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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偏执的情人》 ✓ 20- ...


  •   20

      卫易是在出院第二天自杀的,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差点都疯了。可卫易的家人转交了一些东西给我,他们告诉我是卫易给我留的。

      那是一串项链。

      我呆呆地看着项链,突然就失声痛哭了起来。这串项链是在去年的时候,卫易说我们要一直做兄弟,项链一人一条。可他给我的那条早就被我扔掉了。

      良久以后,我重新恢复到面无表情,拿着卫易的项链带到脖子上,站在镜子面前,我开始学着笑,我把嘴张开,努力弯出一个弧度。外面的天都黑了,我终于笑了出来,就像卫易平常对我笑的样子。

      第二天,我到学校里,有人对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冲他笑了起来,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之后的日子里,学校里的同学见证了我的改变。从北极到暖阳的样子。
      我要把自己活成卫易的模样。

      中考过后,我一个人背上行李去了西藏,卫易之前说过毕业以后,他要来趟西藏游。我是独自一个人去的西藏,没有同行的伙伴,我却不会觉得孤独。

      因为我仿佛能感觉到卫易一直陪在我身边。

      只要我还记得他,他就永远不会消失。

      我是在一个星期后到的西藏,西部的沙土风暴很大,我坐在拉货车上,拍下了沿途的风景。下车以后,我给了司机一百五十块钱。然后背起包往村庄走。

      没一会儿,我看到了人,他们穿着古旧衬白的衣裳,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藏语,我上前和他们用手语交谈,其中一个年轻人笑了笑,用普通话对我说:“我会说普通话。”

      他的发音有一点咬牙,但并不妨碍听懂。他笑的时候,露出了我熟悉的虎牙,就像卫易。于是我非常友善地对他笑了,道:“你好,我叫梅商。”

      然后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哈拉。

      哈拉问我其他的同伴呢,我笑着告诉他我是独自来的,他诧异地看我,却极为体贴地没有问我原因。他用藏语和他的伙伴介绍了我,其他人都很友好地对我点了头。

      这就是我与哈拉的第一次见面。

      之后我在这里呆上了一个多月,在这期间,哈拉带我领略了西部的□□落,他是非常谦逊的一个人,而我和他相谈尽欢。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哈拉送了我他亲手雕的号角,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馈赠和祝福。

      我从西藏回来以后,去见了卫易。我对他提起了在西藏发生事情,以及包括哈拉。看着面前冰冷的墓碑和他永远十五岁的容颜,我知道他无法再回应我了。

      我在这里呆了一个下午,最后天落雨了,我才起身离开的。回到家中,母亲正好烧好菜端出来,她这两年也渐渐开始洗手作羹汤了,自从嫁给富商以后,他对母亲着实宠得厉害,而母亲的脾性也开始有了一点以前父亲在世的模样。

      那些我记忆里已经模糊极了的画面,却又重新拾了起来。而我却不知究竟该不该高兴。

      夜里我躺在床上,窗外的夜色无比温凉,就这样我一夜睁眼到天亮。像这样的夜晚已经不是第一个了,自从卫易出事那天起,我就有了失眠之症。

      刚开始只是轻微,到后面便彻夜不眠。我从未想过要寻找医生,这已经是对我最轻微的惩罚。我穿上衣服,颜色不再是曾经的暗沉,我衣柜里的衣服早已经变换了一个模样。

      就像我整个人变换成了现在的样子。

      如果是曾经认识我的人,相信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来认我。我冲着镜子微微扬起一个笑容,灿烂又阳光的,毫无阴霾。

      这是新的我。

      21

      就这样我从封闭学校离开,仅仅是半年,我却已物是人非。很快我升入中学一年级,第一天我就沉默寡言,听着人群中央的女孩在高高兴兴叽叽喳喳地说着一大堆的话。

      她可真像我从前时候的样子。

      而现在我却只想泯然众人,不希望有谁关注到我,如果可以,我希望在班上做个隐形人。接下里的日子里,我没有主动去靠近新同学们,大概是我周身的冷漠也使他们不自觉地远离我。

      这与我所希望的样子一致。

      我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很孤独,可我必须忍受。因为我不要朋友,一旦关系亲密,对方便会接着亲密关系来伤害你。

      我不要。

      我已经受到过满身的伤痕了。我不想再痛了,会疼到哭的。大概是因为这样,我总有意识无意识地都在控制自己去遗忘,遗忘人的名字,遗忘人的长相,不要把人放在心上。

      就这样,我的整个中学生活都过得平淡而乏味,中学结束的时候,我甚至已经想不起自己曾经小学的同学们了,想不起他们的脸,想不起他们的名字。

      而中学同学,三年了,我都还没记住一些同学的姓名,因为我并未去记,甚至主动地避开,不可以让他们在我的世界留下印记。这样我就不会痛的。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做的。

      而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了。上课在睡,下课在睡,回家也在睡,因为睡眠不会使人伤心,它可以让我忘记许多事情。

      我就这样把自己变得浑浑噩噩,平凡无奇。再也找不到曾经那样一丁点儿的张扬之气。任谁看了,都不会相信那竟然是我。

      诚然,在往后的日子里,中学三年成了我过得最没有难过的日子。

      升入高中,我秉承了中学时候的习惯。依旧独来独往。是属于班上最沉默无闻无人问津的那类学生,虽然孤独了些可没什么不好。我倔强地拒绝靠近别人,也用周身的冷漠拒绝了别人的靠近。

      在我即将升入高二前的暑期,父亲在这边城市的工作终于结束了。于是他决定再次举家搬回我们的老家。也就是我在小学时候所呆的城市。

      搬家很麻烦,需要整理的东西很多,不过最终还是在两天后我们回到了家乡。重新站上这片土地我有些恍惚,周遭的风景都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样子,它们变了。

      回来前父亲就在海区买了一个房子,我们落脚的地方有了,可以直接入住。父亲和母亲突然有点事,他们把地址留给我让我自己坐车过去。

      我独自拿着地址和钥匙并不急着回家,我看着沿途的风景慢慢地走到了车站。坐上公车,我一直盯着窗外,这个城市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与我印象中老城旧巷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快到目的地了,我在下车的地方看见高挺耸立的白色教堂,心里本能地升起一股浓烈的厌恶之意,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讨厌教堂,但我模糊得记忆里好像我小的时候却还经常往教堂里跑呢。

      扭回头,我往前走去。这附近满是高档小区,这一片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地方。新家距离这不远,我跟着导航继续往前走。

      没走一会儿,我就有点累了,我的体质很差,长期处于不运动的状态。前面是人工建桥,很漂亮,我遥望到那里有人,是个个子很高的男孩子,看不清脸,但心里直觉他一定长得很好看。

      人本能地喜欢欣赏美丽的事物,我也不例外。走近了,我瞄了一眼他,五官很精致,面庞白皙,我有一瞬间的惊艳,我见过帅气的好看的人不少,可没一个能长到他这般漂亮。

      如果不是他的身高,我也不敢肯定地说他是个男孩。我有一米五五,却大概只到他的肩膀,我猜测他或许有一米八五左右。

      不好长时间盯着别人看,我收回视线,从他身边走过,走出好几步以后,我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他,正巧的是对方的目光刚好和我对上,我有一瞬的尴尬,但很快恢复如初,转回头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22

      我有些恍惚。

      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她。并且在一瞬间我就认出了她。

      ——褚卫安。

      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这个人了,可当她再次出现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记忆有多深刻,深刻到一眼就认出。她还是原来的样子,丝毫没变。

      只是记忆中那张扬肆意的模样变为了现在普通而平凡的样子,可她就是褚卫安,不论怎么变,我都逃不出。

      我的心脏有一瞬间的骤停,她盯着我看的时候,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我竭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我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僵硬在那里。

      她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时,我都还未反应过来,直到她走过,我才突然能动了,脑里一片空白,脚下却本能地朝她跑过去,并且伸手一把拉住她。

      我的行动突兀又措手不及。

      就连我自己都未预料到,只能完全僵在那里。可褚卫安看向我,神色之间是全然的陌生又漠然:“你干嘛?放手!”她的语气有着反感之意。

      她没认出我。

      我的心一下就凉了。下意识地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我的两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自卫易过后,我的情绪已经少有如此大的起伏了。

      我扯起一抹笑,想像往常一样对别人笑那样对她笑,可我的嘴角好僵硬,我根本无法像对别人那样从容地对她笑,我的内心恼怒了起来,对自己如此无用而恼,不过就是一个褚卫安。

      “抱歉。”我从未有过如此艰难的时候,声音仿佛吞咽极其难吃的食物一般,“我认错人了。”

      她听完没说什么就转身离去,样子冷漠极了,也刺眼极了,她不该是这般模样的。

      我的视线仿佛要穿过褚卫安的背影盯出一个洞似的。

      我以为我会放手褚卫安离去。

      可最后,我抬脚跟了上去,仿若行尸走肉,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褚卫安对我来说,不应该也像其他人犹如一个符号过去了吗。

      可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我又仿佛记起了往事,她一声声的辱骂,一次次的羞辱,我握紧了拳头想,我不能放她走,我应该报复她的,报复她曾经对我做过的事。

      我这样想着,一遍遍地说服自己,于是我的脚步变得坚定起来,我所做的行为底气了十足,我只不过是要了解从前仇人的事情。

      我跟着褚卫安,看到她走近了我熟悉的海城小区,我也一步步继续往前,后来她到了11幢,我有所惊讶,这里也是我住了近一年的地方。

      我跟着她来到了2楼,褚卫安在我隔壁的房间停了下来,她没开门,而是转头看向我,眉峰之间全是防备。

      我拿出一串钥匙,当着她的面开了门,然后倚在门前,我本想嘲讽她的,却又突然想到一个极妙的报复办法,于是我冲她温柔一笑,“我住这里,你是刚搬来的吗?”

