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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著女主找上门 早膳散了之 ...

  •   早膳散了之后沈宴在东屋枯坐了一个上午。

      他试过把系统面板拖到眼前仔细研究,但那东西除了显示数字之外什么功能都没有,右上角一个问号点进去蹦出一行小字:“当前版本:体验版。更多功能请提升反派好感度解锁。”他问怎么提升好感度,系统弹出一行:“请宿主自行摸索。”然后就把问号给收回了。

      沈宴骂了一句脏话。

      他又翻了翻书架上掉下来那摞医书,想把它们码回去,过程中发现书页间夹着一张老照片,黑白泛黄,边缘卷曲。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并肩坐在天井里的石凳上,其中一个穿着水红色的旗袍,怀里抱着个婴孩,另一个穿月白色短衫,梳着辫子,手里举着一把蒲扇。两人都冲着镜头笑,牙齿洁白,眼角弯弯,背景里那面花墙清晰可见,凌霄花还没长到现在这么密。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娟秀:“二十年春与阿笙于西厢。”

      阿笙是谁沈宴不知道,但穿水红旗袍抱婴孩的那个女人眉眼之间跟高北辰有五六分像。

      他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塞进书架最里层。

      正午过后日头毒起来,沈宴在屋里实在闷不住,搬了把竹椅坐在檐下阴凉里乘凉。凌霄花藤从花墙那边攀过来,在东屋的屋檐下面搭了一片浓密的绿荫,风一吹凉丝丝的,倒比屋里舒服得多。

      他刚把眼睛闭上,前院就传来了一阵动静。

      先是汽车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然后是高辰光的大嗓门从正厅方向传来:“哟!林大小姐来了!稀客稀客,里面请里面请——三姨太!沏那盒龙井,白的那个铁盒子!”

      沈宴的脊背从竹椅上弹了起来。

      林小姐?

      高北辰的未婚妻林小姐——《烟雨梨园》原著里那个在八十章里被作者写得朝三暮四、先跟高北辰订婚又跟陈家洛暧昧不清的女主角林晚棠?

      他来这个世界两天了,头一回听到原著“主角”的名字,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又松开,一瞬间涌上来的不是警惕,反而是某种荒诞的踏实感——原著女主角出现了,那剧情就该按着原著走了。高北辰应该跟林晚棠纠缠不清,他沈宴作为一个章数不足十的炮灰小叔,应该退到背景里去安安静静当个透明人,只要别撞上那个该死的楼梯就行。

      他这么想着,人已经从竹椅上站起来,探头往月亮门那边张望。

      很快他就看见了林晚棠。

      她比沈宴想象中年轻,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洋装连衣裙,领口系着一条珍珠白的长丝巾,头发烫成时兴的波纹卷,用一枚玳瑁发卡别在耳后。眉眼生得明艳,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皮肤白得跟高家细瓷的茶杯壁一个颜色——确实是原著里描写的“艳若桃李、冷若冰霜”那一款。

      但她现在一点也不冷。

      她踩着一双米白色的小羊皮高跟鞋,嗒嗒嗒穿过抄手游廊,身后跟着一个急得满头大汗的汽车司机和一个试图拦她又不敢真拦的高家老仆。她的目标非常明确——直直奔着西厢院来的,绕过月亮门的时候差点跟抱着一摞洗干净衣裳往回走的小丫鬟撞个满怀。

      沈宴往后退了半步,想避到竹椅后面去,但来不及了。林晚棠的杏眼在院子扫了一圈,先看见花墙,再看见花墙下面的竹椅,最后锁定站在竹椅旁边的沈宴。

      她冲过来了。

      小羊皮高跟鞋在青砖地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嗒嗒声,裙子下摆被风鼓起来,珍珠丝巾在身后飘成一条白线。沈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你找高北辰吧他在隔壁”,林晚棠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就是沈宴吧!”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像一碟炒豆子噼里啪啦倒在瓷盘里,“高家三房的小叔!我知道你!我爹爹说过你体弱多病让我别来打扰你——但是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宴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林小姐,你——”

      “你看这个!”林晚棠松开他袖子,从随身那只珍珠白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哗啦抖开举到沈宴面前。纸是上好的洒金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毛笔字,末尾盖着两个朱红印章,抬头四个大字:“联姻文约”。

      沈宴一眼就认出来了,原著里高北辰和林晚棠的婚约文书。林、高两家早年间定了这门亲,林晚棠的父亲是法租界的商贾巨头,高家需要林家码头仓库那条线,林家需要一个有头有脸的旧族做亲家,于是两个大家长一拍即合,拿印泥把这桩婚事钉死了。

      林晚棠把那张纸举得手都在抖:“你看看!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两家结秦晋之好,期以三年,北辰晚棠年岁相当’——我年岁跟他相当什么了我十八他十七,我凭什么要嫁给一个比我小一岁的、成天只知道唱戏和冷着脸不说话的人!”

