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破绽 “明日来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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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被读魂的瞬间澜祭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却无法控制自己，整个人完全被剖开在另一个人眼里，冰冷又刺骨的凉意像条蛇一样在全身游走。
这种被人一探到底的感觉，好难受，恶心得让人想吐出来。
澜祭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压住了自己想要反抗的灵识，把灵识敛在最底层不让姜临察觉。这隐匿之术是她前世修得最好的术法，好到当时姜临和她那位魔尊父亲诡行高她一个大境界都没能发现她隐在暗处。
澜祭睁大着眼却失了神，只能恍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依旧冷漠，高高在上，像一尊永远不会低头的神祇。
澜祭忽然有些想哭，想怨，想问。
师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那双冰凉的浅蓝色眸子里的金光灭掉，姜临伸手扶住澜祭瘫软的身子，虚虚握住了她的手。
“抱歉，我对你使用了读魂术。”
姜临的语气依旧平淡，丝毫听不出任何抱歉，只是握着澜祭的手在向对方传输真气。
暖洋洋的真气从接触的手背缓缓流转至全身，缓和了那仿佛要被冻起来的经脉，澜祭本已变得无神的眼眸转了一圈，蹙起眉头，脑子还是有些被刺得发疼。
“真人，我做错了什么？”轻若蚊呐般的声音只有姜临听得到。
姜临不语，只是默默往澜祭体内输送更多真气。
澜祭闭了闭眼，赌气般挣开姜临的手，身形摇晃，被一旁一直站着的尹池扶住。
红眸少年直视着自己名义上的师尊，丝毫不惧地开口：“你这人一向是这样做事的吗？真让人讨厌。”
姜临淡淡地看着二人，辨不出喜怒，最后只交代尹池把澜祭送回休息，他明日下课再来寻尹池。
澜祭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尹池背回住处，也不知自己一整晚想了什么，只觉眼一闭一睁已是第二日，又被毫不知情的陆萌叫起来，一出门就被在外边守着的尹池拎去学宫上课。
早晨学的是阵法，授课的人是那日在山下见过的，云允真的亲传弟子崔晨，她的着装和那日一样规矩，看起来和她那个不靠谱又吊儿郎当的师尊完全不沾边。
授课内容对澜祭来说太过浅显，她无心听讲。
这沸腾了一整晚的神经此刻终于稍稍停歇，能让她稍微正常进行思考。
她仔细回想了过去七日自己的所有举动，应是没什么破绽能说明她就是澜祭。
除却她昨日无意中在姜临面前舞的那一套剑可能真的有一丁点上辈子的影子，其他大概是无任何破绽。
师尊……想找什么？仅仅是看她舞了个剑就对新弟子用读魂术这样的禁忌之术。
难道他真的在找自己吗？为什么？她分明是在他面前魂飞魄散的，难道他知道她还会回来吗？
澜祭自己发着呆，心绪难平，无意识看一眼崔晨在前方讲解演示的阵法，随手就提笔在发下来的空符纸上绘出一模一样的阵法。
“画得不错啊，不愧是我想收的徒弟。”
爽朗的男声在澜祭耳边响起，她惊得笔尖一抖，在纸上氲出一大团墨，这张阵符算是废了。
澜祭扭头，只见云允真笑吟吟撑着下巴坐在自己身旁。
估计云允真是用了遮掩身形的术法，学堂上的人无人注意到他，除了他那位正在给新弟子上课的徒弟时不时投过来一眼。
澜祭垂眸看到自己在符纸上画出的阵，眼色一黯，伸手把符纸叠起，却被云允真夺了过去，展开细细端详。
阵符最后一笔收尾时提前抬了一半笔尖，行至最后又回走一半，收笔圆润无抖无缺，整张阵符除了手腕无力笔触看起有些虚浮绵软外，这画阵的纯熟度，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并且在收笔时无意识露出的小习惯，是上一世一直有的习惯。
她余光瞥见云允真脸上的笑容渐淡，心下暗道不妙，这下是真的露出大破绽。
当年她作为姜临的亲传弟子，没有跟着顺理成章成为一名剑修，而是随了澜羽深的天赋，成为了一名阵修。而云允真在阵术和法术上都有天赋，阵法双修。
他们从小对阵法都显露出不一般的天赋，吵吵闹闹两千年经常为一个阵法打得天昏地暗，云允真对她的阵术以及这些小习惯实在是太熟悉了，甚至比姜临还要熟悉。
