的,我还欠你和褚卫安一句对不起。”

      我的手垂在裤腿边,我没有说话。

      “高考我和卫安一个考场的,她没看见我就坐在最后面,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她缺考的事情,听别人说是为了你。”

      “你现在来究竟是想说明什么!”我冷淡地问道。

      她咬着唇,好久才蠕蠕道:“对不起。”

      “那天下午我跟在你和卫安身后看到了我父亲和你母亲的事情。我为了报复你们,就散布了你母亲的事情……”

      我的手掌捏紧了起来,突然就不敢喘气。

      “我那时候当卫安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她却瞒着我父亲和你母亲的事情,因此我背叛了她……”

      “别说了!”我朝她低吼起来,不敢再听下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候太小了……”她也带着点哭腔与悲伤,可这还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滚!滚啊!”我双手捂上脸庞,眼泪抑制不住地从指间滑落。宓桃已经走了。

      一周后,交流赛结束以后,我回到了京政。现在的我一点都不想起褚卫安,一想她我就疼,只能更加拼命地用学习麻木自己。

      而每次私家侦探那边传回的消息都是无望而归,我几乎都快不抱信心了。茫茫大海要找一个人,这有多难,只有体验过的人才知道。

      三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又是一次高中聚会,我依旧去了。来到金碧苑,进到包厢里,望了一圈我已经不带期望地收回了视线。

      她依旧没有出现。

      这不是我的高中同学聚会。

      是七班的。

      褚卫安曾经所在的班级。

      每一次他们高中聚会的时候,我都会出现,抱着那一点微末的希望,可总是无望而归。一直坐到场会结束,我这才又独自一人漫步在夜里。

      三年了。

      她还是音讯全无。

      大四的最后一年,我进了海伦实习,带我的老师非常欣赏我,在我将要离开时,给了我去中金的推荐信,中金是学法律的人都想进的律所。

      我拒绝了,我一早就决定好了要去美国读JD。我曾经告诉褚卫安我想去京政,还有一半我没告诉她,是我想做一名法官。

      我不想再发生我父亲那样的惨剧。

      他是被人冤枉的。

      可他死了。

      35

      我再一次遇见许亦是在一月的时候。我在广场被人偷了钱包,我大喊追着小偷跑的时候,小偷好巧不巧路过许亦身边,然后他又帮了我一次,他绊倒小偷后把他反手剪,替我拿回了钱包。

      我们在目送完小偷被警察叔叔带走后,我拿着钱包说要请他吃饭,没有他我里面的证件怕是就要丢失了,而且身份证之类的还得回家乡海城补办。

      那个地方我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我们很有缘,许亦也笑着答应了我的请客。

      我们在一家茶餐厅坐下以后,他要了我的微信号,我也没有拒绝。互加好友以后,我们又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

      他和我都兴趣相合。大概是我们的初遇和再遇都太过戏剧化,我对他基本没有像对其他人的那种防备与排斥感。

      他给我的感觉很舒服。

      就像大海。

      温柔而包容。

      吃过饭,许亦邀请我做她的模特,我还没有做过这类事情,因此很是跃跃欲试地答应了。到了外面的广场,但其实就是让我放轻松,和平常一样就好,然后期间大概就是他不停地对我的抓拍。

      拍完以后,我又看照片,他的技术真的很好,即使是我这个外行的人也一眼就可以看出。“很好看。”我真心地夸奖他。

      “我回去整理一下传给你。”他说。

      天色将晚,许亦把我送到了美院以后,这才离去。就这样,我和许亦慢慢地熟悉了起来。有时他需要摄影模特时,都会经常找我帮忙,当然是有偿的,即使我拒绝,他却依旧是坚持付给我。

      坚韧又固执。

      我又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我的大一学期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晃而过。转眼来到大二。后来我画画也经常需要找人模的时候,我也常会找他来,然后便与他说好了,他以后找我做模特不付钱,但需要下回给我做回来。

      他欣然同意。

      我是在某次和许亦一起吃晚饭回美院的路上时见识到许亦的魅力的,我没想到美院也有认识许亦的人,拦住我们的显然是个学妹,她跳出来问我们:“请问学姐是许学长的女朋友吗?”

      我们俩都惊讶了一瞬,随即我摇摇头说:“不是。”学妹显然有一瞬间的高兴,立马说:“那就是我还有机会喽!”

      许亦哑然失笑,和我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说什么。不过等接下来学妹要他微信号的时候,许亦礼貌的拒绝了,学妹这才失望地离去。

      等她离开以后,我调侃许亦,“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魅力都从青大到美院来了。”许亦摇头苦笑,“你就别挖苦我了。”

      “我们许大帅哥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和许亦的感情是在时间里慢慢升温的,不像当初和梅商那般。在我大四即将结束的时候,许亦终于对我第一次告白。

      那天晚上风很凉爽,我刚和他吃完饭从店里走出来。在路上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就说出了口。

      “卫安,能不能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他双眼凝视着我,他很认真。

      我当时逃避了。

      我对许亦不是没有好感,可是我害怕。因此我沉默地没有说话,许亦没有为难我,他很体贴地说:“我们回去吧。”

      之后路上一阵安静,但并不尴尬。他不是那种会使我感到尴尬与危险的人。我很放心他。回到寝室以后,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短信:

      【可以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吗?】

      【没关系卫安,不要感到有压力,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想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我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湿润。

      许亦是最好的人。

      就这样,我和许亦又蹉跎了两年。八月的时候,我的编辑打电话告诉我有人买了我作品的版权,我立马高兴给许亦打了电话。我想跟他分享我的喜悦。

      许亦也很为我高兴,我们在第二天约好了一起庆祝。第二天的时候,我到达中心街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跑过去,许亦远远地看着我笑。一起进了餐厅坐下以后,我把包放下,很快,服务员上菜了。

      我一边吃饭一边和许亦讲话,许亦拿着他的相机,像从前那样总是爱记录我的每时每刻:“卫安,看这里。”

      我抬头,冲他一笑。相机记下了我这一瞬。许亦抬头冲我笑了起来,我不自觉道:“每回都是你拍我,相机里全是我了。”

      许亦的相机几乎都是我的照片,要不然就是风景照,他却笑笑不说话。我在这一瞬间却猛地有了冲动,于是脱口而出:“许亦我们在一起吧。”

      他整个人都完全错愕了,愣愣地看着我,好久以后才哑着声音问我:“卫安,你不是一时冲动吧?”