      她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没了先前尖锐冰冷的模样,有了些微腼腆的样子,小小的抿唇笑了一下,道:“我们今天才搬来。”

      我有些怔然地望着她笑的样子。

      陌生又熟悉。

      霸道任性的褚卫安不一样了。

      褚卫安开门进去以后,我在门前伫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怅然地关门进了客厅。

      晚上躺在卧室里,我睁眼看着天花板。中考过后,我就独自一人来了海区这边的私立高中,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一切都是新的模样。

      我又是以新生代表入学讲话,从初中后,我就知道自己的模样长得好,来到高中,我为人随和,开朗阳光,所以才开学不久就非常受大家的欢迎。

      就像初中时卫易甫一入学那般。

      如果不是今天遇到褚卫安,我已经很久都想不起从前的自己了。是卫易给了我第二次新生。可褚卫安又让我回忆起了从前冰冷又阴沉的那个自己。

      我有些恨。

      褚卫安代表过去,也代表我童年时最灰暗的时候。

      我不可以放过她。

      凭什么她在做完了一切就一走了之,小学的最后一学期,我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度过的。凭什么她就那样抛下一切一走了之。

      我不原谅。

      竖日一早,我敲响了褚卫安的门,来开门的不是褚卫安,我有些失望,不过随即就把标志笑容挂在脸上,冲着对方道:“阿姨,你们是刚搬来的吧,我是住在隔壁的,这份早餐送给你们,是我亲手做的,你们刚来这里如果有不熟悉的可以尽管找我,大家都是邻居。”

      我真诚又热心。

      仿佛就是一个好少年。

      她是褚卫安的母亲,我曾经见过,褚妈妈笑了起来,特别亲切地道:“谢谢啊,你要不要进来坐坐?”她看上去很喜欢我。

      我长了张讨喜的模样。

      “不了阿姨,你们今天应该还有很多东西要整理。”我调皮地冲她眨眼睛笑,“我下次再来。”

      褚妈妈笑了起来,很和蔼,“那下次阿姨再招待你啊。”

      我点点头,然后转身回到隔壁,褚妈妈这才关上了门。我的心情忍不住雀跃,缘分可真奇妙,任我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和褚卫安比邻而居。

      我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了。

      晚上的时候,我一开门,刚好遇见褚卫安提着好几袋大垃圾要扔,我主动道:“扔垃圾吗?我也要下去,我帮你吧。”我说得并不强硬。

      褚卫安看了我一眼,还是道:“不用了,谢谢啊。”她的戒心可真强,还是从前霸道任性的褚卫安好骗。

      我为难地看了一眼垃圾,道:“这么多,你一个人扔,反正我也要下去,顺手的事。”说着我就上手要提过她手上的垃圾。

      她拿的多,又重,根本躲不开,只好任我把垃圾提走,然后又对我说了一遍谢谢。我终于能自然地对她笑着说话了,我说小事。

      扔完垃圾回来,临进门时,我问褚卫安:“今天的早餐好吃吗?”她轻轻颔首道:“挺好吃的,听说是你送的,谢谢啊。”

      我内心不自觉升腾起了不满。一路上她都在朝我说谢谢,我有些勉强地冲她笑,“你朝我说了好多声谢谢,不用这么客气的。”

      褚卫安抿了唇,不知所措。

      “下次别再说谢谢了哦。”我说。

      她轻轻点头答应,“知道了。”

      23

      我隔壁住了一个怪人。

      我觉得他很奇怪。

      妈妈却很喜欢他,在家里老是提起他,说他怎么好怎么好。这我倒是不否认,可就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知道我这人疑心病很重,没法,就连在家里我都没有安全感。

      我是在星期天的下午对他改观的,我和妈妈买完菜,没有走大路,而是走的小巷回来的。小巷里有个流浪汉,我和妈妈都没有去注意。

      妈妈是走在我前面的。而我在经过流浪汉时,他却脱了裤子露出肮脏冲我的方向尿尿。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胃酸在我胃里翻腾,我本能地离他远点并拉住母亲。母亲停下脚步看我,然后我说:“那个人对着我尿尿。”母亲看了流浪汉一眼,然后说:“不要理他,他就是神经病。”

      然后拉着我就想快步离开。可我的内心很难受。我并不想就这样离开,我想狠狠地冲上去打他一顿,可现实是我跟着母亲的脚步快步离开了。

      才刚走出小巷,我们就遇到了他,他冲我们大声地打招呼,我和妈妈停下脚步看他,他笑问:“你们刚买完菜回来啊。”

      妈妈点点头。我阴沉地垂着脸。

      他看向我,道:“怎么了?阿姨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我一抬头就气冲冲地指着巷子里,“那里有个变态,冲我尿尿,好恶心!”我遏制不住心中的气,就想发泄。他一下子脸色就变了,问我妈妈:“是里面的那个流浪汉吗?”

      “你知道?”我问。

      “他每天都呆在那里,我经过巷子经常看见。”他又接着道:“你们等一下。”说完,就往巷子里走去。我本能地开口,“你要干嘛?”心中的希翼在语气里不自觉地表现了出来。

      他没说话,就只是大步往前走。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还是抬脚跟了上去。然后我看见他一把抓住流浪汉的头就把他往墙上用力摁,流浪汉一直在挣脱,嘴里也不停地叫骂着,可他似乎不理,拳头一拳拳地就往流浪汉身上去。

      我心中过瘾。

      心底里有个角落一直在愤怒地喊他才不是神经病的地方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其实妈妈带我直接快步离开的那一瞬间,我心底的洞就变得越来越大了,我对她是失望的。

      我说出来不是要这样的结果的,可大人根本不理解,所以我才会流泪。可现在我的泪仿佛停了,我紧盯着他,内心不知有什么情绪在涌动。

      他做了我最渴望又不敢做的事情。

      他真的很耀眼。

      我明明一直都想成为他这样的人,可我那么努力也永远无法做到。

      我就是胆小又怯弱。

      我有唾弃过自己的。

      我也不想的。

      可我做不到!

      流浪汉被打到鼻血涌出,终于不再嗷嗷地叫了,我也以一种奇异的目光望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他收了手走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解释道:“我不是暴力的人,只是他这种人不教训他,下次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很解气,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起来,特别真诚地看着他,“谢谢啊。”

      之后我们一路回到小区,妈妈邀请了他来家里吃晚饭,他答应了。晚饭弄好以后,我主动说我去叫他,敲开他的门,我发现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有点试探地说道。

      他笑了笑,道:“我叫梅商。”

      “哦哦。”名字仿佛熟悉,我只以为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我叫褚卫安。”

      “我知道。”他说:“褚阿姨说过。”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

      吃过晚饭,我和他互加了微信。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卧室里玩手机,收到他的信息,问我明早要不要一起晨跑,我没有晨跑的习惯,早上也起不来。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拒绝了。我很懒,所以算了吧。就这样一连几天,我都没怎么下过楼,拿着手机就疯狂看小说,期间微信有发来过信息,我沉迷小说无法自拔因此都一律当作没看见的样子。

      然后又在凌晨三四点将睡的时候才回复。我以为这个点对方应该已经睡了,不会回复,没想到我收到了秒回,因此只好和商梅继续聊下去。

      我真的想睡,可是又不好意思太敷衍以免他看出来,我不想这样,因此只好耐心地回复。就这样,我们聊了大概将近一个多小时,最后才终于结束。

      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的时候都还在想他可真能聊。

      就这样,这个假期很快就过去。我转学的事情也早已定下,是和梅商一个学校。父母曾向梅商了解过这个高中,算海区最好的私立高中,因此我就这样转入了海高。

      开学的第一天,我是和梅商一起去的。已经很久没有过人这样陪我了,我早已习惯来到陌生的环境总是独自一人的生活了。因此还有点恍惚和不自在。

      而梅商很热情,我的学习成绩一般,因此没有进重点班。而梅商是在重点班里,他的学习成绩很好,这更加让我的父母喜欢他了。

      我是转学生,进到班级的第一天,大家对我都很陌生。但却有很多人主动向我示好,不过他们拐着弯打探梅商的信息,让我意识到梅商在这里是位极受欢迎的人物。

      和我不一样。

      我并未有什么不高兴,依旧犹如从前一样冷漠地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因此大家在打探不出什么,又看我冷淡的样子后,终于退却了,没有人再主动和我说话。

      我也安静了。

      觉得如此甚好。

      开学第一天不过是来报道。报道完后,下午是大扫除。第一天中午学校是没饭吃的,梅商主动来我们班找我,我和他并肩出去的时候,有很多人的目光都投注在我们身上。

      我感到些许不自在。

      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走了出去,期间有很多人主动和梅商打招呼,梅商也笑着回应,我想他真的很受欢迎。也是,长得好,性格又好,不受欢迎才怪。

      吃饭的时候我有些不是滋味,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和梅商保持点距离,因为高中都是男女生萌动最厉害的时期,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整得流言满天飞。

      尽管我对他一点儿心思都没有,但难保其他人乱想。况且他又这么受欢迎,我可不想成为大家的课间谈资。我苦恼地看了一眼梅商,又不能直接说出口你以后别来找我这样的话,多伤人啊。

      真的两难。

      那只好在校的时候我尽力避免他就是了。

      24

      小巷的流浪汉是在一年前我刚搬来这里没多久出现的,他一直有喜欢猥亵跟踪小女孩的癖好,我有很多次遇到过,他还经常偷看小巷外拐角处花店的老板娘,曾有次我还看到他藏着女性的私密内衣,而第二天我就有听到花店老板娘说丢了衣服的消息,那时我就知道是流浪汉干的。