果不其然，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
“江怜，你这阵跟谁学的？”
澜祭继续装作很腼腆的样子笑笑，又继续搬出那位不知名的仙人：“回真人，弟子幼时遇见一位仙师，仙师怜我体弱多病，教了几个阵法能吸收天地灵气为己用，但弟子不知他姓名，只日日描摹画符练习。”
云允真一根手指按着阵符把它推回澜祭面前，若有所思道：“那这位仙师着实厉害，我教我的徒弟教几百年都不一定能画得这么好。”
澜祭嘿嘿一笑，继续装傻：“仙师当年也说我很有天赋，看来他没骗我。”
只见云允真似笑非笑地看着澜祭，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云允真真的看穿了她这身皮下到底是谁。
云允真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突然靠近澜祭，神秘兮兮凑到她耳边：“昨晚镜悬真人去戒训堂自领了二十骨鞭，犯的规矩是无故对新弟子用了读魂术。”
澜祭呼吸滞住一瞬，脑子里一下浮现出当年白衣仙人浑身血迹却一声不吭抱着自己走出戒训堂的样子。
她年轻冲动时犯过大错，被罚五十骨鞭。
一开始是姜临亲自打的，她扛不住，三十鞭下去整个人差不多没了生息，姜临把她从木架上抱下来，一句“师之过”替她受了剩下二十鞭。
澜祭手上握住笔，用力得发青，垂着眸却轻声说：“我没有怪他。”
她知道她昨日其实是怪了姜临，但是她后悔了。
戒训堂的骨鞭……真的很疼。
浑浑噩噩过了一早上，云允真邀请澜祭去群青峰吃午饭，她还有些头痛难受，也懒得管他到底认出她几分，直接拒绝了。
傍晚时分姜临在学宫外等尹池，澜祭远远地看着姜临，见对方前两日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差了。
指甲因为过于用力陷入掌心，疼痛让自己胸腔内的酸涩不至于表现得太明显。
姜临抬眼看到了她，漠然地走过来，两根手指并拢搭在澜祭的脖颈上，澜祭向后退，只听冰冷的声音似有些疲惫沙哑：“别动。”
温暖的真气从姜临指尖漫出，在她身上各处走了一遍，由昨日粗暴施展的读魂术带来的不适感再次减弱许多。
澜祭抬头怔怔地看着姜临，看他另一只手缠满包扎外伤用的白布，修长脖颈上道袍没挡住的地方也露出了一截白布。
澜祭觉着眼眶有些发热。
姜临看着少女的表情默默收了手，却是心想这孩子恐怕是被吓坏了，从此以后再不想见到他。
“抱歉，你魂魄有损，受读魂术影响比我预料严重得多，渡给你的真气也留不住。”姜临缓缓开口，这次没有强逼着澜祭看自己。
“魂魄，有损？”澜祭心绪未平，只能从姜临的语句中随便选几字重复。
姜临明知面前的小孩儿听不懂，却还是耐心答：“魂魄乃人之本源，你七魄缺一，三魂有损，往后修仙路途进境艰难。”
“哦，好的，我知道了。”
乌黑眼眸泛着水润的光，听起来是平淡的语气，却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委屈。
姜临没再说话，只是暗自思忖。
很奇怪，她和澜祭明明一点都不像，为何自己昨日仅凭那一套有三分相似剑意却舞得歪七扭八的剑会有那莫名的冲动。
“真人是因此不愿收我为徒吗？”姜临听见少女委屈的声音。
“不是。”
姜临不愿再继续这个问题，拉起面前瘦弱少女的手，在其掌心留下一道术法。
“明日来云白峰，传你一套固本培元蓄养精魄之法。”
语罢，见少女盯着自己掌心没再出声，姜临转身带着停在十来步以外的尹池离开。
澜祭眼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心跳得好快，难为她在姜临眼皮子底下装了这么久。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说世上之人总是贪婪，明明她一开始只想远远见一面，见到后又更想触碰，却不是想以徒弟的身份触碰。
她这些天所能想到自己能被陆和景称一句孽徒的原因，只能是因为她死后他们发现了作为姜临亲传弟子的自己，对师尊存有不该有的情愫。
除此以外她再也想不到其他。
可是为何会有人发现这桩事情？她不明白。
澜祭展开手掌，看着手心隐隐泛着金光的印记，似乎还能感觉到姜临的指尖在上边划过的触感，冰冷却让人心痒。
心里有些莫名的感觉，似乎死过一次后，有什么变了。
若是上一世，她会为自己这僭越的想法心生愧疚、恼怒以及自责。
而现在，只觉喜欢二字不过心随意动，师徒又如何？何为不可？何又为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破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