      他在给我后悔的机会,我是有点后悔如此就说了出来,但是冲动过后我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是认真的,我的心情告诉我,我想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他陪伴了我六年。

      “如果十秒后你没有说话,我就当你是认真的。”他看着我。

      十秒了,我没有开口说话。

      他立马高兴地把我一把抱起来,就在餐厅里快乐地像个孩子,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们,我赶紧拍拍他:“快把我放下。”

      晚上的时候,许亦牵着我的手把我送到家楼下。他摸摸我的脑袋,有点不舍,却还是让我赶紧上去,太晚了。

      上楼以后,我打开窗户,许亦还在楼下站着,他看见我立马朝我挥挥手,然后这才肯离去。我不自觉笑了起来。

      九月的时候,爷爷生了重病。我不得不回到海城。他们已经很老了,父亲强制地让我必须回去。索性现在的我对海城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深痛恶绝。

      一切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消逝了。

      我和许亦说了我即将回海城的事情,许亦让我别担心,他也可以去海城工作,不过得先解决在这边的工作,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收尾时间。

      我们才刚在一起,就不得不面临分离,许亦和我都感到无奈,他表示尽快到海城那边,让我别担心。

      我其实有内疚的。

      许亦的家乡在这里,他在这里的发展也很好,可现在他却像是丝毫没有阴霾似的,让我别担心,他会尽快到海城。

      他为我放弃了许多。

      他仿佛知道我的心理,都在一个劲地找别的理由劝服我,例如海城的发展很好,他也很早就想过去海城……可我知道,这些只不过是他安慰我的借口。

      我抱住许亦,我问他:“你会不会后悔?”

      可他却坚定极了,“卫安我不会后悔,我是自愿的。”他摸着我的头,“你不要有负担,不论结果如何,这都是我该承担的,你不要把它们背负到自己身上,我不后悔的卫安。”

      36

      这两年里我一直没有放弃找她。我是在六月份回的国,我在美国就读的JD已经毕业了。回国后,我回到了海城。

      这里是她的家乡,她总有要回来的时候,不可能永远不踏足这里。我进了市中心的法院工作,我的履历很优秀,他们不可能拒绝我。

      海城的冬天不是很冷,它没有风。我穿着黑色大衣,穿梭在道路上,这里经过六年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我从来都想象不到我和褚卫安的再见能那么的意想不到。是在他们的高中聚会上,我以为她永远都不会来的。

      我从来不抱希望。

      那天是海城最冷的冬天,外面甚至飘起了难得一见的雪花,我就坐在聚会的一个角落里,我已经习惯了每次都来这里等到她。

      尽管我知道这也许永远不可能。

      可那天奇迹出现了。

      褚卫安出现了。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灰色的围巾,她长得还是那么好看。我的眼里只看得见她一个人。我起身的时候失态到撞到了桌面前的酒杯,酒水洒了我一身,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只看见了她。

      “褚……”可还没等我叫出她的名字,我就看到紧随她而来,牵着她手的陌生男人。她的名字卡在我的喉咙里,我的眼睛仿佛都不会眨了。

      周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谁都知道我每年准时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谁,只有褚卫安不知道。

      没有谁敢出声,大家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我也不敢打破,我一定是眼花了,要不然我就是心碎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如此令人绝望的一幕。

      可褚卫安竟率先冲我打起了招呼,她淡淡地笑着,不亲近也不是完全的陌生人,只好像许久未见的人一般打招呼而已。

      她说:“许久不见,梅商。”

      我的神志这才仿佛回来了一样,我紧紧地盯着她,目光仿若实质地黏在她身上,对于她身旁的男人我选择了视若不见。

      “好久不见,卫安。”我面带笑容,泰然自若地说出:“我很想你。”接着,我就朝她走近,可她竟然往旁一躲,站到了那个男人身旁边,她在躲我!还躲在另一个男人的身后!

      我捏紧的手掌,掌心被我掐出了血也恍若未知,“卫安,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了?”我紧盯着她,贪婪得一秒都不肯放过。

      可那个该死的男人竟然往前站了出来,挡住了我想好好看看她的目光,我的眼神极其地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仇恨了。

      “让开!”我克制着没当着褚卫安的面说出滚开。我不想让她看到我暴戾的一面,尽管此时我已经遏制不住想杀人了。

      这个男人真该死。

      谁都不可以抢走我的卫安!

      他并没有退缩,甚至当着我面开始介绍起来:“你好,我是许亦,卫安的男朋友。”他这样讲,神色平静,却成功的挑衅了我。

      听到这句话,我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整个理智都被烧没了,直接对着他的脸就打了上去,我多年的散打并不是白学的,他一个人并不是我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我打趴了。

      这就卫安找的人,一个如此弱小的人。

      可当我转头看向褚卫安,她愤怒而憎恨地望着我,“梅商你神经病啊!”她骂我,她很少骂人的,可现在她第一句就是骂我。

      我张了嘴,“我……”可她跑到我面前,并没有要等我说话,而是伸手用力把我推开,然后满脸心疼地扶起地上的许亦。

      她摸着他脸上的伤口,语气温柔又小心翼翼,“是不是很疼啊,我带你去上药。”说着,她就要带着人离开。

      我怎么可以再次放她离开。

      下意识地我把手伸过去拽住了她的手腕,可她只是厌恶地皱起眉头,狠狠地甩开了我,而后神色冰冷地对我说道:“梅商,我不欠你的!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的心被她狠狠地插了一刀。

      疼得我眼泪快掉下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就那样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个男人从我眼前走开。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不可以,不可以。我跟了上去,跟在她的身后,我怎么可以再看她从我眼前消失一次。

      我攥着手,看着她走进药店,看着她为那个男人小心擦药。看得我心都碎了。她并没有发觉我就跟在她的身后。

      我听到她跟那个人讲述我和她的事情。距离太远,我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可我在美国就读JD的时候专门学过唇语,做这一行很多东西都要精通。

      她轻描淡写地提起我,仿佛我是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她怎么可以连恨都不恨我!我完全无法接受,绝望得看不见一点希望。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竟会听到那般奇异的事情。她讲到她因为我而喝了两次忘情水,这是外婆留给她的……我相信了,我相信她说的一切。

      可她竟然对着那个男人认真而又信誓旦旦地说道她相信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喝下第三次忘情水!

      她是喜欢我的!她原本是喜欢我的!她只是忘了对我的喜欢,都是这个可恨的男人,插足了我和褚卫安!

      我越发地憎恨许亦了。他是个可恨的小偷!

      我看到褚卫安摘下她的项链扔进不远的垃圾桶里,那是她一直带着的忘情水,从高考过后她就开始随身带着它了。

      可现在她竟然扔了它,她怎么可以一直喜欢许亦,她明明是喜欢我的,只是她忘记了。我想要哭泣,我看着褚卫安上楼,看着那个男人离开,如果许亦敢和褚卫安一起上楼,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我跑到那个垃圾桶前,不顾恶臭恶心,开始翻箱倒地地找它,很快我就找到了那瓶忘情水,我紧紧地把它攥在手中,这是我的希望。

      而我从未想过要让自己喝下。

      这个晚上,我没有回家,而是在褚卫安家的门口呆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怕被她发现,这才依依不舍地下了楼。

      上午,我迅速租下了褚卫安对面的房子,下午的时候就搬了进去,我的行李不多,房子是精修的,直接入住即可。

      之后我找了私人侦探跟踪许亦,他在一家杂志社工作。晚上的时候,我拿着望远镜从窗户处偷窥褚卫安。

      她的窗帘没拉,一整天都是呆在家里的。我有两千多个日夜没有见过她了,没有和她呼吸同一块地方的空气。

      是深夜,她拉上了帘子,我看不见她了。我联系以前的朋友,后来我某个朋友的朋友是许亦那家杂志社的社长。

      我和对方谈笑了好一会儿,许亦的事情已经搞定。暂时安排他去外地两个月,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男人发生些什么艳情之事,就算没有也要有。