      我曾经放任不管。而褚卫安在遭遇流浪汉的恶心事以后,我的愤怒无法制止,我都还没狠狠让她痛过,就先叫别人抢了先,他真该死。

      我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留情,有那么瞬间我暴力地想过打死算了,可最后我还是恢复了理智,我有一万种整死他的方法,没必要用最损人不利己的一种。

      收手以后,我的情绪也一同整理好了。而在褚卫安问我名字时,我有一瞬的期待,可当我说完名字时,看到她竟然真的毫无反应时,我的整个身体瞬间冷了下来。

      她是真的完全忘记了梅商。

      过了几天,我在遇到花店老板时,状似无意地把流浪汉私藏女性内衣的事情讲给他听,果然他在听到后脸色有一瞬间地变难看,我则心情很好地离开了。

      果然没过两天,我就听到小区保安在议论小巷流浪汉不在了,似乎是得罪了人,被一群人连续打了好几顿,现在是不敢呆在这里。

      开学这天,我是和褚卫安一起去学校的。我开始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日子。卫易没出现之前,我的生活是一滩死水,卫易走了以后,我的生活便比死水还平静。

      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一个褚卫安。我开始期待。期待往后的好戏。

      我特地为褚卫安准备的。

      可接下来的几天,我发现在学校里褚卫安在特地避开我,这使我的有些恼怒。这天放学后,我去褚卫安的教室门口堵她。她们班的人都还没走,是老师拖了堂。

      我在海高的知名度很高,大概是走到哪都有人认识我。因此很快没多久,里面就有人抬头瞧瞧我,有几个大胆的问我是来找褚卫安的吗?

      我点头说是。

      不用我再多说什么,对方就很乐意地主动帮我叫了褚卫安。褚卫安这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道:“你怎么来了?”

      我笑起来,虽然内心火恼,“我来等你。”而后微微解释道:“前两天我都来你们班找你了,但每回你都早走了。”褚卫安微微抿唇,没说话。

      她走在我身边,可我们中间隔了大概有一米的距离。我很不满,往旁边移近了一点,然后走了没一会儿,她又悄咪咪地拉开了距离,做得不动声色,仿佛这样就不会使我察觉。

      我垂了眼睑,而后幽幽地说道:“我是不是哪里让你讨厌了?”现在的褚卫安很体贴,本能里似乎就怕伤害到身边的人,所以所有行为都有所收敛。

      不像从前的她。

      果然褚卫安立马回答:“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好像我是病毒似的距离我很远。”我委屈地说。我没说她避着我的话题,我怕把她逼急了,她会直接承认,并且以高中男女保持距离的理由。

      “不是,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别人走太近。”她着急地解释道。

      我这才点点头,勉为其难地接受,“好吧。”

      接下来,我再拉近距离的时候,她终于没有再避开。上公交车的时候,里面人很多,是下班和放学的高峰时期。我和褚卫安一起上了车。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男性,褚卫安紧紧地往前移,不让自己和后面或身边的人碰到,期间车子不小心颠簸过,身后的男性撞到褚卫安身上,我看到她立马皱起了厌恶的眉头,秒移开自己的身子,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的在厌恶着。而旁边的女性倒在她身上时,她却没做出这样的动作。

      她很讨厌男性。

      我走到褚卫安那边,用右手撑在她头顶上,以手臂隔开了她和别人,褚卫安抬头看我一眼,我整个行为下来,都没碰到她,她小声地对我说了声:“谢谢。”

      我冲她露齿一笑,“小事。”

      褚卫安抿嘴笑了笑。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行车里,都没有人再撞到褚卫安身上。下车以后,我和褚卫安并肩走在一起,她才到我肩膀,我恍惚意识到她真的好小,而以前她比我高,比我壮,耀眼得像个战士。

      现在却低调得是凡人。

      就这样转眼两个星期过去。隔壁的褚妈妈得知我独居以后,便经常邀请我到家里吃饭,很是照顾我。这让我恍惚得产生一股错觉,仿佛是家人的味道。

      从父亲过世后,我就很少感受到的温度。但下一刻看到褚卫安,我的心就冰冷了起来,因此之后我也在尽量减少去她家的次数。

      我并不想伤害褚妈妈和褚爸爸。

      只有褚卫安一个人。

      我得让她尝尝伤心的味道。

      周一,早上起来,洗穿完毕后,我站在褚卫安家的门口,并没有敲门,就这样等着。大概七点左右的时候,褚卫安出来了,看到我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我们一起到了学校,而后才各自走向自己的班级。这个星期我是检查员,因此早自习到以后,我便出了教室门。

      来到褚卫安的教室时,还没走到门前,仅在窗户旁时,我看到她的前桌转过头,两人很是亲密地在低头交谈,这一幕刺眼极了,我直接走了进去,来到男生的桌前,厉声道:“早自习不看书你在干什么!”

      男生当场被我呵斥,脸色立马难看了下来,可看到是我,又没有勇气和我对着干,只好小声道:“没干嘛,借书。”

      褚卫安大概有点被我吓到,班里的其他人都用余光在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瞧。

      褚卫安拿书的手也抖了一下,大概被我突然的出声吓到了。我的脸色依旧难看,压不住的火,使我更加窝火,“借书需要靠得那么近吗!”

      我的理智告诉我要停下,可我的行为不受控制。

      “梅商,真的是借书。”褚卫安小声地解释,“我们没在讲话,他跟我借英语书抄写。”褚卫安还以为我是因为抓住他们早自习讲话而在生气。

      我的指甲捏进手心里,我不该这样,不对的,不对的,我是来报复她的,最后我终于勉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极其勉强地一笑,“我知道了,没事了。”

      说完,我迅速转身离开这里。那脚步仿佛就好像身后有什么猛兽深渊在追。

      出来以后,河边有一颗树,我一拳狠狠打了上去,整个气都发泄了出来后,我才无力地垂下了头,而后回到教室。同桌是问我,“你手怎么搞的?”

      我随口道:“不小心蹭到了。”

      “听说你刚才在七班发了火。”同桌是个男的,性格八卦的很,又贱兮兮得跑来问我。我冷觑他一眼,他就不敢了,摸摸鼻头又把头转回去了。

      我是什么性格,他和我处了一年的同桌也差不多清楚了。虽然在校很受欢迎,但曾有次他看到我私底下时候的样子,从那以后他大概对我就是有些怕的。

      下午,我依旧准备去找褚卫安的时候,被一个女的拦住。我是有些不耐的,可对方瞧着腼腆又害羞,她道:“这周日我生日,你能来吗?”

      我和她不太熟,但她好像是艺术班的,有时候学校里做活动,很多班级经常会去找他们班。她拿了邀请函,我伸手接过,然后微笑道:“如果周日没事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她听到很雀跃,仿佛已经确定我会去了的样子,高兴得像只小雀儿,“那我等你来啊。”我的心里已经很不耐了,这些女人就是,只听她们想听的,已经自动忽略了我前半句话吗。

      我有点嗤笑。

      来到褚卫安班级时,她是今天的值日生,正在打扫卫生,和她搭档的是今早的那个男生,我怎么看这一幕这么不顺眼,直接走上前,对褚卫安道:“你收拾书包,我来打扫。”

      褚卫安却拒绝道:“不用了。”我皱起眉头,然后道:“再不快点,车子就要走了,一班可要等半个小时呢。”

      褚卫安这才勉力答应。

      我迅速把教室打扫拖干净,弄得差不多时,褚卫安也收拾好了,然后我提起书包带着她就先走了。褚卫安有点犹豫,“就让他一个人等打分吗?不好吧。”

      我背对褚卫安,神情大概是有些阴郁的,冲着对方道:“你可以搞定吧。”对方一看我的脸色,就连忙点头答应,说可以可以。

      我对这个男生不屑得很。

      胆子真小。

      然后我转回头,就笑着撺掇着褚卫安走,她到底是被我劝走了。等公车的时候,我又遇到先前那个女的了,她一看到我就很兴奋,立马走了过来,间接性地忽视我身旁的褚卫安,直接问道:“你也是在这里等公交吗?好巧啊。你坐几路车啊,说不定我们一班呢。”

      而在这个档口,褚卫安又像隐形人似的自动往后站远了好几步,因此我没理这个令人厌烦的女人,而是跟着褚卫安挪动,走到她面前,道:“别站这么远。”

      褚卫安有点尴尬,手脚都无处安放,只好喏喏道:“好。”

      而那女人也仿佛终于看到她似的,立马又厚着脸皮走到了褚卫安面前,好奇地问道:“你们是亲戚吗?”直白得很。褚卫安垂着眼睑,没有看她,大概是微妙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她不搭理人的样子,终于使我有点满意了。因此我直接回答:“不是。”

      简单有力。

      对方却仿佛没感受到我的冷漠,脸皮依旧厚得很,状似羡慕地无意道:“那你们感情很好啊,都一起回家。”褚卫安抿着嘴,我却能感受她的那种有点不开心。

      “关你什么事!”我没再给她面子,不客气地说道。对方终于有了点尴尬的神情,也没再问下去了,只是依旧站在我们旁边。

      终于公交车来了,令人厌恶的是,我和褚卫安上车以后,她也跟着上来了。还笑着对我道:“好巧诶,我们都是一班车。”
      我皱起眉头。

      这个女人真的像狗皮糖,甩也甩不掉。忍了好一会儿,到站下车以后,我才甩掉了她。时间一晃到了周日,我约了褚卫安去看电影。

      她本来不想去的,可听到我告诉她票是朋友给的,免费的,不看浪费,也没有其他同学,好说歹说,她才肯去的。早上一早,我就起来了,想要打理自己,可又为自己的这种心理唾弃恼火,最终还是没打扮,然后等到下午的时候就出门了。

