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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她烧退了,他却黏上了 病中呓语唤 ...

  •   宴荔葭醒来时,天已大亮。
      晨光从窗纱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她眨了眨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先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暖的、干燥的,带着薄茧的指腹正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力道放得很轻,像是在确认她还好好地存在着。
      她偏过头。
      谢珩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脸侧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面朝着她,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青影,眼下那圈乌青比天色破晓时更重了几分。他的呼吸很浅,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放不下心来。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指节微微泛白,握得久了,她手背上留下浅浅的压痕。
      宴荔葭怔怔地看着他。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回来,她记起那碗苦得让人皱眉的药,记起一勺一勺渡进她嘴里的温热,记起有人抱着她一遍遍地说“我在”,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想替他抚平那道皱痕。
      谢珩几乎是立刻醒了。
      他猛地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张,第一反应便是去探她的额头。触到一片温凉,他整个人像是被人卸了满身的力气,肩膀缓缓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混着浓重的倦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几分。
      “……不烧了。”他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仔仔细细地又探了一遍,确认她是真的退了热,才舍得收回手。
      宴荔葭看着他眼底的红丝,喉咙发涩:“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谢珩答得飞快,可那眼下的乌青出卖了他。
      宴荔葭没拆穿他,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谢珩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翻了个身,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空出半边位置来。
      “这儿,”她耳根微红,别过脸去不看他的眼睛,“你不是说睡了么?睡一会儿吧。”
      谢珩低头看着那半边空出来的床榻,愣了很久。久到宴荔葭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压不住的欢喜。他小心翼翼地躺下来,肩背贴着床沿,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像是怕挤着她。他的手臂伸过来,试探着虚虚搭在她腰侧,没有碰到她,只是隔着薄薄一层锦被,像是画了一个圈,把她圈在里面。
      宴荔葭侧躺着,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后颈上,微微发痒。她没有躲,只是把被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盖一点。”
      谢珩没动。
      宴荔葭回过头,正撞上他看着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红丝还没褪,可眼底的神色却软得像一汪融化的蜜,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珍视,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一寸不落地刻进骨血里。
      “……看什么?”她声音发虚。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谢珩答得自然,没有毒舌,没有刻薄,只有坦坦荡荡的、不加掩饰的温柔,“你什么样都好看。病着也好看。”
      宴荔葭的脸轰地红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睡你的觉。”
      谢珩又笑了一声,这次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着她。他果真闭上眼,可那只虚虚搭在她腰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往前挪了一点,指腹隔着锦被,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宴荔葭的手指微微一缩,却没有躲开。谢珩的指尖便顺着那一点缝隙滑进来,勾住她的小指,像是怕她会跑似的。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根却红透了。
      窗外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着,日光一寸一寸地挪过青砖,漫上床边,将两人交握的手笼在一片融融的暖色里。宴荔葭听着身后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偷偷侧过脸看了一眼——谢珩已经睡着了,眉心舒展开来,唇角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他在梦里,大约是遇见了什么很好的事。
      她轻轻收回目光,没有挣开他勾着的那只小指,反而悄悄弯了弯,勾了回去。
      春杏端着早膳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自家姑娘侧卧在床榻里侧,面朝着帐子,呼吸平稳;大少爷躺在床沿,被子只盖了一个角,胳膊虚揽着她的腰,两个人小指勾着小指,像一对偷吃了蜜糖还舍不得松手的孩童。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廊下,青竹正蹲在炭炉边上打盹,被春杏一脚踢醒。“怎么了?”青竹揉着眼睛。
      春杏把托盘往他手里一塞,压低声音:“去把早膳热着。大少爷和姑娘都睡着了,别吵醒他们。”
      青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也被那画面震住了,张了张嘴:“……大少爷这是……”
      “别问。”春杏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道,“今儿的天可真好啊。”
      青竹捧着托盘,也仰头看了一眼——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确实是个好天。
      宴荔葭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她翻了个身,发现身旁已经空了,被褥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她怔了怔,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小指上还残留着被人勾过的触感,像是春风拂过指尖留下的印记。
      她坐起身,听见外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隔着屏风,她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立在桌边,正在跟春杏低声交代什么:“……她爱吃桂花糕,酥香斋的,让他们别放太多糖。晚膳做清淡些,粥要熬得稠。药还是要喝,但别逼她,哄一哄会好些……”
      宴荔葭靠在床头,听着那道沙哑低沉的嗓音,一句一句地交代着她的饮食起居,细致得近乎啰嗦。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他交代了桂花糕的甜度、粥的浓稠、药的温度、枕头的软硬,甚至连她喜欢窗缝留多大都说了。
      春杏一一应着,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大少爷,您比奴婢记得还清楚呢。”
      谢珩被这一句话噎住了,沉默了片刻才闷声道:“……多嘴。去做事。”
      春杏笑着退了出去。谢珩转过身,正对上宴荔葭从屏风后探出来的眼睛。她靠在床柱上,歪着头看他,唇边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表哥连我枕头的软硬都要管?”
      谢珩的耳尖唰地红了,别过脸去:“……怕你睡得不好。”
      “我病着,睡得好不好都是躺着。”
      “那也要躺着舒服。”他梗着脖子答了一句,又觉得自己这话太傻,干脆走到床边,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他的动作笨拙却认真,指尖擦过她肩头时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她的温度还正常。
      宴荔葭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谢珩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询问,却在她开口之前就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昨夜是不是哭了?”
      谢珩的动作一僵。他的睫毛颤了颤,耳尖的红意迅速蔓延到脖颈,却梗着声音道:“……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肿了?”
      “……没睡好。”
      “谢珩。”
      她唤他的名字,语气软软的,却带着他拒绝不了的认真。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昨夜烧得说胡话,说不要走。我以为你又要走了。”
      宴荔葭心口一酸。她轻轻握住他正在整理被角的那只手,将它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中衣贴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我没走,”她说,“我不走。”
      谢珩望着她,眼底那片翻涌的暗色终于慢慢沉淀下去,浮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落下来。他反手扣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上轻轻碰了碰,像吻一片花瓣。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鼻音,“不走就好。”
      午后的阳光从窗纱间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宴荔葭靠回枕头上,看着谢珩在床边坐下来的侧影,忽然觉得,病这一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知道,有个人会守着她,一夜不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她烧退了,他却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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