      沈宴被她吼得耳朵嗡嗡响,下意识伸手接住那张文约翻来覆去看了看。内容跟原著里写的基本一致,措辞客气周到,官样文章写得滴水不漏,把一桩利益交换包装得像天赐良缘。

      “林小姐,”沈宴把文约还给她,“这事你应该找高北辰商量——或者找两家家长——”

      “我找了!”林晚棠的杏眼瞪得更圆了,“我昨天去找了高北辰!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沈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猜,林晚棠已经自己揭晓了答案:“他就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知道了’,然后继续折他的纸!我站了半个钟头他叠了四十只纸鹤!一只都没给我!”

      沈宴:“……”

      “然后今天早上,”林晚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尖得几乎破音,“我爹爹的管家告诉我,高北辰昨夜里去了一趟林家大宅——半夜!翻墙进去的!把我爹爹书房里的联姻文约偷了出来——不对,他说是‘借’——然后今天一早,有人看见法租界钟楼顶上往下撒纸片——”

      她从手提包里又掏出一团揉皱的纸,展开来,沈宴看见上面赫然就是这张联姻文约的一个碎片角,上面还留着半个朱红印。

      “他把整张文约折成了纸飞机,”林晚棠的嘴唇都在哆嗦,“从钟楼顶上往下扔。全法租界的人都捡着了。我爹爹气得早饭都没吃,我现在是逃出来的——沈宴你管管他!”

      沈宴听完最后一个字,脑子里像被谁拿擀面杖搅了一圈。

      管管他?管高北辰?管那个昨晚上一枪打碎夜枭、今天早上给他盛粥的时候指尖凉得像井水冰块的反派?管那个对她这个未婚妻说了句“知道了”就低头继续叠纸鹤的十七岁阎王?

      他张了张嘴想说“林小姐你找错人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西厢院的月亮门外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找小叔告状来了?”

      沈宴和林晚棠同时扭头。

      高北辰靠在月亮门的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他还是穿着早上那件月白长衫,但外面披了件墨绿色的薄呢西式外套,衣领竖着,遮住了小半张下颌。手里捏着一张洒金宣纸,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叠着——一只纸鹤的雏形已经出来了,翅膀折了三折,尖嘴正在成形。

      阳光从月亮门上方照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截亮块,更显得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垂着,似乎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手里那张纸上。

      林晚棠看见他,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嗓子,刚才还噼里啪啦的声音骤然收住,只剩下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沈宴的后背又贴上了那把竹椅的靠背。

      高北辰把纸鹤最后一只翅膀折好,托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那双狭长的眼睛先看了林晚棠一眼,又移过来落在沈宴脸上,停了一瞬。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点,但那个弧度太浅,浅得让人拿不准到底是笑了还是阳光晃的。

      “小叔,”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花墙上的凌霄花被风吹得沙沙响,“林小姐说什么了?”

      沈宴的嗓子又堵了。他发现自己在高北辰面前每次都会犯这个毛病,就是喉咙里那截管子莫名其妙收紧,发出来的声音又干又涩:“没、没说啥——就、就说了纸飞机的事。”

      “哦。”高北辰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完全在他预料之中。他把那只叠好的纸鹤放在月亮门的石墩上,拍了拍手上的纸屑,“那是昨晚上的事。今早还没来得及跟小叔说——下次叠纸飞机喊小叔一块儿去看。”

      他说完这话,目光才重新落到林晚棠身上。这一回那点隐约的弧度完全收了回去,他的表情恢复了早上在饭桌上喝粥时的模样,平平的,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林小姐,”他说,“文约的事我会给林伯父一个交代。你跑来找小叔——他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样又嚷又拽的。”

      林晚棠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憋出一句:“高北辰你——”

      “我折纸鹤是因为这门亲事从根上就不是我的意思。”高北辰把石墩上那只纸鹤拿回来,举到眼前转了转,目光透过纸鹤的翅膀缝隙看向林晚棠,“你要是不愿意嫁,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是愿意嫁,回头去找大伯和方氏说,让他们再写一张就是。”