      在褚卫安门口等她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她穿得依旧如平常般随意,我的心里就非常不舒服。她走在我身边,街上没有熟悉的同学,没有校园,她也不再像平日那般拘束。

      到了电影院,今天到处都是来看《她的名字》的人,这部日影今天在大陆是首映,来看得人很多,很火爆。我买好东西,和褚卫安一路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找到位置坐下,然后静静地等待开映。

      褚卫安看得很认真,我对这种电影一向没什么兴趣,因此便发了一两个小时的呆,看完出来以后,褚卫安有点微微兴奋,主动和我讲起了电影的情节内容,我都会接上一两句,她就会继续说下去。她看得很开心。

      我忍不住微微一笑。

      从电影院的门口出来没多久,我就被人喊住了,不是褚卫安的声音,她在我旁边和我一起回头,结果是前几天那个令人厌烦的女人。

      她看上去怒意满满,紧盯着我和褚卫安,以一种质问的口气说道:“你不是答应了我今天要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我非常不耐烦,“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她似乎失望透顶,“我邀请你的时候,你就说了会来的!但是你却跟她来看电影!”我实在不想跟这种公主病多说,转身欲走,可对方竟然敢把手伸过来拉住我,我本能反应一把甩开了她。

      我的反应极大,她一下子就被我甩倒了,我毫不怜惜和心软,居高临下:“别随便碰我!”我厌恶别人碰我。我的神色很冰冷,这时她的朋友们也都到了,立马扶住她,冲我道:“你干嘛!怎么能随便打人!还是不是男人了!”

      周围这时也围了一堆人,对着我和褚卫安指指点点。褚卫安大概有些不安,她伸手小小戳了戳我的衣服,没有碰我。我转头看他,道:“怎么了?”语气完全不同于对待那个女人的时候。

      褚卫安小声道:“我想回家。”

      我也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冷冰冰地瞧了那个女人一眼,极其厌烦道:“别再缠着我了。”我大概是有两副面孔的,自从卫易过后,有时候我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的。

      我带着褚卫安离开以后,到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褚卫安小声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别人碰你啊。”我笑了起来,道:“不是,我骗她的,她老缠着我。”

      “哦哦。”褚卫安点头,她真的相信了。真好骗。

      25

      转眼就到国庆节了。

      放假第一天的晚上,妈妈叫我去叫梅商过来一起吃饭。我穿上拖鞋,在门口回了句:“邀请年轻少男回来,你就这么放心你女儿啊。”

      妈妈头也未回地道:“你不是说你永远不结婚不恋爱吗。”

      我噎了。

      从初中开始,我就在家里老是说以后不结婚不恋爱单身一辈子。我也确实是如此想的。一个人过没什么不好。来到梅商门前,他家的门是开着的,我走进去以后,看到厨房里有一个漂亮阿姨正在烧菜,没看到梅商。

      对方看到我也很惊讶,问道:“你是商的朋友吗?”

      我有点尴尬,点点头。

      阿姨很温和,笑了起来,和梅商有点像,她道:“我是商的妈妈,你可以叫我梅阿姨。”我立马接上道:“梅阿姨好。”

      梅阿姨又道:“商在房间里,我去叫他。”

      我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什么事,下次再找他。”说完我就赶紧出门了。梅阿姨来不及叫住我,因此只能任我走。

      离开以后,我还在想原来梅商的妈妈长那么漂亮啊。

      回到家以后,我直接道:“他妈妈在家。”妈妈就说:“那我过去打个招呼好了。”我马上阻止:“有什么好打招呼的,别去了。”最后妈妈就没去了。

      国庆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开学了。早上我来到班级,发现班上里有很多视线射向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直到早习过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人在我们班级的黑板上写下了——褚卫安是骚货!□□!

      没有一个人上去擦掉,是后来班长拿黑板擦掉的,而我来得比较晚,因此没有看到,这些是体委告诉我的。我沉默着听完,内心却极其刺痛,我感到委屈。

      中午吃饭的时候,梅商再在我对面坐下,我抬头,却又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直到吃完饭,我才终于鼓起了勇气对他道:“以后在学校可不可以和我保持距离。”

      这一句话花光了我所有的勇气。说完以后,我有些后悔,垂着头完全不敢看他,我知道这句话有多么伤人。我不是故意的。我难过地想着。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好一会儿之后我听到他说:“是因为早上的事吗?”他是在指黑板上留言的事情。我沉默着,没法说不是,良久后,我又听到他回答:“好。”

      就这样,我和梅商在学校变得形同陌路。他真的没有再找我。而关于我和他的流言,才刚起来却又悄无声息地淹没了。我的世界终于又恢复了从前时候的安静。

      刚开始我竟还有些不习惯,可适应了两天后,我就恢复了。这没什么不好。而事情的转变是发生在十一月,要入冬的时期。

      那天是期中考,我们分了考场,我和梅商竟分到了一个考场,他就坐在我后面。靠英语的时候,我正专注地写得好好的,可不知哪里来的纸团,刚好到了我的脚边,我自己都没反应,监考的老师就已经走到了我旁边,并且捡起它一打开后,看到满面的字母,她就厉声道:“谁传给你的!”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下意识地反驳道:“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就在你脚边你还狡辩!”她根本不给我反抗的机会就定了我的罪。我感到满心的委屈,不屈地抗道:“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但是我没作弊,这个纸条不是我的!”

      “考场舞弊被我当场抓到你还狡辩!”她的脸色很阴沉,又转头看其他同学,“你们看到是谁传给她的!”其他同学都立马低头写试卷,根本没人想卷进来,而且就算看到了是谁在传答案也没人会说,谁想无缘无故惹腥事啊,想事后被报复啊。

      “我说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我愤怒极了,瞪着她大声说道。她也恼火了,道:“舞弊就算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总之你这场考试作零分处理!通知你班主任,让你父母来学校。”

      我捏紧了拳头,倔强得不肯低头和退步,只固执道:“不是我的!”

      我们的形式愈演愈烈,她指着门道:“你给我出去!”我一步没动,即使我再害怕,我也倔强得不肯离开。老师恼怒得很,动手就要拉我。

      梅商却在这时说话,“老师,不是她的,我知道是谁的,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立马转头看他,我相信我此刻的眼神一定很急切。

      他却避开了我的眼神。然后老师问他:“你知道?你知道刚才怎么不说!”

      “老师如果是我,你会丝毫不考虑立刻就说出来吗?”他反问道。老师哑口无言。然后梅商指了坐我右边的男生道:“他传的答案。”又指了坐我前面的男生:“是传给他的。”

      “你怎么知道传给他的?”老师问。

      “他传了两次,我看到了。”梅商很镇静地回答。

      “那你怎么不早说出来?”老师有点迁怒。

      “举报惹仇恨吗?”梅商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师。“你!”老师瞪眼最后也只能甩手。梅商又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我可不想看到女孩子无辜背锅,既然是他们舞弊被发现那总得有胆子顶下。”

      “敢情你还英雄救美了。”老师阴阳怪气道。

      梅商无辜地摊手,“我这是救人于水火。”

      老师最后也无奈了,而那两个被梅商举出舞弊的人,则愤恨地瞪着他,然后被带出教室。我感到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如果真的让叫父母,我是害怕的。

      而这一切,在谁都不吭声时,是梅商帮了我,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考试结束以后,在梅商准备离开考场的时候,我叫住了他,来到外面无人的阳台,我站在他面前,道:“考场的时候真的很谢谢你。”

      “小事。”他轻描淡写。

      我蹉跎着,还是咬牙说了出来:“下午考完你有事吗?”

      他摇摇头。

      “那我们一起走,行吗?”我问,没敢抬头看他,自从那天我说出那样的话以后,早上和下午的时候,我们就没再一起走过了。

      梅商在我头顶轻笑了一下,“当然。”

      我却突然感觉心跳有些快,脸也好热的,幸好我这时垂着头,“那我先回考场。”我急匆匆说完,就立马走了,好像身后有人在追赶我似的急切。

      一路来到拐角处的厕所,面对镜子,我伸手摸上自己的脸蛋,真的好烫啊,我洗了把手,然后用力拍了两下脸蛋,甩甩头,自言自语道:“清醒点啊!”

      回到考场,刚坐下,身后梅商就用笔戳了戳我,我转过头去,却没敢直视他的脸,“怎么了?”我问。“有没有多余的橡皮擦?”他问我。

      我点点头,拿了一个出来。递给他的时候,他在拿走时指尖微微刮过了我的手心,我感到好痒,这痒一直到了心里,我收回手迅速转过身来,被刮过的那只手心忍不住微微蜷缩了起来。

      我有些太不对劲了。

      下午的时候,还没开始考试,考场里有其他女生找他说话,我坐在他前面,可以听到他是笑着回答的,我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儿。可我却默默地坐着,没有转过身去打断他们,就这样一直憋着。直到快要考试的时候,对方终于回去了。

      我现在有些开始讨厌他老对别人笑的样子了。

      竟然有点怀念他对待之前那个老缠着他的女人的样子。

      考完以后,我又重新和梅商一起回家。并肩而走的时候,我有了从前没有的紧张,心跳有些快,上了公车以后,他依旧如从前那般手撑在我后面替我挡着。

      以前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我们的距离很近,因为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是沐浴液的自然清香,他的手掌就在我的眼前,五指根根分明,长而纤细,手腕白皙又漂亮,一定很适合牵手。

      我怔住。

      随即垂了眼睑,不可以再想下去,很危险。

      我竭力克制自己。

      然而一直到下车以后快到家,我都没敢看他脸的勇气,终于在要进家门的时候,我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说道:“拜拜。”然后就跑进了家里。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整个脑海里满是梅商的身影。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啊,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竖日一早,梅商在微信上问我要不要出去玩,因为期中考完以后,我们是有三天的小长假。我没多犹豫就答应了他。

