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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老夫人点头那刻,他差点站不起来 雨夜共跪求 ...

  •   老夫人松口之后,谢珩是被青竹和另一个小厮架着离开松鹤堂的。
      他的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站起来时踉跄了两步,险些栽倒,却还伸着一只手去够宴荔葭的衣袖,像只怕被丢下的幼犬。宴荔葭本要去扶他,却被周嬷嬷拦住了,说是未嫁的姑娘家不好在婚前夜半三更地出入男子院里,硬是把她送回了蘅芜院。
      她被塞进被窝时,手里还被塞了一杯滚烫的姜茶。
      春杏蹲在床边替她擦脚,嘀咕着"姑娘怎么那般傻,说跪就跪",宴荔葭低头喝着姜茶,姜汁的辛辣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连带着心口那块石头也渐渐化了。她想着谢珩临走时那个回眸——明明膝盖疼得直打颤,却还硬撑着冲她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半分得意、半分委屈,还有半分藏不住的、像是终于等到糖吃的欢喜。她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那一夜她睡得极沉,像是心里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梦里没有血、没有雪、没有那幅画像里女子哀愁的眉眼。只有满树绯红的桃花落了她一身,有个人站在桃林深处,朝她伸出手,说"来"。
      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春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子,笑道:"姑娘醒得正好。大少爷一早就让青竹送了东西来,说是给您的'谢礼'。"
      宴荔葭披衣坐起身,接过木匣打开。里头铺着墨绿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花蕊处嵌了一颗极小极圆的南珠,泛着柔润的珠光。簪身刻着一行蝇头小字,她凑近了才看清——"阿荔亲启"。
      她拈起那支簪子,指腹摩挲过那四个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春杏在一旁啧啧称奇:"这南珠可不多见,大少爷这是把私库都翻空了吧?"
      宴荔葭没应声,只是将那簪子仔细簪进了发间。白玉衬着乌发,南珠在晨光里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她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坠子相映成趣。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忽然想起什么,问:"表哥他……膝盖可好?"
      "奴婢听青竹说,大少爷昨夜回去后敷了半宿的药,今早又去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头,这会儿正陪着老夫人用早膳呢。"春杏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笺,"青竹还给了这个,说是大少爷写的。"
      宴荔葭展开纸笺,熟悉的笔迹力透纸背,写的却是一句极短的话:
      "昨夜你跪下的那一瞬,我便知道,这世间再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可巧,我也是。所以,咱俩凑一对正好。"
      宴荔葭盯着那句"咱俩凑一对正好"看了许久,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将纸笺仔细折好,压在妆台那支白玉簪的匣子底下,像收藏一件顶要紧的宝贝。
      三日后,谢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直铺到后院。
      宴荔葭坐在妆台前,被喜娘、梳头嬷嬷、春杏和一众丫鬟围着,梳头、上妆、换嫁衣。那件大红嫁衣比她试穿时更沉了几分,裙摆上并蒂莲的花纹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流光,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金线,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春杏替她戴上凤冠时,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凤冠上的金玉珠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姑娘,您今日真好看。"春杏说着,眼圈先红了。
      宴荔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头便传来一阵震天的鼓乐声。青竹的声音隔着几道院墙传进来,带着压不住的喜气:"大少爷的花轿到门口啦——!"
      满屋的人都笑起来,丫鬟们簇拥着宴荔葭往外走。她盖着大红盖头,视线被遮去大半,只能看见脚下铺着的红绸一路延伸向正门,像一条赤色的河流。她的心跳得极快,像是揣了一窝扑棱棱乱撞的雀,可脚步却稳稳的,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走到正门口时,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指尖带着微微的薄茧。她认得这只手——他替她上过药、剥过花生、在婚书上填过日期。她也认得那腕间露出的一截玄色喜服袖口,袖口上绣着与她裙摆相同的并蒂莲纹样,针脚密密匝匝,像是把两辈子的缘分都缝了进去。
      她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紧紧握住。
      "我来接你了。"谢珩的声音从盖头外传来,轻而稳,像是这句话他已经练了一辈子,又像是昨夜跪在雨里磨破膝盖,就是为了这一刻能把那四个字稳稳当当地说出来。
      宴荔葭隔着盖头弯了弯嘴角:"嗯。"
      鼓乐声骤然拔高,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红色的碎屑漫天飞舞。她被他牵着跨过火盆,上了花轿。轿帘放下的那一刻,她透过盖头底下那一线缝隙,看见他站在轿前,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眉目愈发清隽,眼底倒映着满府的喜色和日光。他朝轿中望了一眼,那目光隔着盖头,她却知道他一定在笑,因为她自己也是。
      花轿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吹吹打打地往前行去。宴荔葭坐在轿中,掌心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心口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饱满填得严严实实。她低头摸了摸腰间那枚并蒂莲玉佩,它被系在了嫁衣的绦带上,随着轿子的晃动轻轻摇晃。
      窗外的日光从轿帘缝隙里漏进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大红嫁衣上,像是什么人把上辈子没来得及照见她的阳光,全数补进了这一刻。
      花轿在谢府正门前停下时,她听见外头传来潮水般的贺喜声。
      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进来,替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盖头,然后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肘:"来,我背你进去。"
      "……背?"宴荔葭隔着盖头小声问,"不合规矩吧。"
      "我说合就合。"谢珩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笑意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里面翻涌的欢喜,"昨夜我跪了一夜,今早祖母说了,背你进门算谢礼。"
      宴荔葭被他从轿中扶出来,然后整个人被稳稳地背了起来。他的背很宽,隔着厚厚的喜服,能感觉到他肩背的肌肉线条和心跳的节奏。她将脸靠在他肩上,嗅到他颈间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一点药味——大约是昨夜跪伤的膝盖还没好全。
      "你膝盖还疼吗?"她小声问。
      "不疼。"谢珩答得飞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背着你,疼也值了。"
      宴荔葭红着脸用指尖戳了戳他后颈,却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隔着衣料传进她耳膜,又轻又沉,像是把两辈子攒下来的欢喜,全数融进了这一刻。
      跨过火盆时,他稳稳当当的,步子又慢又稳,像是在走一条极其郑重的路。跨过那道门槛的刹那,宴荔葭听见他在前面低低说了一句:"上辈子你没能走进这道门,这辈子我背你进来。"
      她眼眶倏地一热,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肩背里,轻轻"嗯"了一声。
      喜堂上红烛高烧,满堂宾客的喧嚣声在跨进门的那一瞬间潮水般涌来,又被喜娘尖亮的唱礼声压了下去。
      谢珩在堂中将她放下来,扶着她站定。隔着盖头,她看见他的喜服袍角与她的裙摆交叠在一起,并蒂莲的花纹从她裙摆蔓延到他袖口,像是一条无形的线,将他们牢牢系在了一起。
      "一拜天地——"
      她与他一同俯身。
      "二拜高堂——"
      谢崇山端坐上首,面色复杂,却终究没有离席。谢老夫人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拐杖拄在地上笃笃地响。
      "夫妻对拜——"
      她转身,隔着盖头望向他。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听见他呼吸重了一瞬,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三拜毕,她听见喜娘高唱"送入洞房",然后那只温热的手又伸了过来,牵住她的手指。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
      像是这一握,抵过了上辈子所有的遗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老夫人点头那刻,他差点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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