      我就不信褚卫安还能心无芥蒂地接受他。她的占有欲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绝情也没有比我更能体会。翌日,天未亮我就站在了窗前,等着对面房子的主人。

      大概是早晨的时候,褚卫安出门了。她应该是去吃早餐,我在她之后走了出来。跟着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看着她吃早餐,买生活用品。

      我感到了许久未有的满足感。我像个变态,偷偷窥视着她。

      晚上的时候,褚卫安又出来了。她去了超市。我带着口罩跟在她身后,她没有丝毫察觉到异样。在结账区不远的地方还摆着一个月以前的圣诞礼盒,是用木箱子堆积而成的大圣诞。每逢过节超市里经常喜欢用这些东西搭积木组特色。

      我看到褚卫安斜中央正好有一个男孩往这边跑来,我本能地伸出脚,男孩一下子就摔进了圣诞礼盒里,整个大圣诞树就这样塌了下来。

      箱子从四处跌落下来,褚卫安就站在那旁边,我在绊倒男孩的那一刻后就迅速往褚卫安那边跑了过去,因此箱子倒落下来的时候,我正紧紧地把褚卫安护在怀中底下,而那些有点重量的箱子都纷纷砸在了我的手臂上,背上。

      褚卫安显然也懵了,直到所有箱子都落地以后,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褚卫安也反应过来,然后从我怀里挣脱出来。

      转身第一时间就想朝我道谢,可谢谢还没说完,她就顿住了,显然是已经认出我了。我也没再继续遮掩,伸手摘下口罩,问道:“你没事吧?”

      她顿了好久,才给了我回应,轻轻地摇了摇头却没说话。我露出苦笑,而身后就是男孩的母亲在教训男孩的声音。

      褚卫安沉默了好久,才说:“你有没有伤到?”早在先前趁箱子落下的时候,我就狠心卸了我的左胳膊,“左臂好像脱臼了。”

      她面露豫色,最后却还是说道:“我陪你去医院。”我点点头说好。走在路上,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我攥紧了手,声音有些喑哑,“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她给了我回答:“挺好的。”可我不好,很不好!

      好久以后,我说:“对不起。”她却轻描淡写的,不肯给我补偿的机会,“没什么,都过去了。”我咬着牙,嘴唇都破了,血溢进嘴里,可我却好像不知痛觉。

      很快,我们就到了诊所。医生把我的手臂接了回去,又拿了药,我和褚卫安从诊所出来,站在门口,她显然想和我分别的样子,如此迫不及待的样子看得我心口阵痛。

      37

      许亦才刚到海城一个星期,就要被派去外地。我很不舍,我们才刚恋爱,可是没有办法,这是他的工作。

      他走以后没几天我就开始想他了,晚上都没有人陪我吃宵夜了,每天煲电话粥根本就不够满足我。他也非常无奈,没想到新公司这么不凑巧。

      二月的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陌生的信息,信息里的照片令我心口一凉,是许亦和妖艳的女人,那个女人抱着他在他的衬衫印下口红,而他则是闭着眼睛在休息的。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血珠溢进我的嘴里,可我却感觉不到痛。我不相信许亦会背叛我,可当我看到那种照片的时候,我的心底在第一时间就开始怀疑他了。

      我感到悲哀。

      果然我还是不信任许亦的。

      我关了手机,没有打电话给许亦。我知道我的心底有了一道裂痕。可自那天过后,我的手机常会断断续续地收到这类照片。

      我从最开始的心痛到了后来渐渐的麻木。就这样直到许亦回来的那天,我去机场接他,他的笑容似乎一如既往的爽朗,而我问他:“你会不会骗我?”

      他的笑似乎停顿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就回答了:“不会。”坚定有力。我的指甲陷进肉里,内心仿佛有一头野兽在不停地咆哮。

      骗子,都是骗子!

      我和许亦一路回到公寓,他上楼前抱了抱我,我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远去,眼泪这才终于掉了下来,我就这样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周围路过的人都像看傻逼似的看着我。

      而梅商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站在我面前,隐忍而克制地看着我,可我根本没有理他,眼泪停不下来,许亦许亦……

      我哭着叫着他的名字:“许亦许亦……”梅商却猛地把我拽了起来,冲我低吼:“不过就是一个许亦!”最后他面露哀求:“卫安,你别为他哭,我心疼好疼好疼。”

      我抬头憎恨地盯着他,“是你对吧,是你设计的!”我知道许亦不可能背叛我,他守了我六年,六年啊!除非他是被人设计的,我恶心,恶心啊!

      可我忍着,那是许亦啊,我问他会不会骗我,他说不会,可他在骗我,许亦在骗我,他为什么不坦白,坦白就好了!洗干净就好了,是许亦啊!

      “对,是我!你原本就是喜欢我的,他不过就是个小偷!”他也愤怒而失控地冲我吼道:“你为什么要爱上他,卫安你是爱我的啊!”他痛哀地望着我。

      这个疯子!神经病!

      “你滚!滚啊!”我想甩开他,可他紧紧地抱着我,禁锢着我,仿佛我这一生都逃脱不了,我疯狂地打他,踹他,可都没用。

      “梅商,我不欠你的。”我哭着,我希望他能放过我。可他紧紧抱着我,手掌紧贴在我的后脑勺,“可我欠你,很多很多。”

      “那你就放过我啊!”我失控地低吼。

      “放过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他圈得我快呼吸不过来,“我还没把欠你的还你,我用余生来补偿你好不好?”

      “不好!”我感到绝望。

      “卫安。”他哀求地看着我,“你不要这样。”下一刻他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冲兜里拿出了忘情水,我整个人都完全呆了,下一刻我就感到恐慌,“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他像个神经病似的,“没关系,喝了我们就好了,喝下去就好了。”我疯狂地摇头,恐慌到眼泪掉不停,“我不要,我不要……”

      可他却强硬地摁住了我脑袋,我不停地挣扎,我绝望极了,感受不到一点希望,最后他还是把那一瓶忘情水都灌进了我的嘴巴。他一放开我,我就开始不停地扣着脖子拼命地咳,可我一点都呕不出来,“你出来啊,你出来啊!”我死命地抠自己的脖子,仿佛就要掐死自己一样。

      他扯住我的手臂往后紧紧抱住我,“别这样卫安,别这样,我们睡一觉就好了。什么痛苦都不会有了,乖,我们睡一觉就好了。”

      可他的声音对我来说却仿佛是魔鬼一样可怕极了。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我的眼泪掉着,我拼命地捶骂他,恨不得他立马去死,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我打着,脸上竟然还带着温柔的笑容,好可怕,好可怕这个人,魔鬼魔鬼!

      “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啊!”我尖叫着,哭泣着。可最后我还是慢慢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陌生的地方。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一睁眼就看到了他惊喜地抬头看我,“卫安你感觉怎么样?”