      因此第二天,我起了大早,好好地穿衣打扮过后,我一出门,梅商就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我有点小羞涩和兴奋,今天我们是去乐园玩。

      梅商已经研究好了路线,海城乐园坐车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不过我们家附近有共享电动车,梅商说骑电动车过去,体验体验。

      筋斗云共享电动车是可载人的,附近又只剩一辆,因此梅商说他载我,扫锁以后,梅商坐好在上面,我今天穿得很淑女,因此我是只好侧坐上去。

      我扶着车座两旁,梅商道:“你抱着我,要不拉着我的衣服,这样稳点。”我小心翼翼地拉住梅商的衣角,我们的距离第一次如此近。

      我就坐在他的车座后面。

      他的背在我眼前,我的心噗通噗通跳不停,太快了。我从来没有和哪个男孩子靠这么近过,我的手忍不住攥紧了他的衣角,紧张得不得了。

      梅商大概感受到了,他只以为我在紧张,因此安抚道:“你别怕,我开车很稳的,我会小心开的。”我只能不停点头,其实真害怕他会听到我的心跳声。

      太响了。

      仿佛下一秒就能跳出来。

      26

      褚卫安就坐在我的后面,风吹过来打在我的脸上,可我却依旧觉得身上的温度热得很。开了一会儿,在快到游乐园的时候,我开车到了还车地点。

      还车地点距离游乐园大概有九百米的路程,所以还完车后,我和褚卫安一路走了过去。十分钟左右后,我们终于抵达了游乐园。

      在游乐园里的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就中午了,吃完午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又接着去玩了,在大概三点多的时候,褚卫安从洗手间出来,没注意到台阶高低不同,结果就崴到了右脚,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我看了下她的脚,肿了一大块,看着红紫红紫得挺吓人。

      我抿着嘴,伸手准备给她按脚,她本能地缩了一下,我立马按住她的腿,道:“别动!我给你按按,有点严重。”

      我一手握住她的脚腕,一手摁在肿起来的地方,心神不禁恍惚了一下,褚卫安的脚很小,握在手里又软,我给她摁的时候,她咬着嘴没忍住疼叫了好几声出来。

      按了好一会儿之后,肿的地方才稍微好了点,但是走路的话还是困难点了。因此我在褚卫安面前蹲下,道:“上来,我背你。”

      褚卫安犹豫着,我转过头道:“你不能走路,继续走的话会加重的,这时候就别闹别扭了,上来,我背着你。”褚卫安这才慢慢地爬上我的背。

      她的双手圈着我的脖子,身子压在我身上,小小的一个,很轻。我背着她走,她也乖乖地安静着,没有说话。期间有路过奶茶店,我扭过脖子问她:“要不要喝奶茶?”

      她摇摇头。

      我背着她继续往前走。这是我第一次背女孩。我一路背着她来到游乐园外面,这里私家车是进不来的,因此一直走到外面的大陆的时候,才有出租车。

      拦了一辆,我把她放进去以后,然后才坐进去。在快到家的时候,我让司机停车,在附近的药店买完药酒,很快,我们就到家楼下了。

      从电梯出来以后,我把她一路送回到家门口,药酒也一并给了她以后,又嘱咐了几句,我才回到家里。假期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又要上学了。

      周一的早上,褚卫安脚崴了不好挤公交,因此我昨晚睡前就准备了一辆自行车,并提醒了褚卫安今天早起。我在她家门口等了没一会,褚卫安就开门出来了。

      我伸手拿过她的书包,她这两天都在家里休息,脚已经好了一些,可以走路了,她扶在我身上,然后一路下楼。来到楼下,我把自行车推过来,拍了拍后座,我特地放上软坐垫在上面。

      褚卫安坐上以后,我让她抱好我,轻轻地拽住我了。从这里骑车到学校大概半小时至四十分钟。这个时间,倒不会迟到。

      等到我载着褚卫安来到学校附近的时候,路上就已经有我们学校的学生了,都对我和褚卫安行以瞩目礼,自从考场过后,她现在已经不排斥我的靠近了。

      在校门口停下来,我推着车,褚卫安扶着我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停完车从车棚出来,我一路把她送到班级里,然后才离开回到自己的教室。

      大概是我太高调了,中午的时候就有老师找我过去,我是年级第一,他们当然一直都很关注我。在办公室,老师拐弯抹角地问我和褚卫安的事。

      我直接了当的告诉她:“褚卫安的脚是我弄伤的,所以这些天我都要负责。你们不用找她谈话,有什么事找我就可以。如果你们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我诚恳地看着老师,“我这张脸长成这样,风言风语能不多吗,一点小事估计别人脑内都能演一出宫斗了,您说是不是老师?”

      老师听到我这话,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不谦虚。”

      “我脸确实长得好啊。”我理所应当。

      “行了,我知道没事了,不会找她的。”老师说完后就让我离开了。从办公室出来,我脸上的笑容就没了。风言风语我当然知道会有,我就是故意的。

      无需我动手,都会有人去找褚卫安麻烦。到时候我只需要充当英雄的角色,在她难过伤心的时候救她于水火,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她这边陪在她身边。

      而之前黑板的事就是预警了。

      考场时候发生的舞弊事件当然不是无意的,而是有预谋的,那两个学生平时本来就是不学无术的渣生,考试通常都是乱写一通,连作弊都懒得做的。

      当然是因为考之前我去找过他们,每人给了他们一笔钱,五千块,一千块的定金,这样一笔钱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自然不是小数,而他们也满面笑容的答应了。后来对我的愤怒自然也是演出来的。

      褚卫安是在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的时候被人锁在体育室的。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并没有立马赶过去,而是坐在教室里慢慢地画图。

      一笔一划的。

      外面的天没多久就黑了,而且不多时还下起了冷雨。十一月的天已经有寒冷的温度,尤其下雨天和晚上降温降得厉害。只穿一件外套是抵不住的。

      在七点左右的时候,这个时候学校已经没人了,除了保安室里的保安。我的身上是干的,我到洗手间把外套脱下沾湿了水后才又重新穿上,再把头发弄湿,然后往楼下跑去。

      一路跑到体育室,体育室在北面,这里在白天都几乎很少有学生过来,所以锁在里面被人发现的几率是很小的。我来的时候,里面很安静。我冲里面大声喊:“褚卫安!褚卫安!”

      里面的人立马响应了起来,跑到铁门前拍打,“是你吗?梅商!”她的声音带着股哭腔:“我手机在教室里,我被人锁在里面了。”

      “你等我,我去找钥匙!”我大声地说。

      “你快点!”褚卫安回应。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我就跑开了。到了一个屋檐下面躲雨,从兜里掏出钥匙,拿出手机静音模式,然后开始打一局游戏。

      期间,我隐约有听到里面褚卫安在哭,烦心得很,于是我一局没多久就死了。我又开了两把,结果都是死得很快。这时候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了。我起身站雨里淋了一分钟,然后才做出跑动的脚踏声。

      隔着铁门里面的褚卫安很激动,“你回来了吗梅商!”

      我做出气踹的样子,回应道:“我找到钥匙了,你别急,我马上就开掉。”

      开掉铁门以后,门后的褚卫安露了出来,她身上连外套也没有,大概是体育课的时候脱掉的。里面就一件长袖,此时整个人已经冻得嘴发紫。

      她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在我面前掉泪,我烦躁极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抖索地问出,冷极了。

      我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我下午一直等你,你们班的人说你早走了,后来晚上褚阿姨给我打电话问知不知道你在哪,我就意识到不对了。”

      “你怎么跟我妈说的?”她问。

      “我说下午你没和我一起走。”我说,“我就去你平常会呆的地方找你,都没找到人,最后我打电话问了你们班同学你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说你在体育课的时候还在,我就想体育室有没有可能,所以就来了。”

      她垂着头,声音都断断续续,有点气音,一下子说不完整,“我是被人锁在里面的。”仿佛眼泪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我不知道是谁。”

      “为什么这样。”

      我垂了眼睑,右手伸出按住她的后脑勺,用力把她按进我怀里,“你现在可以难过五分钟,我会忘记这五分钟的一切。”

      话落,褚卫安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她哭得伤心又难过,我的心脏也在一下下地抽缩着,明明一切都在我的预料,进行得很顺利……可现在这种却难过到无法抑制……

      我的左手捏紧了,不敢继续想下去。我紧闭上眼睛,不可以心软。可我的耳边满是她的哭泣声,那么大那么震耳欲聋,就仿佛要传到我的心坎儿也不放过。

      按住她头的右手忍不住用了力,而她哭着,哭着,一下下,哭到抽噎,断断续续的一声声,在这黑夜里。

      外面的雨停了,褚卫安的哭声停了,从胸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好了,你可以放开了。”我放掉她,她侧过脸,“你别看我,我现在肯定很丑。”

      “不会。”

      “肯定丑。”她就是不肯扭头看我。

      我直接伸手把她牵过,牵着她走在路上,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的手好冷啊,是不是找了我很久?”

      “没多久。”我说:“你更冷,都发抖了。”

      “骗子。”她说:“你的衣服都全湿的。”

      “所以没法温暖你了。”我说。

      “没关系。”她又吞吞吐吐地来了一句,“你牵紧一点,我就不冷了。”

      我把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牵,“紧了吗?”

