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 她翻到他枕下婚书,日期是七年前 婚书落笔, ...

  •   宴荔葭是被谢珩抱着走出书房的。
      她的脚刚踏上东院的青砖地,便被他弯腰打横抱了起来,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风,惊得廊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她被他箍在怀里,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沉水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大约是昨日前厅议事时留下的伤。
      "谢珩!"她小声挣扎,"你放我下来!青竹看着呢!"
      青竹站在廊柱后,正捧着一摞账本,目不斜视地往天上望,嘴里念叨着:"今儿的天可真蓝啊……"
      谢珩面不改色:"让他看。"
      他将她一路抱回蘅芜院,穿过月洞门时宴荔葭偷偷抬眼望了望,只见春杏端着一盆水站在廊下,张着嘴愣在当场,水溅了一地也浑然不觉。谢珩把她放在绣架旁的圈椅里,蹲下身仰头看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回,眼底却漾着压不住的笑意。
      "婚书呢?"宴荔葭脸颊烧红,伸手去够他袖口,"你放哪儿了?"
      "怀里。"谢珩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衣料下隐约能看出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方棱角,"贴肉放着,谁也拿不走。"
      宴荔葭又羞又恼:"你……你不去禀告姑母?就这么藏起来算怎么回事?"
      谢珩一愣,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低低笑了一声。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袍,郑重其事地朝她拱了拱手:"等我。我去找祖母。"
      他说完转身便走,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翻飞,脚步快得像是在奔赴一场迟了两辈子的约。
      宴荔葭坐在圈椅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方才还握着他手写日期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她弯起嘴角,忽然想起什么,冲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别忘了把婚书给姑母看——"
      已经跑远的人没回话,只摆了摆手。
      谢老夫人被请到松鹤堂时,谢珩已经跪在了堂中。
      他今日跪得比任何一次都端正,脊背笔直,双手捧着一张泛黄的婚书举过头顶,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谢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近,接过婚书一看,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了。
      那婚书边缘有暗褐色的血迹,"死同穴"三个字被血浸透,墨迹与血色交融,触目惊心。她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可此刻看着这份染血的婚书,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你写的?"
      "是。"谢珩跪在地上,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是孙儿写的。今日荔葭亲口应了,日期已填。祖母若允,孙儿想以正妻之礼,早日迎她进门。"
      谢老夫人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又低头看了看那婚书上新添的日期,墨迹犹新,与血痕泾渭分明。她忽然想起这孩子幼年丧母时,一个人跪在祠堂里,也是这样脊背笔直、不哭不闹的模样。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跪在这儿,捧着染血的婚书求娶一个姑娘,眼底终于有了活气。
      她将那婚书缓缓折好,放进自己袖中。
      "日期都填了,还来问我?"她哼了一声,眼底却带着笑意,"婚书我替你收着。三日后,我亲自去祠堂给你母亲上炷香,告诉她——她儿子找到人了。至于聘礼……"
      "孙儿备好了。"谢珩从怀里取出一份厚厚的礼单,双手奉上。
      老夫人接过来扫了一眼,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你倒是心急。"
      谢珩耳尖微红,叩了个头,起身告退。
      三日后,宴荔葭的闺房里多了一口紫檀木箱。
      谢老夫人命人送来的,说是"补的聘礼",可打开一看,里头是整整齐齐的二十八匹锦缎、一匣子龙凤金镯、一对羊脂玉如意,还有一张地契——是城南那座桃林的地契。
      宴荔葭捧着那张地契,指尖微微发颤。春杏探头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姑娘,这是那日大少爷带您去的那片桃林!整整一座山头啊!"
      宴荔葭没应声,只是将那地契轻轻贴在胸口。
      窗外的春日正好,有风从南边吹来,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她忽然想起那日桃林深处,谢珩站在满树绯红里回头看她的样子——晨光落在他眼底,他笑着说"来了"。
      她弯起嘴角,将那地契仔细收进了妆奁底层。
      傍晚时分,谢珩的马车停在了蘅芜院门口。
      他今日破天荒没有穿玄色,换了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玉佩,衬得眉目清隽如画。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里头装着酥香斋的桂花糕和一盅川贝炖雪梨——说是春杏偷偷告诉他,她近日夜里总咳嗽。
      宴荔葭坐在院中的石榴树下,正在绣一方帕子,见他进来,针尖在指尖轻轻一滞。
      谢珩将食盒搁在石桌上,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那帕角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针脚细密,只差最后一针了。
      "给谁绣的?"他明知故问,唇角带着笑。
      宴荔葭耳根微红:"……给表嫂的。"
      谢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低笑出了声。他伸手,握住她持针的手,引着那最后一针穿过绸面,将鸳鸯的另一只眼睛点齐。他的指尖覆在她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顺着经脉一路烧到她心口。
      "表嫂有福气,"他松开手,拈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替我谢过她。"
      宴荔葭低头看着帕子上那只被他一针收尾的鸳鸯,忽然觉得心口满满当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了。她将帕子折好,塞进他手里:"给你的。当是回礼。"
      谢珩低头看着那方帕子,看着那对戏水鸳鸯,看了很久。他将帕子仔细叠好,贴胸放进了衣襟里,和那张婚书放在一起。
      "收好了。"他抬眼望着她,眼底带着星光,"一辈子都不丢。"
      暮色渐渐沉下来,石榴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宴荔葭低头喝着那盅川贝雪梨汤,甜润的汁水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开来。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谢珩——他正低头剥着花生,一颗一颗码在小碟里,动作笨拙却认真,像是做着什么顶要紧的事。
      檐下那串旧风铃被风吹动,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
      宴荔葭放下汤盅,伸手拈了一颗他剥好的花生丢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焦香。她嚼了两下,忽然开口:"谢珩。"
      "嗯?"
      "你剥的花生,倒比我想的好吃。"
      谢珩抬眼看着她,唇角那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低头又剥了两颗,搁在她手边,声音轻轻柔柔的:"那以后,我日日给你剥。"
      宴荔葭没应声,只是又拈了一颗丢进嘴里,可那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春日傍晚的云霞还要好看。
      晚风穿过庭院,石榴花簌簌地落了几瓣,落在两人之间。谁也不去拂开,就任它铺在青砖上,红红白白,像是一地细碎的欢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她翻到他枕下婚书,日期是七年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