      我冷漠地看着他,忘情水并不会让我的记忆消失,我记得他对我做过的一切事。而记忆里滑过许亦时,我的心情亦是极其平静,他对我来说就像是成为了一个符号那般的存在。

      我确确实实地没有了对许亦的感情。

      这一切想必就是他想要的。我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他却仿佛被刺痛到了一样,“卫安你别这样看我。”

      “那我应该怎么对你。”我嘲讽道:“灌着我喝下忘情水,逼迫我,你说我应该怎样对你。”

      “卫安你不是真的爱他。”他却还在狡辩,“你原本爱的人是我,你只是忘记了。我会让你记起来的。”

      “那种感情我宁可不要。”我冷冷道:“我喜欢上狗都不会再喜欢上你。”

      “卫安……”他捏紧着手掌,眼神极其难过地望着我。我没有丝毫的心软。我起身准备离开这里,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臂。

      “你要去哪?”

      我转过身环抱着手臂,“你难道还想非法囚禁我?”他捏着拳头像是被侮辱到了一般别过脸去,“我没有,卫安,你别这样想我求你了。”

      我冷冷甩开他的手臂,打开门出去。我要回家。只是当我一从门内出来,看着熟悉的对门,我就忍不住想冷笑。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说。

      他受伤地看着我,“我只是想离你近点。”

      “你不会还每天偷窥我,跟踪我,真是个变态。”我当然只是为了贬低他才这样嘲讽的。他却只是紧紧咬着唇没有说话。

      我也没期待要得到他的回答,转身进了自己的家里,嘭地一声把门关上,就把人隔绝在外了。

      到家以后,我拿出手机给许亦发了分手短信。既然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他又出轨了,我们是完全不可能在一起的。

      即使我还喜欢他,我也不能接受他和别的女人,真脏真恶心。不管是被人设计还是怎样。总归事实如此。

      我忍不住冷冷一笑。

      估计现在这个局面就是梅商想要的。他就是算计到了一切。我也可以不如他的意,可我实在没法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那个疯子!变态!

      我有些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门之隔的对面就是他。我侧眼瞥到房子的窗帘没拉,走上前去,突然想到先前说的,于是在窗边遮住自己的身影往对面看了一眼,仔细地看了一眼,我特么真忍不住了。

      这个变态!

      竟然还真的拿望远镜在偷窥!

      我无法忍住心中的怒气,揭开帘子出来,站在窗边就冲望远镜那头冷冷一笑,对面显然被吓了一跳,还赶紧收起望远镜躲了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踏马的!

      怒意值高涨了起来,我蹬蹬蹬的打开用力敲响隔壁的门,敲了几次都没人来开,躲我是吧。我抬起脚就用力踹了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那个缩头乌龟终于来开门了。他站在门口,垂着头整个人完全不敢看我。

      “你他妈神经病是吧!你变态!”我劈头盖脸地就对他骂,激动到甚至上脚踹他。他也没躲,然后小声地辩驳:“我不是变态,我就是想看你,我才不会对别人这样。”

      “特么还荣幸了是吧。”我拿起墙角边的扫把就往他身上打,“我打死你个变态!”他这才终于开始躲了起来,却还是在狡辩。

      “我不是变态。”

      好久以后我终于没力气了,直接一甩扫把,警告道:“你要再敢做这种事,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他下意识地一缩脚,夹了起来,蠕蠕道:“我不敢了。”我这才愤愤地离去,回到家里后,把家里所有的帘子都拉了起来。

      38

      她终于没有了对那个男人的感情。那个男人还敢来找她,被我拦在了楼下,没有让他上去。我早已经调查清楚他的身家背景。

      因此我拿他远在青城的教师父母威胁他,如果他敢和卫安再扯上关系,我就不敢保证他的父母会怎么样。

      他本不信的,可我告诉他是我把他调去外地的,他在外地的事情也是我设计的,还是我让人把照片发到褚卫安手机上的。

      不然她怎么会和你分手呢!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愤怒地看着我,最后却不敢拿父母的安全做赌注,还是没敢再来找褚卫安了。胆小得跟从前那些试图接近褚卫安的男生一个样子。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我的卫安。

      褚卫安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下,因此当她拖着行李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在第一时间便知道了。我并未拦下她,而是买了跟她一样的车票,我以为她是迫不及待地想逃离我。可当我最后跟着她来到目的地度假山庄时,我整个人都雀跃了。

      原来她并不是想逃离我。

      褚卫安并不知道这一路上我都跟着她,我也不敢让她发现。我在她隔壁的房间住了下来,为了方便掌控她的行踪,我在她的房门口装了微型摄像孔。

      回到自己房间时,我也忍不住唾弃自己,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我还是满心欢喜地打开了手机,屏幕上出现的正是褚卫安房间门口的景象。

      晚上六点左右的时候,她从房间里出来,我跟了上去。直到进入人工温泉,一路走进去,她进了女汤。

      男汤就在女汤的隔壁。我有点脸红,没想到她是来泡温泉的。可我的脚步诚实地走进了男汤。冲凉过后,我进了温泉里。

      不禁侧头看向旁边用竹木隔开的男女汤。一想到她就在这一帘之隔的地方,我就无法忍住脑海内的各种想法。

      不是我下流,实在是每一个正常男人在面对心爱之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我也不例外。我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脚,视线不往竹帘墙那边看。

      可我听力实在灵敏,听到了褚卫安发出的舒服喟叹声,偌大的男汤就只有我一人,最后我还是伸出了脚步。

      竹木砌成的墙,很有韵味。可总归没有白墙那般密不透风,我找到一点缝隙,内心在犹豫,真做出偷看这种行径,我就完全没脸了。

      即使不会有人知道。

      我也无法说服自己。

      而且谁知道那边是不是只有褚卫安一个人,如果还有别人,那我岂不是清白不保。这样一想我就悚然一惊,连忙向后退去。

      我的清白是要留给褚卫安的。

      泡了大约三十分钟后,我跟着褚卫安一前一后地出来。直到看到她回酒店房间,我的心这才安下来。

      翌日早上。

      褚卫安出门的时候脸色潮红,偶还有咳嗽声,等她吃完早餐回到房间以后,我跑到外面的药店买了一些感冒药交给酒店前台,并嘱咐他给褚卫安,同时让对方不要告诉房间的主人他的存在,前台表示了一个他懂得的笑容。

      感冒药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跟在褚卫安身后,走她走过的路,吃她点过的菜……光是能像如今这样看着她,我就感到了如此满足。

      我以为这一路就会这样结束。直到返回,她都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我竟然败给了酒店的扫地大妈。

      那是在褚卫安离开的最后一天早上,她依旧坐在窗边吃早餐,我在最后的角落默默地看着她。度假山庄是提供一日三餐的。

      而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是这样跟在她身后瞧着她的。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边。而酒店的扫地大妈,每天都会在餐厅打扫,因此几乎每天都会碰上她。

      扫地大妈的钱包刚好在褚卫安的身旁掉落,褚卫安捡了起来并叫住了她,大妈特别感激地朝褚卫安道谢。

      后来大妈伏在褚卫安耳边似乎说了些什么,大妈的嘴巴刚好被挡住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只是在大妈伸手朝我这边指了指的时候,我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立马转过身去,想站起来离开,可我坐在最角落,两个出口,要离开都势必会经过褚卫安的身边。因此我只好坐下,背对身去,把帽檐拉低,企图遮掩住自己。

      可那边褚卫安还是朝我走来了,我余光一紧,手掌用力抓住了裤子,想逃跑,可我绝望地发现四周根本没有能让我躲开的地方。

      她走近了。

      终于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我的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整个人都心惊胆战的。可她的手伸过来显然是想拿走我的帽子,我用手指死死地拽着帽檐。

      然后她松手了,转身看样子要走的样子,我松了一口气,只是突然她迅雷不及掩耳地转身过来一把夺走我头顶的帽子。

      我完全没有防备。

      就这么暴露在了她的眼底之下。

      她露出冷笑,“我就他妈知道是你!”她还爆上了粗口,可见有多气。我缩着身子,不敢望她,结结巴巴地说:“好巧啊!”

