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往日种种 去吧，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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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房间的门终于被推开，陆萌回来了。
澜祭狠下心用手指往自己膝盖青黑摁了摁，暗自“嘶”了一声，睡意被自己按得完全消失，从床上坐起。
陆萌小姑娘趴到澜祭床前，一脸关切地看着床上看着十分虚弱的人：“你怎么样了？”
澜祭揉揉自己的脑袋，闭了闭眼缓和身上的不适：“还行。”
陆萌有些忿忿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像是在为澜祭不平：“镜悬真人怎么可以对新弟子用读魂术呢！太过分了！”
澜祭一愣：“你怎么知道了？”
陆萌“哼”了一声，端了杯茶水自己喝了两口才道：“你昨天居然都不和我说，今天我听人家的小道消息才听到的，镜悬真人去戒训堂自领刑罚的事私底下都在偷偷议论呢，有人看到昨天他逮着你不放了！”
澜祭很轻地叹了口气，也难怪师尊现下风评比起两千年前差那么多。
她翻身下床，问：“你刚回来的时候看到尹池了吗？我有事找他。”
“在呢，他那屋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澜祭喝了口陆萌倒好的茶水，出门就直接拐进尹池的房间。
少年的红眸微抬，四目相对，尹池正吃着从伙房里带回的糕点，手里的剑随意搁在床边，豪放地叉着腿坐在椅子上，捏起一块糕点问：“吃吗？”
澜祭其实不饿，但还是坐到尹池侧方，捏起块糕点慢吞吞塞进嘴里，想问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用下巴点了点床边的剑：“镜悬真人给的？”
尹池也不藏，点点头，见对方直勾勾盯着这把剑，手也懒得擦就把剑拿过来扔给澜祭：“他说让我练习用。”
澜祭握住剑鞘小心摩挲了一下，能认出此乃百年乌木所制，目之所见是一种温润内敛的深褐色泽，触手微凉。
她用拇指微微用力将剑推出鞘，剑刃未开锋，只经粗磨，刃口处隐隐流动着一层极淡的哑光光泽。
这把剑比起学宫的木剑趁手且更有质感，有一些攻击力但不多，确实适合新入门的弟子用来练习。
澜祭把剑还给尹池，有些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原先的佩剑承影，不知她死后她的东西都被谁拿走了，是师尊吗，还是已经在那场乱战里丢了。
那些东西里重要的不多，除了这把剑外就是她的四枚骨钉。
她上辈子金丹渡到元婴之时，澜羽深离世前加在她记忆上的封印自然破开，她想起了在魔宫生活的四十年，想起来她是修真者和魔尊诡行诞下的孩子，是半仙半魔之躯。
恢复那段记忆后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闭关，费了很大功夫抽了自己的魔骨炼成四颗骨钉，是她的本命法器。
在那场大战中她用两颗骨钉……
用来干什么了？
记忆中出现一片空白，脑子一阵嗡鸣刺痛。
她不记得了，她完全不记得她的四颗骨钉用在了什么地方，更思考不出来它们现在应该在什么地方。
脑子里尖锐的疼痛再次出现阻止她继续思考下去。
许是澜祭的表情突然的难看，尹池皱眉伸手在对方眼前晃晃：“你怎么了？”
澜祭用力闭了闭眼，下意识抓住自己面前乱晃的手指，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不想暴露过于脆弱的一面，于是顺势趴在桌上，确是摆出一副无赖模样道：“刚刚那一下脑袋突然好疼，要不你给我揉揉？”
本只是句玩笑的话，但这一刻澜祭似乎又忘了面前的小孩是个不怎么通人情的家伙，只见对方虽然嫌弃地再皱了皱眉，但居然真的放下手中的糕点给自己揉起了太阳穴，让她一时之间有种调戏了小自己几千岁幼童的良心不安。
任由尹池揉了一会儿澜祭才捉住尹池的手，懒懒笑道：“你真是个好人。”
尹池没抽回自己的手，有些疑惑：“你怎么总喜欢摸我？”
澜祭的笑僵住，随即扔开尹池的手：“你这句话不要乱说，显得我很轻浮！”
“我没有乱说。”
澜祭难得在嘴仗上吃了哑巴亏，撑起身子吐了口气决定换个话题：“你上次说这山上会有人收你为徒，说的就是镜悬真人吗？”
尹池点头。
“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也想拜他为师，可他压根儿不理我。”
尹池忽然掐住澜祭脸颊，看起来有些不悦：“你绕了那么久是不是就想问他？”
澜祭眨眨大眼睛，寻思这一个两个大的小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难骗，费劲地努着嘴含糊说：“我真的很好奇嘛！”
“你为什么想拜他为师？”
“因为他生得好看。”
这下有些被噎住的是尹池了，想了一会儿松开手，好像依旧有些不高兴：“你之前也说过我英俊。”
澜祭翻个大大的白眼：“那我也不能拜你为师啊！”
尹池想了想，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皱着眉回忆当年在雪地里遇见的那个女人。
准确来说是外表像一个小女孩的老女人，她一开口他就知道这人得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年纪。