      “特别紧。”她小声地回我,鼻音很重。

      “我是第几个?”她又问我。

      我忍不住笑出声,她用手指扣了一下我的手掌,我回答她:“第一个。”

      好一会儿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哦。”

      “我是第几个?”我也问她。

      她慢吞吞地才吐出两个字:“一样。”

      27

      体育室很冰冷。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忍了许久的眼泪隔着门窗终于掉了下来。

      所以他紧紧牵住我的时候,我想如果是他的话,就算结婚也没关系。

      夜里很黑,我们十指相牵紧紧扣着,回到教室,拿到手机,屏幕亮起有好多个妈妈的未接电话,立马回拨过去,向妈妈报了平安后才挂掉电话。

      和梅商离开校园,这个极其冰冷又难熬的夜晚因为有了他,仿佛也没那么痛苦痛心。回到家门口,我站在楼道看着梅商,他催促我快点进去。

      我敲完门,是妈妈开的门,梅商看着我进去。门关上以后,妈妈问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把被锁体育室的事情告诉了她,妈妈听完后很是气愤,只一个劲地抱住我安慰。

      可我要的并不是这样,我垂了头,失望早已入骨,我已经不再期望了不是吗。不要再寻求了,没有人会帮你!而爸爸是在晚上十一点多的才到家的,他一直忙到现在。

      此时我已经躺在了床上了。可我并未睡着。我听着外面妈妈热菜的动静,到后面妈妈跟爸爸讲起我下午放学被人锁在体育室的事情。

      爸爸的反应很大,说是明天要去学校找老师。我闭了眼,有些期待明日的到来。竖日,梅商又在门口等我了。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我感觉很安心。

      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两个人都静静的,谁也没说话,可气氛却无比的和谐。就这样我们一路来到学校,临到分别去各自班级的时候。

      梅商摸了摸我的头,“回到班里以后什么都不要想,中午等我吃饭就好,知道吗?”我乖乖地点头,心里是在想着爸爸今天会来学校的。

      到了班里以后,我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拿出笔。早自习的时间过得很快,我一直在等着爸爸的到来。可一个早上过去了,爸爸连人影都见不到。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可我仍抱有期待,期待午休的时候,期待最后下午的时候。可午休过去了,他没有出现,下午的第三节课也过去了,他一直没有出现。

      我是在最后一节班会课的时候,班主任独自叫了我出去谈话,我以为是爸爸来了,可他没来,而老师跟我说:“你父母今早给我打了电话,你昨天放学被人锁在了体育室是不是,卫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件事肯定是关你的那几个人不对,老师会找她们谈话的。”

      老师的语气很温和,可我却觉得刺耳极了。

      “我看你平时也都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你可以多和班上的同学交往,大家一起,我们是一个集体对不对?”

      我捏紧了拳头,感到强烈的不公,心中仿佛有猛兽在不停叫嚣:难道这件事就这样完了吗!我不要,凭什么!

      可现实是我紧闭着嘴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只有麻木地点着头,大人们永远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在他们眼里,这根本就不是事。

      可我才十七岁!

      每次他们都在我身上划上一小道伤,所以便以为我不痛。可一点点,一点点,很痛啊!它们很痛啊,我很痛啊!

      老师讲完了,我的脚步都麻了,回到教室,我看到坐在位置的好多人,他们好像怪物啊,脸那么丑,好畸形啊。我在座位坐下,有人在喊交作业,我冷漠地放上作业本。

      放课以后,我拿起包到了梅商的班级门口,他们老师拖堂了,我在外面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他们才放课。梅商出来看到我时,惊讶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来等他。

      我们走在一起,校园里有人把视线放到我们身上,现在我已经完全不惧他们了,梅商和我讲今天在课上发生的事情,我抿唇笑着听。

      上了公交以后,我被梅商护得好好。可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下车门附近站着的一个女孩,她大概和我一样大,而她后面则有个胡渣大叔在用下身蹭她。

      我看到女孩一直想往旁边退,可下午的公交实在很挤,她附近到处都是人,根本无处可躲,她又不敢出声,因此便更加加剧了那个胡渣的行为。

      他愈加放肆,手甚至摸上了女孩,从我的角度看得很清晰,可我看着,女孩抬头和我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她面露哀求,她在无声地向我求助。

      可我依旧只是看着,心头仿佛有一头恶兽在肆意狂窜,我不着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身子,梅商为了护着我便也跟着挪动,站在我身后紧紧地护着,像个骑士。

      也因着这个姿势,使他背对了女孩的方向,能看到女孩那边发生的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他是我的,不可以去保护其他人!

      我骨子里的独占欲在这时候显示了出来。一直到我们下车,我都冷眼瞧着那样的事情。

      很快,校运动会就来了。梅商报了三千米长跑。长跑那天的下午天气很好,风和日丽,运动选手们都穿着短裤短衣,梅商也不例外。

      运动服穿在他身上很好看,长腿劲腰,硬是穿出了封面照的感觉。看他的女孩很多,还有人专门为他组建了拉拉队,他站在人群中央的样子仿佛在发光。

      我紧捏着手,他真的很受欢迎。三千米开始了,没一会儿梅商就成了领头,我站在旁边的跑圈外,握着矿泉水瓶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一圈、两圈、……最后一圈了。

      他快要到终点了!

      可就在这时,一直紧追在他身后的第二名加速跑,一直就与他并排了,还没等两人决出胜负,第二名就不小心把梅商绊倒了。

      站在外面梅商的粉丝们都一下子气愤了起来,纷纷愤怒地盯着那第二名。第二名也立马停下了脚步,去扶梅商,而这时第三名就直接赶超了两人,幸运地成为了第一名。

      梅商从地上迅速起来,告诉对方没事,然后便又立马加速跑了起来,第二名也真以为他没事,于是又追了上去,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到达终点的,但第二名还是快了半脚,赶在梅商前成了亚军。

      而一抵达终点,梅商就没支撑住半跪在了草地上。先前那一跌,其实是伤到了脚的。我立马紧张地跑过去,可还没等我到那里,我就看有陌生女生上前把他扶起,而他也没拒绝。

      我的脚一下子就停顿了。

      目光直留在那女生落在他手臂上的手,白得刺眼。我攥紧了手心,指甲深陷肉里。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我,没有丝毫停顿地拂开女生的手,一瘸一拐地朝我走来。

      仿佛我是他的本能。

      直到走到我面前,他咧嘴朝我笑,“就磕了一下,不疼。”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刚才逞什么强,爬起来继续跑摔不断你。”

      “就差这么点了嘛,而且对方也不是故意的。”

      我把矿泉水塞他手里,然后伸手扶住他,手按下的地方刚好是先前那位女士扶过的地方,我摩擦了几下大拇指,像是要擦掉那一块脏的地方,而他丝毫不知。

      到旁边坐下以后,我蹲下看他的膝盖,皮都掉了一大块,伤口整个血肉模糊的,拿纸沾湿了水,小心地给他擦拭,擦干净完以后,我们这才去了医务室上了药。

      除了膝盖的部分,他的右脚腕也是崴了的。拿了药,从医务室出来,我们到食堂里坐下,这个点食堂很静,没有什么人。

      “要不要先回去?”我问。

      “那你呢?”他说。

      “我和你一起走,下午不在也没关系的。”

      出来以后,这个点的公交车上基本没些什么人,我和他并排坐在后座,一直把他送到家里,又叮嘱了几句,我这才回到家里。

      家里准备吃晚饭的时候,我跟妈妈说梅商今天伤到腿的事,然后叫他来家里吃。说完,我就来到梅商家,他的门没锁,只是我才走进去,就听到了梅商打电话的声音。

      “我很好。”

      “没事。”

      “不用过来。”

      我顿了一下,等他挂完电话走了过去。他抬头一看我就笑了起来,“怎么过来了?”我瞥他一眼,道:“怕你一个人没饭吃。”

      “我这么大人了。”梅商说。

      28

      入了十二月,天气就寒冷起来了。早上,我等在褚卫安的门口,她还没出来。我倚靠着墙,褚卫安已经有些喜欢上了我,可这还不够。

      她还没对我开口说过喜欢。

      她出来了。

      我们并排走在一起,刚一下楼,寒风呼啸地吹来,今天的风很大。我侧头瞧了一眼褚卫安,她穿得不大厚。伸手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围巾很长,我把另一半围到褚卫安的脖子上,刚好够我们两个人戴上。

      于是我伸手把她牵住,她没有拒绝,两个人靠得很近,完全就是情侣该有的样子。可我没表白过,她也没说过交往。

      她的手很冰,我下意识地握紧了些,就这样我牵着她一路到了学校。走进校门口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手,可又被我给拉紧攥住。

      她便也默认的没有再拒绝。

      一路走近校园里,今日对我们瞩目的人前所未有的高。相信不用一个早晨,估计全校的人都知道了。

      其实还没等我们走到教学楼,就已经有小学妹拦住了我,她指着褚卫安问:“请问她是学长的女朋友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褚卫安,褚卫安垂着眼睑,我忍不住捏紧她的手腕,她眉头微皱,这才抬头看我:“我们进去吧。”

      我的面色大概是冰冷又难看的。她没有想承认。直到走远以后,来到没人的地方,我忍不住尖锐地问出口:“你为什么不承认?”

      “她在问你。”她说。

      我感到恼怒,她的自尊心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高,这点真是从没变过。我冲动地一下子就问出了口:“你真的喜欢我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不该问的。

      褚卫安抬头看我,“那你喜欢我吗?”她在反问我。我知道这时候我最该做的就是告诉她我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她。

      可我的嗓子仿佛被卡住,根本说不出这个字眼。说了,就好像我又再一次输给褚卫安。她太狡猾了。

      她死活也不愿意先说喜欢。

      “你觉得我会随便对一个人好吗?每天等她上学,大雨天到处找她……”我冲她低吼:“我不是那种乱搞的人,你是我牵手的第一个女孩,不会有别人了!”