      “巧你妈个***!”她怒火中烧,连这样的脏话都当众骂了出来,“跟了我一路是不是?”

      “没。”我蠕蠕道。

      她定定地看着我,我有些承受不住她的这种目光,几乎逃避似地移开了,她却仿佛疲惫了似的垂下头,“梅商,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攥紧了手掌,没有回答。

      “我真的很累了。”她说。

      “我们真的没可能吗?”我不甘心。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这辈子都不可能。”

      指甲陷进我的肉里,“卫安你说过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我笑着,却仿佛比哭还难看。

      “那些都是我无知时候说的话,当不得真。”她一句轻描淡写的就抹杀了我们从前的所有,她的心可真狠啊。

      “你当真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她毫不迟疑,“没有。”接着她又插刀,“我记得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喜欢,你也没对我告白过,那不过是年少时期的暧昧,换了个人也是一样,毕竟是处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她的话一点点地在凌迟我。

      我绝望得仿佛困兽,我和她走不出这个怪圈。她那么记仇的人,怎么可能原谅我。

      度假山庄是在山顶,从山上下来,褚卫安是坐的这里的专车。我和她是一班。今天的天气很不好,噼里啪啦的雨水打在车窗上,声音大得恍若雷鸣震耳。

      她和我的距离隔得那么远,就仿佛我永远触摸不到她。不多时,车子停了下来,似乎是出了故障。我们在车上呆了好一会儿,没多久就有人忍不住问道,而车子坏了司机也无能为力,打了电话给度假山庄的人只等他们来接。

      外面雨下得很大,没有人想要下车。先车子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意味着他们还得在这里等上两个小时。

      这里是下山的道路,总共有四个小时的路程。天差不多黑了下来,大家都只管抱着手机玩。我则一眼不眨地守着褚卫安。

      我突然听到外面有哗哗的声音,声音并不大,但沉闷极了,我的内心感到非常不安。拿起手机往窗外照去,我看到前面远方泥石仿佛天女散花似得滚滚往下而来。

      我猛地站了起来,“是泥石流!”有人因为我的高声侧目,有人沉迷手机完全不知道,我立马奔跑到褚卫安的身边,用力拉起她就想跑。

      这时也有其他人发现了前方的异象,也都惊恐地站了起来,呆在车里不动会死的。褚卫安一开始毫无防备地被我强硬地扯着,但马上就听到后方人员的尖叫声,便立刻跟上了我的步伐往外跑。

      可泥石流很快就往这边涌来,它追在我们所有人的身后。不近不远地,却让所有人提心吊胆,害怕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没命一样。

      我和褚卫安是跑在最前面的,后面人群的救命声在不断,但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心思去关心他人。

      我们仿佛拼跑了很久,可慢慢地褚卫安就有些慢了下来,我焦急地抓着她:“快点卫安!快点卫安!”

      可她踹着气,“我跑不动了。”

      我咬牙一把把她背了起来,这时泥石流已经离我们很近了。我只能带着她拼命地往前跑,拼命地跑。

      可最后我脚下被一块大石头绊倒,我怕她在我的背上收到伤,立马把她整个人护在身下,可坡体很斜,我一人之力无法马上止住,于是两个人就像圆桶似的滚了下去。

      我用手臂护住她的头和后脑勺,整个身上被刮蹭得不似样子,血迹立马染了我的衣服,等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泥石流也来到了我们身后。

      我看到褚卫安惊恐的神色,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最后我都还能和她在一起,就这样一起死去也没什么不好。

      泥石流狠狠地压了下来,我紧紧地圈住褚卫安,把她护在身底下。落石混合着泥浆打在我的背上,脸上,褚卫安就呆在我的怀里。

      我低头艰难地朝她道:“别怕,卫安。”她的眼泪落在我的胸口,只一个劲不停地摇头,抖得说不出话来,两只手是那么紧紧地揪抓着我,仿佛我就是她全部的依赖。

      我忍不住咳嗽起来,胸腔有血腥味,我又想笑,可我笑不出来,她在这个时候是那么依赖我,全身心的。

      我渴求了那么久的。

      我极困难地抬手把她的脸按在我的胸口上,最后一刻我记得是她滚烫的眼泪落在胸口。我爱你,卫安。

      39

      我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我最后的记忆里停留在他紧紧护住我的时候,泥石流,我睁眼看着医院的天花板,脑子还有些发空,变得迟钝了起来。

      直到护士走进来,我才恢复了起来。我一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极哑,仿佛像是被挤压过后的样子,根本无法说出口。

      护士立马道:“你先别说话,你嗓子在泥石流中受了损伤。”我拿手冲她示意笔纸,她便主动把手机递了出来,“你想说什么就打在上面。”

      我的右手在挂点滴,坐起身来只能左手一点一点地打出,仅仅是一句话而已,我却费了好大力气:“跟我一起被救的那个人在哪里?”

      “他在重症病房,伤得可重了,你得亏他一直护着,不然现在也不能坐这跟我打字了。”护士给我换完点滴。

      我又打了一句:“他现在怎么样?”

      “人还昏迷不醒。”护士又劝慰我,“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先好好养伤。”她要走了,我把手机还给她。

      我慢慢从床上下来,提着点滴瓶,往重症病房的方向而去。来到了他的病房前,我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窗户看到他躺在病床上,身上全都被白色的绷带绑着,我的手指忍不住捏紧,指甲陷进肉里。

      而当我的视线从他身上往下移,来到大腿再往下看的时候,我整个人犹如被九月寒天的冰水浇过,呆得不可置信。

      那是什么!

      ——空的!

      我不停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整个身子也根本站不住地往后跌去,屁股一啪嗒地坐在了地上,点滴掉在一旁。

      最后我捂着脸无法自控地大哭了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地打下来,我痛到无法呼吸,心揪一样的疼啊,好疼啊,妈妈我好疼啊!

      我从来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是我,为什么会是我啊!我哭得撕心裂肺,仿佛世界在一瞬间天昏地暗天崩地裂。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怎么会这样啊!