“一个老女人和我说，我有修仙的天赋，让我来行清山，拜一个叫姜临的人为师。她说他会收我为徒，他很强。”
澜祭扶额：“没了？”
“没了。”
“她长什么样？拿什么武器？”
尹池歪头看澜祭：“不记得了，应该没你可爱。”
澜祭沉默，叹了口气，心想从这小孩儿这问东西真是个错误的选择，还有就是，以前从来没人说过她可爱，这个形容词真是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于是她抬手用指关节点了点尹池的眉心，虽然被对方反应很快地捉住，但还是碰到了。
“你天天皱眉，皮肤会变皱变丑哦！晚安！”
澜祭说完便起身滚回了自己房间，只留尹池一个人对着烛火看自己刚才抓住澜祭的那只手歪头沉思。
澜祭自顾自地把被子蒙过脑袋，刚才那按住膝盖那一下还隐隐觉得有些疼，一时之间竟有些睡不着。
她隐约听见陆萌窸窣洗漱的声音，不一会儿火烛便被灭了，对床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澜祭又忍不住伸出手掌，细细描摹了一番手上的印记。
云白峰，要去吗？
若是去了，万一在哪儿触景生情了又让师尊看出些什么不对该如何是好？
可若是不去，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去看一眼呢？
在行清山上这几天，她确认了，即使在灵气如此充沛的山上，这具身体吸收天地灵气转化为真气进行修炼的进度依然非常缓慢，按照这个资质，可能突破炼气都是一件难事。
如果突破不了炼气，那么最多也就只能活个两百年。
两百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对于姜临来说可能就是闭了一个关，甚至都可能没出关。
澜祭想起自己从筑基晋升到金丹那一年，姜临也在闭关。
姜临是在自己一百岁的时候闭关的，一晃五十年过去，她还没出来。
澜祭虽然当时很皮，但也知道不能打扰师尊闭关，只能憋了口气努力修行，想让师尊出关就看到自己的徒弟已经晋升了，想要给师尊一个惊喜，被师尊夸奖。
晋升的渡劫雷云罩在云白峰的时候澜祭完全没反应过来，还和云允真两个人一起蹲在树下叼着树枝傻兮兮地看天上黑云一片，讨论今日是哪位公子说了假话骗姑娘要惹来这么一场雷雨。
直到玄青变成软剑把云允真卷到一旁，澜祭才回过头直愣愣地看着白衣仙人清冷的眉目，五十年不见的师尊一如从前俊朗，立如松柏，充满威严而不可亵渎。
诶？师尊怎么突然出关了？明明昨日她跑到师尊闭关的山洞前坐了几个小时里面还没任何动静。
“小祭，你的晋升雷劫来了，专心。”
白衣仙人的一句话把澜祭走远的思绪拉回。
晋升金丹的天雷总共要受三九二十七道，这是她第一次受雷劫。
很疼，皮肤像瞬间被烧焦蒸腾，露出里面的白骨，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浑身血液蒸发又在雷光中凝结，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身体里来回穿刺。
这雷劫一道比一道更猛烈，更难忍受，她数到第十四道便数不下去了，太疼了。
澜祭当时觉得这雷就是奔着把她劈死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让她晋升的东西。当然她后来确实明白了，因为这半魔之身，天道赏给她的雷劫确实是比别人更为凶险暴虐数倍。
她在一道道天雷里，也不知为何还分了一点心去瞥了姜临一眼，看见对方很轻地抿着唇的样子，忽地在想：师尊是担心她所以提前出关了吗？
这一分心，砸下的雷更重，澜祭被砸得跪在地上，地板裂出两个大坑，吐出一大口血。
“小祭，最后两道雷，别分心！”
白衣仙人一向波澜不惊的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些感情。
澜祭甩甩头，血糊了眼黏腻得很，颤抖着用手撑起身子，虽然疼得几乎失去神志，却还是很乖地小小声回应了一句：“好的，师尊，我知道了。”
最后两道雷劈完，澜祭根本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直挺挺倒下。
她记得往后一倒就落入了带着霜雪味的怀抱，这怀抱依旧这么好闻让人安心，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在山洞里五十年未曾沐浴身上也不臭。
她也没看到自己最后被劈得血肉模糊的惨状似乎给云允真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导致本来也接近晋升的云允真硬生生往后拖了八十年才晋升到了金丹。
往事总是在不经意间忆起，澜祭很轻地叹了口气，把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手心金色的印记有淡淡的暖意，很细微的真气在体内流转。
去吧，如果这一世真的只能活两百年，那见一次便是少一次。
她其实有些茫然，不知道她如今活过来的意义是什么，还丢了那么些有的没的记忆，总不能是天道看她死得可怜，让她复活一下和姜临体面告个别吧？
如果是这样，那实在是太残忍了，还不如不活。
澜祭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这虚弱的身子仿佛总能在所有合适的不合适的时间涌起困意。
她做了一个很飘忽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往日种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