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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十张婚书铺满桌,她哭着签完他却笑了 十张婚书铺 ...

  •   宴荔葭是被谢珩摁在石凳上签完最后一张婚书的。
      她哭得手抖,墨汁晕了一团,糊了半个"宴"字,他便又抽了一张新的来,沾饱了墨重新塞回她手里。她写一张,他便叠一张,整整齐齐地摞在手边,摞到第十张时,他忽然俯身,在她写下的名字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墨迹干透,他低头吻了上去。
      "……你做什么!"宴荔葭又羞又恼,拿毛笔去戳他肩膀,被他笑着攥住了腕子。
      "盖章。"他理直气壮,"防止你反悔。"
      宴荔葭瞪着那张被吻过的婚书,脸颊烧得比纸还红,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她抽回手,将毛笔搁在砚台上,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无赖。"
      谢珩没再闹她,只是蹲下身,将地上那些碎成几片的旧婚书一片一片地捡起来。他动作极轻,像是在拾捡什么易碎的遗骸,指尖拂过那些暗褐色的血痕时,眼底的暗色翻涌了一下,随即被他压了下去。他将碎片拢在掌心,在廊下的石灯笼前蹲下来,用火折子点燃了。
      火光腾起的一瞬,映亮了他的眉眼。
      宴荔葭看着那簇火,看着那些沾染了血迹和眼泪的纸片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有什么东西随着那缕青烟散去了——像是上辈子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在这一刻碎成了尘埃。谢珩蹲在火光前,侧脸的线条被跳动的火苗镀上一层暖黄的光。他看了那堆灰烬很久,然后伸手碰了碰,指尖沾上一点余温。
      "烧了也好,"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来看她,唇角带着一点释然的笑,"上辈子的账,算是结清了。这辈子从头算。"
      宴荔葭望着他眼底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焐了一下。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手将他肩头沾着的一片碎纸屑轻轻拈下来,指尖擦过他的衣料,声音闷闷的:"……膝盖还疼不疼?"
      谢珩一愣,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疼。"
      "活该。"她瞪了他一眼,手里却将那枚并蒂莲玉佩解了下来,重新系在他腰间,"还你。上辈子你写婚书,这辈子你撕婚书,扯平了。"
      谢珩低头看着腰间那枚被系回来的玉佩,并蒂莲的纹样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伸手,将她刚刚系好的带子又解开了,然后握住她的手,引着那根系带重新绕过自己的腰带,打了个结。
      "这回系紧了,"他说,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怕惊碎什么,"你亲手系的,跑不掉了。"
      宴荔葭的指尖被他握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春衫渗进来,暖融融的。她没抽回手,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个被她系歪了的结,轻声说:"镇北侯府的事……"
      "我已经递了折子上去。"谢珩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比以往多了几分笃定,"镇北侯府三年前屯田的账目有问题,我手上有实证。他们自顾不暇,没空来管谢家娶谁。"
      宴荔葭猛地抬头:"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说愿意嫁我的那天。"谢珩答得坦然,"我怕他们使绊子,提前备了后手。你放心,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宴荔葭望着他眼底那片沉稳的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她从前认识的那个谢珩像是两个人。从前那个他只会用发疯和偏执来护她,如今这个他学会了在发疯之前先铺好退路,学会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她有可能受的伤一一挡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伸手揉了揉发顶。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像是揉一只终于肯安静待在他掌心里的猫。
      "别想了,"他说,"回去睡觉。明日还有的忙呢。"
      宴荔葭被他半推半送地送回了蘅芜院门口。她站在门内,看着他转身往东院走,月光将他玄色的背影拉得很长。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她。隔着半道月洞门,他弯起嘴角,冲她晃了晃手里那叠新婚书。
      "十张,"他说,"我留着。以后若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我家夫人签字画押的,一张都少不了。"
      宴荔葭红着脸摔上了门。
      可门合上的那一瞬,她靠着门板,听着外头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握过笔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墨香的凉意和被他握过的温热,她将手心贴在脸颊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春杏从廊下探出头来,见她一个人靠在门板上傻笑,也跟着笑了起来:"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宴荔葭摇了摇头,快步走回屋里。妆台上还摊着那支他送的白玉簪,她拿起来对着烛火看了许久,然后轻轻簪进了发间。铜镜里的人眉眼弯弯,耳垂上那对珍珠坠子晃了晃,像是也在笑。
      窗外月色正好,东院书房的灯还亮着。谢珩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叠新写的婚书,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每张的末尾都有同一个名字,笔画从起初的颤抖到后来的平稳,像是握着笔的人,终于在最后一张时安下心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那十张婚书仔细叠好,放进了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和那方绣着鸳鸯的帕子放在一起,沉甸甸的,却又轻飘飘的,像是终于把一颗悬了两辈子的心,安安稳稳地落了回去。
      窗外的槐花被风吹落了几瓣,飘进窗来,落在案上。
      他拈起一片看了看,忽然想起她方才红着眼眶骂他"混蛋"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对着那瓣槐花低声说了一句:"跑不掉了。"
      那声音里带着笑,又轻又软,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宣告。
      夜风穿过庭院,将那瓣槐花卷了起来,打着旋儿飘向蘅芜院的方向。宴荔葭刚好推开窗想透透气,那花瓣便悠悠地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她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又抬头望了望东院那盏还亮着的灯,忽然弯起嘴角,将那花瓣轻轻夹进了枕边的书页里。
      窗外的月色落在她发间的白玉簪上,南珠流转着温润的光,和她弯起的眉眼一样亮。
      这一夜,蘅芜院和东院的灯都熄得比往常晚了些。可熄灯之后,两个院里的人,都睡得比从前任何一夜都踏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十张婚书铺满桌,她哭着签完他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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