      我哭了好久,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麻木地没有知觉,回到病房里,我的眼睛又无法自控地红了起来,用力拉起被子一头蒙住,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我快呼吸不了,只能张大嘴巴。

      难过得快要死了。

      痛苦得快要死了。

      我就这样哭着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到我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手上的针筒也已经不见。

      我的嗓子完全无法发出声了。

      我一夜睁眼直到天明。第二天的时候,我的父母赶来了,他们抱着我看有没有哪里受伤,我麻木地任由妈妈检查着。

      事后他们大概又去护士台问过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然后妈妈又开始为我忙前忙后,她问我要不要吃早餐,我摇头。她说吃点粥吧,我继续摇头。

      其实从昨天起我就没进食过,送来的午餐和晚餐我都没碰过。根本吃不下去,如果让我拿筷子,手肯定都抖得无法拿住吧。

      后来妈妈出去了。我一个人起身又到了重症病房前,我站在窗户口,目光一凝不眨地注视着里面躺着的人。

      我在这里看了一个上午,即使后来妈妈给我打了许多个电话,我都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没有接。

      直到中午时分,我这才往病房回去。一回去,妈妈就着急地上来问我跑哪去了,我说出去晒太阳。

      就这样,三天的时间很快一晃而过。而我从没见到他的母亲。他是在第四天的早上醒来的,我看见他的手指在动,激动地跑去找了医生过来。

      后来我亲眼看着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可我却没有勇气直视。如果不是他,现在躺在这里的应该换成我了吧,而截肢的人也不会是他,而是我。

      他的意识仿佛还没有清醒,仍旧有些迟钝。嘴里模模糊糊地叫出我的名字:“卫安……”然后便又昏睡了过去。

      我的眼睛干涩起来,拳头握紧,我究竟该怎么面对他!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终于看见梅商的母亲,保养得极好,年轻而漂亮。她一看见重症室里的梅商就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眼泪掉了下来。

      我就站在一旁握紧拳头,别开眼睛,而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的。我的激动和紧张不亚于昨天,立马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来了医生。

      医生们涌入病房里,他没有像昨天那样醒来就又昏睡过去。医生们给他检查完出来,表示没有大碍,家属可以进去看他。

      梅商的母亲走了进去,她还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只大概知道是泥石流夺走了她儿子的左腿。我站在门外,听不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只能透过窗户,看见两人的神情,十分钟后,梅商的母亲最后匆匆地站了起来,仿佛逃离似的一般逃离了重症病房。

      她这次在门外终于把视线移向了我,不像在面对梅商时的样子,她的神情锋利而尖锐,“你是谁?”

      我的嗓子依旧无法说出话来,在泥石流里声带受到的损伤太大了。我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出:“对不起。”举起来给她看。

      “他为了保护我才变成了这样。”我又继续打出,指尖在微微颤抖,“我想进去看看他。”我举着手机,目光里有泪和哀求。

      她的神情难过而痛苦,眼里类似有恨意,却没有阻拦我进去。进到病房以后,他看向了我,我也看着他。

      他别过了脸,声音略有颤抖:“别看我……出去,出去啊!”我的眼泪根本无法抑制,就这么流了下来。

      我很用力地想说话,可我这么也发不出声,这一刻我无比地憎恨自己。“对…”我张大了嘴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不……”可终究是勉力,只能发出了一丁点地声音,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已经讲不出丁点话了。

      他没有注意到,只情绪失控地冲我低吼:“你出去!别看我啊!”他捂着脸掉下了眼泪,痛苦又难堪的。

      我别开眼,眼泪掉下来,一句最简单的话都说不了,我咬着嘴唇,血全都溢进了口腔里,憎恨自己的无能。

      我只能打起手机,眼泪不停地掉在了屏幕上,模糊了我的眼。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眼睛别开不看向他。

      ——“我先出去,就在门口,你不要激动。”

      他看到了,捂着被子发出溃不成声的哭泣,我走到门口的脚顿住了,指甲陷进掌心里不成样子。

      来到外面,她还在玻璃窗户前看着她的儿子。她的声音低而哀痛:“我从没见他那么崩溃过……”

      随即她匆匆擦了眼角,又恢复先前对我的样子,“我要走了,我给他留了一大笔钱,足够他的后半生了。”

      我错愕不及,再多的悲伤在这一刻都被她震惊到了。我本能地伸手拽住她,她停住脚步转头看我。我拿出手机打下:“我们谈一谈。”

      她看着我良久,点了头。

      来到无人的角落。

      ——“你要离开了吗?”

      她轻描淡写,“我还有一个孩子,他已经成废人了。”只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我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要抛弃梅商了!

      我的拳头紧握。

      ——“从今以后,我来照顾他。”

      我把屏幕拿给她看,她看向我,仍旧是那副表情,“我知道他是为了救你,你确实该照顾他一辈子。”

      我心里头仿佛有头野兽在不停地吼叫:那你呢!你就这么抛弃他!它在为梅商感到伤心愤怒,替他的不公在叫喊。

      可我最终只是沉默,我才是最没有资格指责她的那个人。

      ——“我会照顾好他的。”

      我只是对她做了一个承诺,再如何她都是他的母亲,把他养大的人。她只说了一句:“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而后便匆匆离去了。

      我回到梅商的病房外,母亲便是在这个时候找来的。我站着沉默着,母亲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她又抱怨我怎么乱跑要回去吃饭了。

      我没有动,指着里面的人打下:“他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成了那个样子。”母亲完全震惊了,猛地一看向病房里的梅商。

      他此时正在捶打他的左腿,我的眼泪掉下来,可我没法阻止,我知道他比我更痛,是一百倍一万倍。

      母亲也看到了他左腿空荡的样子,发出震惊的喃喃:“怎么会,怎么会……”随即母亲看到我的眼泪,她大概从没见长大后的我哭过,一把抱住我,“安安乖安安别哭……”她的声音里满是心酸。

      可我的痛楚是那么多。

      眼泪根本无法止住。

      最终我站在这里陪了他一个下午,母亲就站在这里陪了我多久。直到天黑以后,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睡过去,我这才和母亲回到了病房。

      在床上坐下以后,她想法设法的安抚我,母亲问我要不要吃苹果,她给我削一个,我拒绝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漆黑,好久以后,我拿出手机。

      ——“我要照顾他。”

      我告诉母亲。

      母亲已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勉力笑着,“当然要照顾了,他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和你爸爸都会把他当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好好照顾的。”

      我看着母亲,她也看着我,眼眶隐有泪意闪现,好一会儿过后,她避开我的视线哽咽道:“安安,妈妈和爸爸会照顾他的,你别干傻事!”

      ——“他是我的责任。”

      早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决定了。我会照顾他的,一直一直。

      母亲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崩不住了,它们掉了下来,落在我的手上,好烫,烫进我的心里。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不同意!”母亲说,她的神色决绝而有狠色,“我不会同意的!安安你别想!”随即又变得哀求,“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啊!安安你这是要妈妈的命啊!妈妈求你了,照顾他有很多种办法,又不是只这一种,你别做傻事……”

      我摇头。

      我已经决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会去他的病房,他已经从重症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但梅商不能接受自己的残缺,每天都无法面对事实,因此我总只能在病房外看着他,每次一看就是一整天,从早到晚,直到他睡去。

      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有一天他突然叫我进去。我有些无法反应过来,直到第二声终于把我唤醒。

      就这样,我走了进去。

      在他的病床前。

      仿佛恍若隔世一般,我们再次面对面。

      我很紧张,紧张到说不出话,但我的嗓子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好了,可以渐渐续续地开口说话了。

      “你回去吧。”良久以后,他说。

      我握紧了拳头,冲他摇头。可他却像是视若不见,继续道:“以后都别来了。”

      我不停地摇着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固执极了,我终于能开口发声了:“不!”我一口拒绝了他,从来没有如此坚定过。