      说完他把纸鹤往袖子里一拢,转身走了。墨绿色外套的下摆在月亮门的石门框里一闪就不见了,留下满院子凌霄花的沙沙响和林晚棠急促的呼吸声。

      林晚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沈宴。

      沈宴已经退回了竹椅旁边,正要悄悄坐回去。

      “沈宴!”林晚棠冲上来,这回没抓袖子,两只手啪地一声拍在竹椅扶手上,把人堵在里面,“他——他刚才是不是对你笑了?他居然对你笑了?我认识他三年了他从来没对我笑过——不对,他从来没对任何人笑过——”

      沈宴缩在竹椅里,后背顶着冰凉的竹条格栅:“林小姐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林晚棠的杏眼水汪汪的,看起来像是被气哭了,“他要退婚就退婚,不能把文约叠成纸飞机从钟楼上撒下去!你知道那上面有我的名字!整个法租界的人都看见林晚棠三个字在天上飞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把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沈宴能听见:“你帮我个忙。你住在他隔壁对不对?你帮我看住他,别让他再干这种疯事。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你想离开高家对不对?我听说你们三房没什么家底,你要是想走,我爹的商行缺文书,我给你安排。”

      沈宴的后背从竹椅靠背上弹开了。他盯着林晚棠那双微微泛红的杏眼看了两秒,心里浮现出原著里关于这个女主角的更多细节——林晚棠表面骄纵,实际上脑子转得很快,她跟高北辰订婚三年,早就看透了方氏那点摆布联姻的把戏,只是碍于父亲的面子才一直没翻脸。

      “成交。”沈宴听见自己的嘴说。

      他话音刚落,系统面板右上角弹出一条更新:

      【触发支线任务:协助林晚棠完成退婚。进度:1%。】

      【反派高北辰关注度:35。黑化值:76%。】

      沈宴盯着那个关注度又涨了的数字,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高北辰刚才走之前那句“下次叠纸飞机喊小叔一块儿去看”,听着像是随口说的,但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少年靠在月亮门门框上垂着眼叠纸鹤的姿态——太平静了,太从容了,好像早就知道林晚棠会来找沈宴闹这一通。

      从钟楼上往下撒纸飞机。撒完了不说话不解释,就这么等着林晚棠自己跑到西厢院来找人。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跟过来,往门框上一靠,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把未婚妻的气焰灭了大半,最后朝沈宴扔了句“下次带你一块儿去看”就走了。

      每一步都算好了似的。

      林晚棠已经把手提包整理好,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体面模样,冲沈宴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回头让丫鬟给你送一张我商行的名片过来,你有事就打电话。”她顿了顿,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沈宴一眼,“沈宴——你自求多福吧。”

      小羊皮高跟鞋的嗒嗒声渐渐远去,汽车喇叭又短促地响了一声,然后前院的动静缓缓平息下去,只剩下风吹树叶和凌霄花落地的细碎声响。

      沈宴一个人坐在竹椅上,仰头看着花墙顶上密密匝匝的凌霄花。那些橘红色的花朵在正午的日光底下鲜艳得近乎刺眼,花瓣边缘被阳光晒得微微打卷,有几片被风吹下来,打着旋落在他膝盖上。

      他低头捡起一片花瓣搓了搓,手感粗糙干燥,跟他穿来这个世界这两天遇到的一切一样,看着热闹,其实处处都硌手。

      纸鹤。纸飞机。系统面板上那个又涨了7点的关注度。

      他正想着,头顶传来一个极轻的声响——啪嗒,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窗台上。

      他仰头往上看,东屋窗台上面露出半个墨绿色的外套袖子。高北辰正坐在他自己二楼的窗台上,一条腿垂下来,手里捏着那只刚叠好的纸鹤,往沈宴的窗台上放。

      两人隔着花墙顶端那些密密的凌霄花对视了一瞬。

      高北辰把纸鹤放稳,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一个无声的示意:给你的。

      然后他就收回腿,关上窗了。

      沈宴站起来走到东屋窗台前面,把那只纸鹤拿起来拆开。洒金宣纸上没有字,只有折痕纵横交错,在光底下泛着细碎的金粉,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他把纸鹤重新叠好,塞进夹衫内侧口袋里,跟昨晚那张写着“隔壁新搬来的那位”的方胜纸条放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原著女主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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