      “梅商,我们慢慢来好吗?”她的面色有点苍白,无助地像个孩子:“我很没有安全感。”摇摇欲坠地仿佛风雨中的花草。

      我按下她的头,她的脸贴在我的胸口,我哑声道:“好。”我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然后我把她送回教室,一路上她都很沉默。

      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褚卫安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圣诞节那天,一到学校,我的桌上就已经摆满了圣诞果,我已经习惯,就算不过节,我也常会收到不知名人的礼物。

      把苹果分给大家,收拾完桌上的东西后,我趴桌上躺了会。下午是体育课,褚卫安的班级也和我们班同一时间在上体育课。

      体育课的时候,我到了操场。远远地就看到褚卫安坐在椅子上,我本能地迈步往她那边而去。还没抵达的时候,我就先瞧见在她附近不远踢球的男生们,竟踢飞了一个球,现在正直直地朝褚卫安的方向而去。

      太远了,我根本赶不到,可我还在拼命地跑,并且急切地高声喊道:“褚卫安,躲开!”可这没有用,她还是被砸到了,狠狠地,打在额角的地方。

      我是第一时间赶到褚卫安这边的,她摔倒在地上,左额角的地方已经擦破了,正在流血。她的左眼本能地眯着,我的愤怒在体内燃烧。

      只有我可以伤害褚卫安!

      等那几个男生赶到的时候,我一把就揪住了踢球的那个男生,神色极其冰冷,“没长眼睛吗,那么个大活人看不见吗,不会踢就把腿废了,踢个毛线的球!”

      “打中的又不是你!”男生被人揪住领脖,自觉很没面子,大声地回了一句。

      我直接伸拳打上他的左脸,他一下被打蒙了,但随即就恼火了起来想要反击,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因此单方面的殴打就此展开。

      围观群众很多,还有人拿着手机录像。他的几个队友则上来试图拉开我,可我连带他们也照打不误,于是几个人都怒了,一起朝我扑来。

      这点人,我根本没放在眼里,正好一起上让我泄泄火,我心中的旺火可是越烧越甚。十来分钟以后,我终于收了手,而地上趴着的全是那几个打球的男生。

      我冷冷地居高临下:“以后踢球长点眼,不是谁都能踢的。”

      躺在地上的几个男生都不甘道:“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我理都没理直接往褚卫安那边走去,她此时已经摇摇晃晃地自己站起来了。我走过去,直接蹲下,她也非常配合地趴在我的背上,圈住我的脖子。

      背起褚卫安以后,我朝旁边一直录像的女生走过去,在她面前站住,道:“手机给我。”女生不敢不给,只好把手机给我,删完里面的录像,我把手机递回去,道:“以后别乱拍。”

      说完,背着褚卫安往医务室走。到医务室以后,医务室老师给褚卫安做了简单的护理包扎,具体的还得去医院拍个片子。

      所以下午最后两节的体育课,我和褚卫安都没上,带她去医院拍完片子出来以后,是轻微脑震荡,平时需要多注意休息。

      回到家以后,我好好嘱咐她要按时吃药,被她说像个老妈子以后,她才进家门。我这才回到家里。

      第二天,到校以后,我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询问昨天体育课的事情,我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只是和他们闹着玩。那几个男生就站在我隔壁,他们也正在听自己的班主任训话,听到我的话都眼皮一抽,却都非常默契地没有说打架,也是附和着我的话语说是闹着玩而已。
      毕竟大家都知道要是打架的话,那是要记过的。当然都只能憋屈地说闹着玩了。所以很快我们都被放了出去。

      出来以后,其中一个被打得最惨的,也就是踢飞球的那个,阴阳怪气不爽道:“还以为自己真好学生一个哩。”

      “我知道自己挺优秀的。”我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不用羡慕,羡慕不来。”话落,我就转身离开。

      留下他在原地暴怒,“我擦!他是不是在指桑骂魁……”他的伙伴们都在劝他,“算了吧,打也打不过,总不能学过他吧,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时间很快进入一月。

      在这学期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周。

      是周日晚上,大概七点多的时候,我接到褚阿姨的电话,在电话里,她只模糊地跟我说卫安从家里跑出去,手机关机不接电话,让我帮忙找一下。

      我穿上拖鞋来到楼下外面,我是在小区外面的一辆车子旁边找到她的,她正蹲在车子的旁边,两只手抱着腿在哭。

      我走上前,在她面前站住。我的身影刚好挡住路灯,使得她面前一下子暗了下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满脸泪痕,又随即把头埋下。

      我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传来她的声音,“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好。”我蹲下把她抱住,她的哭是没有声音的,我的心脏仿佛在一阵阵紧缩,我捏紧了手,面色极其冷然。

      她哭了大概有五分钟,才说道:“好了。”我把她放开,面对她时,我的神情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站起来以后,她一下子没站住,左腿软了一下,我一把扶住她,她说:“腿软了。”我转身蹲下,道:“上来。”

      她爬上我的背,我背起她走在夜里。“我不想回家。”耳边传来她闷闷不乐的声音。“不回家。”我说。

      我带她回了我的家。

      把她在客厅放下,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拿在手上,我在一边坐下,等她自己说。她终于说了:“我和他们吵架了。”

      “他们一定让你难过了。”我说。

      她的眼泪又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把脸底下,一边拿手擦一边说:“他们宁可相信别人都不相信我。”

      “总是这样。”她的声音里有无法抑制的失望和某种无望绝望,“我才是他们的女儿啊!”

      她的眼泪掉在我的手上,我的声音里也很喑哑,我看着她,“你难过的时候我也好难过。”

      我伸手揩掉她的泪,她的眼泪像水似的不要钱的出来,她鼻音好浓重,带着股哭腔,有点打嗝,“我停不下来。”

      她真的很难过。

      我的心脏在一阵阵的紧缩。

      好久之后,她才慢慢地缓了下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叔叔阿姨会担心的。”我说。她看着我,“我不想回去。”

      我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跟她说:“是阿姨。”她抬头看我,“不要告诉他们。”

      我无法拒绝。

      接了电话后,我如褚卫安所说的,没有告诉他们找到她了。挂了电话,我在她面前蹲下,她抱着腿垂着眼好一会儿才说:“我害怕回去。”

      29

      我怕父亲会生气,就那样从家里跑出来。父亲不常发脾气,可他发脾气的时候真的很可怕。我没有勇气面对,光是一想,我都不敢回到家里。

      我在梅商这里呆到了九点多钟,我的手机并没有关机,只是把妈妈的号码拉到了黑名单。在约莫九点半的时候,我接到哥哥的电话。

      是我堂哥。

      我一直很听他的话。

      他说我妈妈打电话给他了,叫我快点回去,说我爸爸现在很生气。我说我不想回去,可哥哥叫我听话,快点回去,别让他们担心了。

      我没法儿拒绝他。

      我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我哥哥的任何话。

      挂了电话,我跟梅商说我要回去了。梅商把我送到门口,站在门外,我说:“你不要送我回去了,你刚才跟我妈说了没找到我。”

      梅商点头。

      我磨蹭着步伐,终于还是敲门了。是母亲来开的门,她说回来啦。我沉默点头没有说话。进到屋里,我不敢看爸爸的脸,我以为他会骂我,可直到我进了房间睡觉,他都没有说话。

      躺在床上,我知道他其实是生气的。

      第二天是周一,早上起来,我的眼睛又肿又痛,滴了眼药水我才出门。门外是梅商,我沉默地和他走在一起。

      寒风很大,刮得人脸生疼。

      我来到班级,在座位坐下,习惯了没有人来主动和我讲话,我的世界也不需要这些虚假又脆弱的情感。

      班上最漂亮有钱的女孩又在炫耀她新买的东西了,是一条好看的手链,她的声音不停地钻入我的耳朵里,班级里充满了她尖锐而细的嗓音。

      我拿起笔在纸上画画,爸爸是不允许我走艺术的,他希望我学金融。可我厌恶极了,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当画家的。

      可我只敢在学校里画画,纸张都不敢带回家。爸爸在某些时候对我非常严厉,可有些时候又无比宽松。

      一天很快过去了,晚上回到家里,爸爸又问我最近有没有给爷爷奶奶打电话,我抿着嘴沉默着,这无声地表明了没有。

      于是他立马催促着我等会给他们打个电话。可我分明对他们印象不深,从小我就在父母身边长大,只在前年和去年见过两次。

      但我很讨厌他们。

      见他们的两次都是在过年的时候,爸爸带我们回老家。奶奶不止爸爸一个孩子,她还有好几个儿子。因此我也不是她唯一的孙女,她还有好几个孙子。

      那时候在老家家里来了客人,吃饭的时候,奶奶竟然还不允许我上桌。我在家是父母宠爱的,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

      还有好几次奶奶都拿东西给我的几个弟弟吃,却从来不给我。堂哥是家里的长孙,奶奶对他尤其好。但堂哥每次都会当着奶奶的面维护我,把奶奶给他的吃的分给我。

      其实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既然她对我毫无感情,我们又本就是陌生人。凭什么我就要这样。就因为我吃了一个孙女的亏,是晚辈。

      可大人也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当她的孙女,是我想要出生在她的子辈里的吗。可父亲在这一件事上尤为坚持,老是监督我有没有打电话。

      我也只敢在妈妈的面前说,我和他们是陌生人,除了这层血缘什么都不是。却不敢当着爸爸的面说。爸爸是一个孝子。

      他把他的感情强加在我的身上。从我小的时候,就给我洗脑爷爷奶奶是我的亲人,要对他们好。

      我这么委屈。

      大人真的很可怕。

      在学期末快结束的倒数第三天。

      我们班班花的手链不见了,她找不到以后便一直说被人偷了。我冷漠地看着,这件事本就和我毫无关系。

      可我最后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和老师提出要搜班里同学的书包,而且更令人恶心的是老师竟然还同意了她这般无理的请求。

      这是犯法的!我的心中在叫嚣,她们是要侵犯我们的人身权。

      可班里谁也没有敢和老师对抗的,大家都只敢在私下骂几句,最后却什么也不敢做,我就和他们一样,懦夫一样什么都不敢做。

      乖乖地让老师检查每一个抽屉书包。

      可任我怎么想不到接下来的发展,我怎么也无法想到她的手链竟会在我的书包里搜出来,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是鄙夷的。

      可不是我啊!