      可他却像是要哭了似的,“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连我母亲都不要我了!”他冲我吼,我心酸地眼泪就差一点当场掉下来。

      我冲上去紧紧地把他抱住。

      “你还有我,你还有我……”我像是安抚一个孩子似的,只会不停地重复这句话。可他绝望极了,语无伦次,“你也会走的……你走啊……”

      “我不会,我发誓。”我只能抱紧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我会一直一直照顾你的,我们一辈子,阿商。”

      可他根本不相信我,他把我推开,神情变得冷漠极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走啊!”可我分明看到他的手掌在颤抖,身子在哆嗦。

      “我要你走啊!”他吼道。

      “阿商……”我爬过去把他的双手握紧,“你别这样,你难过就骂我,打我也行啊!”我哭着,他的手好冰,“别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我是废人,废人啊……”他紧绷的身子一下子塌了下来,似哭似笑地说着。我的心好痛好难过啊,“你不是废人,你不是废人!”我只能用最原始的语言重复着。

      我们抱在一起,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难过与痛苦。

      直到天黑了,他在我的怀里哭着睡过去。我看着他的面庞,一如从前的好看。手指抚过他的脸颊,眼睛,鼻子,嘴巴,这个人啊。

      我们纠缠了这么久。

      最后却还是逃不过彼此。

      我就这么抱着他坐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了。他睁开了眼,看到了我,却是无声地,没有再像昨日那样赶我。

      他坐了起来,良久以后,道:“你就这样坐了一个晚上吗?”

      我没有说话,只看着他笑了下,“你要吃什么早餐?我去买。”

      好一会儿过后,他才轻轻道:“面包,牛奶。”

      “好。”我起身又嘱咐道:“我很快就回来。”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头,我这才放心地出门。很快,我买完早餐回来,看到他还坐在病房里,我松了口气。

      “我买了红豆面包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以后你喜欢吃的我都会记住。”我坐下来,认真地同他说。

      他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吃着。

      我也没有气馁。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的仿生义肢正在制作中,我也每天都会来医院里陪他,他已经渐渐接受我的存在,没有再排斥我。

      只是他仍旧不愿离开医院和我回家,我也没有勉强他,可他每天都只呆在狭小的病房里,根本不愿意到病房门以外的地方。

      我是难过的,心痛的,可也根本做不出要他出去的要求。

      他在害怕。

      我知道。

      却没有办法。

      很快,他的仿生义肢做好了。穿戴的那天,我看到他很高兴,可当医生离开以后,他的情绪又变得极端痛苦,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左腿。

      我哭着抱住他,哀求他,他痛苦地抱住我,“卫安,我控制不住,好痛苦啊,为什么只有我这么痛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我的眼泪砸在地上,谁能告诉我,两个痛苦的人该怎么拯救对方。

      他终于是停下了自残的行为,他摸着我的眼泪,又纯真得像个孩子似的安慰我,“卫安别哭。”他把我的泪水揩掉,看上去比我还难过的样子。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他像我做出承诺。

      我终于慢慢停止了哽咽,声音哑着:“我担心你,你再也不要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好。”他慢慢地扣住我的五指,我们十指紧扣。

      仿佛两个在寒冬紧紧相拥取暖的人。

      第二天,他穿好衣服,带上义肢,我们办了出院手续。在昨天晚上,他终于答应了和我回家。我们走到医院外面,他紧紧地牵着我的手。

      我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与害怕,我安抚着他,“没事的,你看你跟他们一样,我们都一样。”仿生义肢穿上以后,外面又裹着一层长裤,如果不把裤腿揭开,是完全看不出他左腿截肢的。

      40

      我和褚卫安一起回到了家里。

      我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望着楼下的车马人流,褚卫安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我却有些失神,如果换做从前的我,这是我多么渴望的生活啊。

      可现在的我却只是一个废人。

      似乎都是报应。

      我终于也体会到了卫易曾经的心情,痛苦而又茫然的,仿佛世界都没有意义,而褚卫安则在经历我曾所经历的事情。

      我有一瞬间想大哭。

      可眼睛干干的,眼泪掉不出来,痛到了麻木。在医院的两个月时间足够我认清事实了,我就是残了,成了残废。

      褚卫安烧好了饭菜,她走了过来,“阿商,饭好了。”我默默地点头,站了起来,在餐椅前坐下,拿起筷子,褚卫安侧头对我道:“我开饭了。”

      吃过午饭,我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褚卫安打开电视,她一直在努力寻找和我生活的样子,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我现在对什么都不敢兴趣。

      满心叫嚣的痛苦在我身体里蹿缩着。

      “你不去工作吗?”我终究是忍耐不了,问了出来。褚卫安怔了一瞬,很快笑起来道:“我晚上再画,白天先陪你。”她说。

      我握紧拳头,差一点就失控地吼出不用你陪。可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就这样很快就到了夜晚。

      我依旧坐在客厅里,褚卫安拿了我的睡衣出来,“阿商,该睡觉了。”她提醒道。说着就走了过来,“换衣服吗?”她在我面前蹲下,温顺的样子叫我恍惚。

      我捏紧了拳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我自己来。”她点点头,把衣服递给我,然后走开。

      我换好了睡衣,褚卫安端着牛奶过来,“给。”是给我的。

      “你不用做这么多。”我到底还是没忍住,抿着嘴说了出来,左腿也仿佛有感应似的隐隐作痛了起来。

      “是我甘愿的。”她却仰头看我笑着说出。

      “所以你也甘愿和我同居,和我睡,是不是以后还甘愿和我结婚!”我忍不住尖锐地刺道,可话一脱出口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褚卫安垂了眼睑,沉默了很久,而后状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轻轻说道:“我先回房间了。”

      我捏紧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刺痛极了。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没控制住。夜很深了,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整个人毫无睡意。

      褚卫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大厅的灯都是关着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她也没开灯,只是走到我旁边蹲了下来。

      “阿商,回房间睡吧。”她说,“外面容易着凉。”

      我没动,沉默着。

      她把头垂放在我的颈窝边,“我这辈子都会呆在你身边,我们好好的,好吗?”她皮肤的温度仿佛烫到了我,我本能地想要缩回头来,可她下一秒又伸手把我的手掌握住。

      “阿商,我会陪着你的。”

      她拉着我的手掌,不许我躲开。我的眼眶有了湿润,我狼狈地移开头,喑哑道:“你何必呢,我已经是废人了。”

      她却好像见不得我说自己是废人,径直问道:“如果残废的是我,你会不会不要我?”