      “我没有!不是我拿的!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书包里!”我大声地辩驳着,捏紧了拳头。可没有人相信,他们也不想听我的辩驳,他们只信自己眼睛见到的。

      “你这个小偷!”班花指着我不屑又鄙夷。

      “我不是!”我倔强地瞪着她,瞪着所有人,“不是我拿的!”

      “卫安,你先和我出来。”老师说。

      “不是我拿的。”我和老师说。

      “我们先搞清楚这件事,老师一定不会冤枉别人。”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漫天的冰冷朝我袭来,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他们全都认定了我就是侩子手,我不知道是谁想栽赃我,是谁放在我书包里的!

      “我要报警。”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可我已经走投无路,如果在这里不证明清白,第二天我的谣言就会漫天是了,“不是我拿的,但一定是有人放在我书包里的。”

      “你当演宫斗呢,还阴谋论,你这人真是阴暗啊。”班花唾弃道。其他人也纷纷以异样的目光看我,我攥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里。

      “卫安……”老师也无奈地看着我。

      “不是我啊!”我有点失控了。

      老师只好道:“你们先出去。”等所有同学都出去以后,老师把门锁上,走到我面前,道:“教室里的监控是坏的,没人能证明不是你拿的。校方也不会让这件事闹大的,卫安,你就委屈一点,我会和同学们说手链不是你拿的。茜茜那里我也会好好跟她说,让她不要乱说。”

      我捏紧了手掌,心脏疼得厉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不是我拿的啊!”我低吼道,委屈又失望。

      我对大人们还有什么好期望的。

      “卫安,我知道不是你拿的,所以我也会跟同学们说明事情的。”老师又这样说了一遍。我心中悲凉,她其实并不在意事实,她只想解决事情。所以是不是我拿的根本不重要,是谁拿的都不重要。

      只要解决了就好。

      我的眼睛好干涩,不敢眨眼,不可以在这里掉泪。老师当我的沉默为同意,“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老师出去让班花茜茜进来了,然后跟她好说歹说了一阵,班花这才勉强点头答应。我就站在一旁,沉默得痛着。

      说完后,老师出去让同学们进到教室,然后站到讲台上简单得说了一下这个事情,告诉同学们手链的事只是个误会,不是我拿的,让大家别再讨论这件事。

      但在她走以后,同学们还是纷纷讨论了起来,根本没有人会听她的。老师明明知道的,怎么可能会不讨论。

      我坐在座位上,垂着脸不想让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看到,眼泪不可以掉,在这里不可以。憋回去,憋回去。

      可它已经到了眼眶,摇摇欲坠地马上就要掉落,我趴下来拿手背垫住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好多好多的。

      我变得爱哭了。

      以前我从来不哭的。

      终于熬到下午放课。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以后,我才从座位起来,走出去以后,梅商在门口。他并不知道先前班会课上的事情。

      一路上我都且沉默着。

      果然等到第二天,我到学校以后,便有人对我指指点点的。我和梅商是走在一块的,我没有告诉他昨天发生的事情。

      但很快就有人跑来主动告诉他了,是我们班的班花茜茜,她趾高气扬地站在我面前,下巴高高抬着,“梅商你怎么还和这种人在一起!”她的表情很是嫌弃。

      梅商抬头盯她,语气不好,“你什么意思。”

      她的表情立马夸张了起来,做出一副极惊讶的样子,“哇你还不知道吗?她偷了我的手链,昨天在班里可是大庭广众地从她书包里搜出来的!”

      我捏紧了拳头。

      梅商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森冷起来,“你搜她书包?”这一瞬间我差点就落泪了,心里在不停尖叫,是啊她搜我书包,他们都是帮凶!

      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梅商,我想回去。”梅商牵我的手牵得很紧,“我们回去。”

      我被他又牵着走出了校园,周围都是看着我们的人,可我却仿佛像是有了一层厚厚的盔甲,他们的视线穿不过盔甲伤害不到我。

      班花变得恼怒,她在后面鄙夷地连着梅商一起骂进去,“你会后悔的!”

      走到外面,风依旧很大,可我的手却暖得不得了。天空是白的,梅商是好看的,我也好像不怕了。

      “梅商,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

      “梅商,梅商……”

      “嗯,我在。”

      30

      她对我说了一直在一起,那一瞬间,我的心脏仿佛凝固了起来,有那么一刻,我希望时间永远停止。

      我有点想放弃了。

      二月是冷的,就连我一不注意就感冒了。褚卫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的鼻音很浓重。她立马就过来我家了。

      拿着体温计给我凉了以后,38.5度,她抱怨着我不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就到厨房忙着去煮粥了。

      她穿着围裙,站在那里,我恍惚极了。

      褚卫安转过头来,叫我好好去躺着,我乖乖地回去躺着,等她煮好粥端来,我喝完以后,她也没有离去。

      我问:“叔叔阿姨今天不在家吗?”

      “嗯,他们出去了。”

      一整个下午的时候,我躺在褚卫安的腿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我们一起看电视。时光过得惬意而美好。

      美好得不真实。

      天很快黑了,“叔叔阿姨是不是要回来了?”我问褚卫安。

      她摇摇头,“他们今晚不回来。”

      吃过晚饭后,她继续呆在这里。已经到晚上九点多了,我推推褚卫安,“回去睡觉吧。”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那么空的房子里。”她坐在地毯上抱腿靠在沙发上。

      “你去我房间睡,我今晚睡外面。”我摸摸她的头。

      我带她去我的房间,把床铺换了一套新的以后,她已经洗完脸和脚躺在床上,我抱着被子准备出去,却被她拉住了衣角。

      我回头看她,她抿着嘴巴不说话,却也不肯放开我。我只好放下被子,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好一会过后,她小声的声音传来,“你在这里睡。”

      我怔了。

      “乖,我去外面睡。”我摸着她的头发。

      她倔强地不肯松手。

      我真拿她没办法,只好再拿出一床地铺,对她说:“我睡这里。”她这才肯放开我。我开房间门准备洗漱的时候,她问我:“你去哪?”

      “刷牙洗脸。”我无奈地看着她。

      她这才放我离去。

      回来以后,她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我在地上躺下,窗外的夜光透了进来。

      “你睡了吗?”她在说话。

      “没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黑夜大概是能放大人的情绪的。

      “你睡了吗?”她又在问我。

      “没睡。”我依旧耐心。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过后,才又传来她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去了封闭学校。”

      我怔住,我不知道。

      好久,她又没有说话了。外面的夜好深啊,阴云都和它一个颜色。

      “在那里发生的事我一辈子都记得。”她在说话。

      我也没有睡。

      “全校几千个学生,但女孩子只有五十多个。从小学到高中部。”她在讲述:“我有两个班级。上午在理科班上课,下午和晚自习在文科班。”

      “我宿舍隔壁有个女孩,家里是开超市的,所以每周都会带零食给她寝室的人吃。”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的三观在那里粉碎了又重组,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她讲述的声音低沉又缓慢。

      我心中在无声地回答,我知道,以前的你霸道又义气,任性又骄傲。

      “从那里回来以后,我完全变了一个样,就像缩头乌龟一样,原先我的头是全部都张扬在外面的,可回来以后,我整个人都缩进了壳里,变得胆小又懦弱。”

      “那个学校洗澡的地方是大澡堂式的,一个大房间,一排排的花洒,好多人一起洗的。那天澡堂里只有我和她还有她的室友。”

      “她在洗澡,我在洗头,她带了鞋子进来洗,就放到我的花洒下面,我洗好头以后,让她拿开,可她只是拿起鞋子,把里面的脏水从我头上淋下来……”

      “我很愤怒,所以我和她打了起来,然后她把我按在地上打,后来我反击了,把她按到地上打,这时她的室友就过来帮她了,她们两个人一起按着我打……”

      我捏紧了手掌。

      我从来都不知道。

      她还在讲着,讲到那五十个巴掌。最后又讲到理班的副班长。她讲得很清晰,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

      我心中一阵阵抽痛。

      可她又讲着,她说:“我五年级的时候也那样对待过一个男孩子,甚至更过分,我那时候被这样对待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他。”

      我怔了,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不知道期盼,小心试探地问道:“那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可她却说:“不记得了,我忘了他的长相,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我的心一下下变得冰凉起来。

      她果然还是不记得。

      “如果他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有什么想跟他说的。”我捏紧了手。

      她仿佛怔愣住了,好久才传来她的声音:“没什么好说的。”很低,却准确无误地低进了我的心坎里,我的指甲完全陷进肉里。我想笑,想嘲讽自己曾经有过的心软,甚至产生放弃对她的报复的念头。

      她果然还是那个褚卫安。

      骄傲地连声对不起都不愿意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偏执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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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甲乙丙丁》 收录的是我2015-2025的大部分短篇。共12卷,66篇章,约45万 《魑魅魍魉》 收录的是我2017-2023年未公布、未完结的中长篇作品。共5卷,13篇章,约18万 《被迫成为同性恋妻子[穿书]》 癫狂精神病患 x 纯劣坏种人渣 〔双洁〕 一句话:死gay文中被辜负至死的原配 立意:妻子要和坏蛋人渣们过招 vb:晋江不卷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