      当然不会……

      我哑然。

      “可我们不一样。”

      我爱你。

      她认真地凝望我的眼,“我能爱上你一次,两次,就能爱上你第三次。”她的眼睛仿佛有魔力,像是穿透时光回到了过去。

      我恍惚极了。

      她却在这时轻轻地压了下来,用嘴巴触碰了我的嘴唇。

      “我们重新来过,阿商。”她最后在我耳边呢喃道。

      而我似乎说了好。

      时间渐渐走过,我和褚卫安就这么平静地走过了一个月,她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这天下午,我们要一起出门去买菜。

      在前些日子,都是褚卫安一个人去的,但她一直希望我多出去走走,而不是呆在家里,她怕我把自己闷坏了。

      其实并没有,相反我觉得呆在家里很安心,不用面对人群,不用害怕看见他们的目光。可这些是我无法向褚卫安言说的。

      我没法把自己的软弱摊开在她面前。

      我不能。

      整理完毕后,我穿着褚卫安的手一起出门。来到楼下,我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却没把这点不自在表现出来。

      就这样,我们一路来到了菜场。进到菜场里面,褚卫安在挑选菜色,一边问我想要吃什么,我说都行。

      我们顺利地买完菜,从菜市场门口出来,我牵着她的手发现出来也没那么难,我的嘴角刚有了点笑意,从旁边小巷里就蹿出几个打打闹闹的孩子。

      前面跑的那个孩子从我的左边撞过,一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他才一抬头就猛地顿住了,我往下一看,才发现我左腿的裤脚掀了一些起来,露出了里面的义肢。

      我猛地顿住,随即便手忙脚乱地把裤子理平遮住,我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我狼狈不堪极了。

      “阿商。”褚卫安在叫我。

      我不敢抬头看他。

      我觉得她一定瞧不起我。

      她的手伸过来,我猛地就把她用力推开了,她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我惊慌失措地看她,“卫安……”我不是……

      我张口想说什么,不是故意的……

      我又无力地垂下了头。

      褚卫安却过来一把把我抱住,她抱着我的头,紧紧的,不放开,“阿商,没有关系的,如果害怕,我一直都在这的。”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我整个脸都埋在了她怀里,根本看不到别人的视线和神情。有那么一刻,我觉得全世界都只剩下我和她。

      我的眼泪砸在了她的衣服上,好一会儿之后,我终于开口,“卫安,放开我吧。”她松开手,我把头从她怀里抽了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们回家吧。”

      褚卫安看着我,默默地把手伸了过来,我用力地牵住她,我们十指紧扣,走在落日余晖的回家路上。

      41

      清晨,外面的太阳已经爬了上来,我起来开始慢慢熬粥,熬得差不多以后,我回到房间,床上的男人腰间处盖了一床被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他的身上光彩照人。

      我弯腰在他耳边喊道:“阿商,起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回答我:“好。”

      我笑了一下,然后来到外面厨房,用碗把粥盛出来。没一会儿,洗漱完毕的梅商便出来了,他在餐椅前坐下,我习惯性地把说了一句:“小心烫。”

      我也坐下来,喝完粥,阳台上的洗衣机也停了下来。我走到外面把衣服一件件晒了起来,衣架快不够了,我朝里面喊道:“阿商,衣架哪一些给我。”

      很快,梅商就把衣架拿了过来,放下衣架他并没有走,而是站在我旁边,和我一起把剩下的衣服挂了起来。

      我们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我觉得很好,没有人来打扰我们。我的工作也非常自由,使我可以方便照顾他。是夜,梅商洗完澡出来,穿得是短袖,现在的气候已经渐热了起来。

      他躺在床上,我洗了脸便也爬上床依偎在他的怀里。他抱着我,我嗅到熟悉的气息,感觉很安心。

      慢慢地,我便睡了过去。

      当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好起来,慢慢走过的时候,现实又给了我一击。那是在第二天,我出门买菜却忘了带手机,因此返回家中的时候,却看到梅商拿着小刀,在左腿上用力划着。

      我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拉了下来,神情闪烁,蠕蠕道:“怎么回来了?”我捏紧门把,声音哑到不敢置信,“你在干什么?”

      “没……”他动了动嘴唇,可我都看见了!

      我猛地冲上前,把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抽了出来,那把闪着锋利光芒的小刀就在他的手中握着,“这是什么!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干什么啊?”我完全不敢想象在有多少我不知道时候他做过多少这样的事情。

      叫我心痛又想哭。

      是我给的还不够吗。

      我抬手把他的裤子往上掀,他却用手压着,不让我掀起来,“卫安,别……”他面露哀求,这叫我怎么办!

      我想抱头痛哭。

      可哪里有让我软弱的时间。

      “阿商,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我的声音哽咽着,“我的心好痛啊……”

      他伸手抱住我的后脑勺,我的眼泪掉进他的胸膛,明明他是那么的暖,可我却觉得冰冷极了,仿佛在冰雪的世界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跟我道歉,“对不起……”

      我在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卫安,我错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可我再也不相信,他只会骗我。

      “阿商,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我握住他的手,哀求他。

      他别开脸,“我……”

      “阿商……”

      最终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擦了眼泪,强忍露出一抹笑,“我们今天去外面吃好不好?”

      “都听你的。”他这时乖得像个孩子。

      可我的眼泪却仿佛又要涌了出来似的。

      我紧紧地牵着他的手,来到外面的餐厅,吃过饭以后,我们回到家里,我都一刻不敢离开他,就连他去卫生间,我都紧张得不得了。

      他却也似知道我这次被他给吓到了,倒也不离我有三步远。到了晚上,我抱着他却怎么也不敢入睡,他亲吻着我的发顶,“卫安,你别这样。”

      我却一阵悲哀涌上心头,若放在从前,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如此惊弓之鸟。“阿商,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

      他却沉默了下来。

      “你答应我啊。”我哀求着他。

      好久以后,他才轻轻地回答:“好。”

      可我却不敢相信了,这一个夜晚我都没有睡着。竖日,我们吃过早餐,我开车带他去了中心医院。

      我们挂的是精神卫生科。

      两个小时后,从医院出来,我拿着诊断报告,手捏紧了它。尽管做了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害怕。

      阿商走在我的身旁,伸手抽过报告单,“别看了,我们回家。”我的声音有了哽咽,“好,你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红烧排骨。”这是我爱吃的。

      我红着眼睛看他,他的眼睑下垂,“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有点手足无措,就像个孩子那样。

      我吸了吸鼻子,“没事的,反正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梅商的诊断报告是重度忧郁症和重度焦虑症,医生的建议是住院治疗,防止他自杀和伤害自己。

      可我舍不得。

      不舍得我的梅商被人绑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不舍得他每天被人强制灌药。

      我舍不得他受苦。

      回到家中,吃过晚饭后,我把袋子里的药拿出来,看着他吃下去才有点放心。我已经决定以后不工作,我的存折足够我和梅商之后的生活。

      我想每时每刻都陪着他。

      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42

      梅商死了。

      他是割腕自杀的。

      就在他确诊坚持吃药的半年后。

      褚卫安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幻想过很多和梅商的未来,但却唯独没有他不在的未来。看到梅商安静的躺在床上的时候,褚卫安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

      褚卫安死了。

      她也是割腕自杀的。

      就在梅商死的那天,褚卫安躺在他的身边,牵紧他冰冷的手,从容赴死。说好的褚卫安要陪梅商一辈子的,一天都不能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偏执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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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甲乙丙丁》 收录的是我2015-2025的大部分短篇。共12卷,66篇章,约45万 《魑魅魍魉》 收录的是我2017-2023年未公布、未完结的中长篇作品。共5卷,13篇章,约18万 《被迫成为同性恋妻子[穿书]》 癫狂精神病患 x 纯劣坏种人渣 〔双洁〕 一句话:死gay文中被辜负至死的原配 立意:妻子要和坏蛋人渣们过招 vb:晋江不卷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